第五十九回 救父老初露锋芒（下）

　　战大鹏的枪声一响，山沟里的老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鸦雀无声。山沟两侧山梁上的枪声立刻“呯”、“呯”、“嗙”、“嗙”的响个不停。杜仁兴眼见一枪没放呢，战斗就要结束了，未免心有不甘。他瞅准了山沟对面山梁上的草丛中一阵晃动，出现一个狼狈逃窜的“二狗子”身影。东方不亮西方亮，就拿这个“二狗子”祭枪吧！杜仁兴枪口一调，十分自信的“啪”的就是一枪。让杜仁兴感到沮丧的是，这一枪只把那个“二狗子”打了一个趔趄，显然没有击中要害。那个“二狗子”什么都不顾了，继续玩儿命的逃跑。
　　杜仁兴出身名门，老爹杜梓林是威震胶东的“双枪无敌赛彦平”，杜仁兴总感觉已得老爹真传。顶多也就三百米的距离，居然没有打中“二狗子”？真磕碜！杜仁兴没有时间自责，他调整了一下三八大盖儿的标尺，重新瞄准，屏住呼吸，果断击发。“啪”的一声枪响，那个“二狗子”双手一扬，扔了手中的汉阳造，惨绝人寰地尖叫着，“叽里咕噜”摔下山来。
　　忽然，战大鹏发现唐慈跳上了山沟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看警械的战士们到位了没有。接着，唐慈向战大鹏挥手致意。战大鹏也举起手中的歪把子机枪，向唐慈表示已经缴获了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大叫道：“唐科长，已经放出警械，乡亲们得救了！”
　　唐慈十分高兴的向战大鹏伸出大拇指，表示夸奖。接着，唐慈把双手拢在嘴上，向山沟内喊话：“父老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五支队抗战先锋队，简称‘抗先队’，小鬼子和‘二狗子’已经被我们消灭了！父老乡亲们，这条沟东西两头都是死胡同，走不出去，是藏不住人的，小鬼子和‘二狗子’的援军说到就到。父老乡亲们，请你们赶紧从沟里出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有我们抗先队掩护你们安全转移，请父老乡亲们放心，这就出来吧！”
　　“是八路军！八路军来了，这下子可有救了！”山沟内顿时乱哄哄的一片嘈杂声。
　　战大鹏凝神向沟内望去，只见十一二丈深的沟内，足有三四百老百姓扶老携幼的从藏身的石头后面、草丛中现出身来。有一些年轻的村民正在寻找上山的路，准备转移。忽然，战大鹏发现沟边上摇摇晃晃地站起一个身穿小鬼子军装的人来。战大鹏立刻认定一定是被李云修一脚踹下山去的那个小鬼子曹长。这个小鬼子曹长的命真大，被李云修一脚从十一二丈的山崖上一脚踹下去，居然没被摔死。只不过摔得很狼狈，不仅衣衫褴褛，指挥刀也没了。
　　战大鹏怕出意外，把手中的歪把子机枪交给身边的李云修，伸手要过自己的四四式步骑枪，推上了子弹，紧张地监视着小鬼子曹长。果然，那个小鬼子曹长晃了两晃，猛然一扭身，拔出了屁股后面的王八盒子。还没等小鬼子曹长拽开王八盒子枪栓，战大鹏枪口一低，“啪”的就是一枪，把这个小鬼子曹长打得摔倒在地，王八盒子也飞了出去。不料，这个小鬼子曹长屁股一拱，又顽强地想爬起来。战大鹏“啪”的又是一枪，正打在这个小鬼子曹长屁股上。战大鹏就像是在用子弹警告小鬼子曹长不许撅屁股，小鬼子曹长十分听话地把屁股缩了回去。
　　小鬼子曹长拼命挣扎，可就是爬不起来，心中不忿，像个蛆一样在地上一阵咕蛹，嘴里高声叫骂。就算是距离足够近，小鬼子曹长骂些什么，战大鹏也根本听不明白。但战大鹏猜想，小鬼子曹长一定在骂：八路的，枪法不行，武士的不是！脑袋的打不到，屁股的干活！八路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武士屁股的专打，武士死啦死啦的没有，脸面的统统没啦！
　　在沟内避难的乡亲们似乎是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十分不忿小鬼子临死之前还要作恶。也不知是哪位老乡嚎唠一嗓子，一群老百姓手里举着扁担、棍棒，甚至还有铁锹，一拥而上，就要把小鬼子曹长活活打死。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腿脚麻利，抢先一步捡起地上小鬼子曹长的王八盒子，双手握着对准小鬼子曹长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都没有打响。小伙子十分奇怪：可真是奇了怪了，小鬼子的王八盒子难道像小鬼子的狼狗一样也认识主人？
　　小伙子愤怒已极，将小鬼子的王八盒子“啪”的一声用力摔在地上。谁知，意外发生了。不知小鬼子王八盒子天生犯贱，还是可靠性太差。小伙子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王八盒子都没反应。可是小伙子这一摔，王八盒子竟然“啪”的一声射出了一颗子弹。老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本能地停了下来。直到小鬼子曹长杀猪般惨叫起来，老乡们这才注意到，小鬼子的王八盒子真认识主人。王八盒子走火的这一枪，正打在小鬼子曹长屁股上。
　　唐慈和战大鹏山沟两边的队伍终于会合了。当高启山喜不自胜从李云修手里接过小鬼子八九成新的歪把子机枪后，轻轻地拉了一下枪栓，听着枪机摩擦发出的清脆响声，欣喜若狂的高启山“哈哈”大笑着连连向李云修道谢。这一下，把李云修造抹不开了。幸亏他的脸黑，才没被战友们看出什么来。可李云修还是喃喃地说歪把子机枪是副队长缴获的，谢他干吗？
　　和这些老百姓在一起的还有五个附近村子的民兵，只不过装备太差劲了。五个民兵只有两杆枪，还是猎人打猎的火枪。有两个民兵背着村子里铁匠打造的大刀，另一个民兵手里拎着一杆扎枪。好在抗先队缴获了“二狗子”的七八支汉阳造，汉阳造胶东十八飞骑是看不上眼的，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连同子弹和手榴弹都送给了这些民兵，嘱咐他们好好保护老百姓。
　　抗先队奔袭围困乡亲们的小鬼子和“二狗子”，打了轻敌骄横的小鬼子和“二狗子”一个措手不及，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这股敌人，初露锋芒，就大获全胜，将极大的增强根据地军民反扫荡胜利的信心。战大鹏十分感慨，对唐慈说道：“唐科长，一颗星星布不满天，一块石头垒不成山。通过这一仗，俺想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如有不对，请唐科长批评！”
　　唐慈客气了一句之后，战大鹏这才接着说道：“俺想明白的这个道理就是一个人不管本事有多大，力量也毕竟有限，对小鬼子的威胁也有限。只有组成一支队伍，才能打胜仗，消灭更多的小鬼子。就像水一样，一旦融为一体，就荣辱与共，生死相依，朝着共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前进。所以，李白才有‘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感慨。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会像水那样汇聚而成江海，浩浩淼淼，荡今涤古。乘风便起波涛，轰轰烈烈，激浊扬清。”
　　唐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一人踩不倒地上草，众人踏出阳光道。人多力量大！只要咱们在党的领导下坚持斗争，就无往而不利，最终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望着乡亲们扶老携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山沟里爬出来，沿着山路向深山密林中走去，唐慈和战大鹏更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二人很自然的总结起这次奔袭作战的经验教训。
　　随着反扫荡斗争的持续，抗先队的作战样式势必发生变化。不像正规部队作战，可以通过信号旗、信号弹，或者是信号树、烟火取得联系，就像今天这种奔袭战，互相之间的联络就很成问题。怎么才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实现联络，更好的互相配合，消灭敌人呢？
　　唐慈和战大鹏没有留意，一个刚从沟里爬出来的半大小子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个半大小子停了下来，对唐慈和战大鹏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两位八路哥哥答应收下我干八路打小鬼子，我就教你们一个好办法，保证骗过小鬼子，互相知道要干什么。”
　　唐慈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半大小子，忍不住笑道：“好你个小嘎蹦豆儿，你十几了？还没个枪高呢，就想扛枪打鬼子？呵呵……你叫什么？是哪个村儿的？”
　　半大小子有些不高兴了，嘴一撇，手一掐腰说道：“谁没枪高呀？我都十六了，是西山夼的，大名叫庄德金！哼……十六还小吗？人家‘飞天大侠’十六岁就能救出来八路大干部！”
　　“装得紧？这孩子是挺有意思！他要是知道‘飞天大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得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了！”唐慈忍不住和战大鹏对视了一眼，对庄德金说道：“中！你说！”
　　见唐慈答应了，庄德金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得意洋洋的含到嘴里。庄德金的嘴里立刻发出一阵莺声呖呖、清脆委婉的鸟鸣声。庄德金拿出那个东西时，战大鹏就已经起疑，待听到庄德金吹出鸟鸣声，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他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儿的“柳哨”嘛。每当春天时，战大鹏家乡的小伙伴儿们都会成帮结队的拿着小刀，找很嫩的柳树枝，把小手指粗细的树枝掰下来，用石头砸，把树皮砸脱离了，然后割成一截一截的。
　　小伙伴儿们瓜分了柳哨之后，尝试着用嘴去吹，柳哨会发出像哨子一样的声音。小伙伴儿们这时候就开始比了，最低级的是比谁吹得最响，进入高级阶段就比谁吹的像鸟叫了。
　　唐慈见战大鹏面色有异，问道：“我说伙计，这位什么‘装得紧’小兄弟吹的不好听吗？”
　　战大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好听！这位小兄弟吹的是柳哨，是咱们用来联系的好伙计。”
　　庄德金一听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八路哥哥认得自己的宝贝，深怕自己干不成八路，不能去打小鬼子，有点急了。说道：“咱们爷们都是站着撒尿的，说话算话！我都告诉你们了，八路军都是英雄好汉，你们可不行耍赖皮！说了不算，就是那个……”
　　唐慈已经明白战大鹏知道庄德金嘴里的是什么，自然也会用。就严肃的对庄德金说道：“我说小……庄德金同志，咱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反扫荡，带着你会影响部队作战的。男子汉一口吐沫一个钉！我答应你，等咱们反扫荡胜利了，我一定去西山夼找你，带你杀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