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镖局演练 切磋武学

　　一行人跟随总镖头过中院，从一道隔墙月门进入后院。
　　众人眼前是一座带有京味的大型四合院，顺着左边屋檐下的走廊绕过青石铺就的硕大天井，走进位于正中楼下的主堂，只见堂门正对墙壁正中位置供奉的是关公关二爷的画像。关二爷被视为镖行中人的庇护神，其地位就如戏行中的华光和木匠行业里的鲁班。主堂屋内靠壁摆放了二三十把高背太师椅及茶案。
　　神弹子李五请雍正同坐于上首关二爷画前；众人放下背包，亦依次落坐，几位随行而来的年轻镖师奉上茶水。
　　“李老师傅，久仰威名！”李卫饮了两口茶水，起身对总镖头拱手言道，“江湖中神弹子李五的神威传奇甚广，久仰久仰！今日托燕子福，打扰贵镖局了！我代诸位在此谢过李师傅！！”
　　“哈哈……朋友言重了！”总镖头起身拱手谦虚笑道，“都是江湖朋友，举手之劳而已，此事不足一提。”言毕对立于身旁的年轻镖师吩咐道：“你去叫厨房准备叁桌酒宴，席设此便了。待通知上菜时再起锅炒菜，以免使菜肴放凉了。”
　　镖师应声而去。
　　此时天已渐黑，一名杂役进来将灯烛点燃，屋外楼上楼下走廊悬挂的灯笼也被杂役们点亮。一时间，镖局内院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哎呦喂！燕儿来了呵？可想坏师姑了！”一位头挽道髻，身穿蓝布道袍，腰间左右各佩一把短剑，虽年近花甲，但身姿婀娜，肌肤白里透红如年轻美妇人的道姑跨进门来。
　　云中燕起身扑进女人怀里，娇嗔道：“燕儿许久未见师姑，师姑越发漂亮了。答应给燕儿的驻颜丹呢？师姑早忘了是吧？”
　　“燕儿天生丽人佳颜，还需驻颜丹做什么？”师姑轻拍吕燕背脊玩笑道，“好啦好啦，当着如此多人面撒娇，羞也不羞？师姑给你就是。”
　　云中燕闻言方放开搂抱着师姑的双臂，接过师姑从怀中掏出的一个小瓷瓶，笑靥如花地对师姑屡道万福谢过。将众人和师姑简单做了介绍后，坐下品茶闲聊。
　　“师兄清真子长我二十余岁，道高德劭，剑术登峰造极，历来身强体壮，怎会染恙？”师姑问道。
　　“燕儿也是前日刚得到汉源街传来消息，方赶往探视，路遇京师朋友们前往西昌县办事，因而结伴同行。”吕燕回答。
　　“唉！师姑我已有几十年未见师兄面了，真想去看望一下，只是碍于镖局内务事繁，放心不下。”妙玉叹惜道。
　　“妙玉若想同燕儿一道探望师兄也可。你自从来到望都，帮衬为夫开办镖局，分担内务，辛劳数十载，只在京城周边活动，还未出过远门，借此机会出去走走也好。镖局内务不必担心，为夫另安排人手暂管一阵即可。”神弹子李五望着妙玉说道。
　　“那就有劳夫君了！”妙玉起身谢过。
　　云中燕一听师姑可一同前往，喜出望外，站起来对总镖头行了个万福，说道：“多谢师姑父成全。”
　　这时，几名杂役抬进叁张大圆桌和许多把高脚圆木凳在堂屋中间顺摆归一，摆上碗筷酒杯后退出客堂。
　　“尊夫人英姿风爽，武功必定不弱吧？”雍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望着坐于右手边的总镖头问道。
　　“呵呵……拙荆年幼即进道观，受其师教化，勤学苦练，筑基培元，而今内力及剑术早已炉火纯青，老夫也望之不及也。多年以来，管理内务之余，常指导培训年轻镖师，镖局能运作顺利，妙玉功不可没矣。”神弹子李五由衷地夸赞道，“看诸位几乎都身怀武功，趁现在厨房菜肴未烹饪好，各位到中院练武场演练切磋一番可否？”
　　“朕……正有此意。”雍正同意道。
　　十三爷、李卫、李润琨、朱老将军及老夫人等也想看看妙玉和神弹子李五的本事，都赞同附和。
　　“机会难得，你俩速去招集镖局未出去走镖的所有镖师，立马到中院训练场集合，观摩学习！”总镖头吩咐立于身旁的两位年轻镖师。二人拱手领命而去。
　　润琨让舒允背上装有金属球、聚能枪的渔具包，众人跟随总镖头跨出主堂，朝前面中院行去。
　　此时，银白色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月光洒下，给院内屋顶瓦片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镖局院子里过道及屋檐下都点亮了灯笼。
　　通过月门来到中院，只见训练场已集结了几百名镖师，场地周围挂了不少灯笼，真的是亮如白昼。
　　杂役们已在边上摆放好二十余张靠椅。
　　总教头请一行人依次入座，然后起身对场中排列整齐的镖师高声说道：“今夜东光裕镖局有幸迎来京城武林同道师傅光临指导，镖局兄弟们仔细观摩学习，增强武技。请兄弟们退到场地边沿静观。”
　　镖师们对众人拱手致敬之后有序地退至设于场地边沿的长条板凳上坐下。
　　“请总镖头李师傅先展示独门绝技神弹子，我等过去只闻威名，今夜有幸一睹为快。”李卫起身拱手相请。
　　“也罢！老夫先施雕虫小技，抛砖引玉尔！”神弹子李五言毕，从右腰皮套中取出一把弹弓，左腰皮袋里掏出几粒用黏土和牛胶搓制晾干的坚硬弹丸。
　　这把弹弓由坚硬的木质材料制成，弓身上镶嵌着铜制的装饰件，透露出一种古朴典雅的气息。整体呈现出深沉的褐色，表面由于常年把握显得光滑圆润，形状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弓身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力量感与动感。手柄部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既增添了美观性又提升了握持的稳定性。它的两只弓臂微微弯曲，形成了一种优雅的弧度，搭配上柔软的弹力带，使得整个弹弓看起来既实用又美观。
　　恰巧这时练武场上空飞来叁只蝙蝠，在空中盘旋捕食灯火引来的蚊虫。只见神弹子李五抬起握弓的左臂，右手捏住包裹了三粒泥丸的包皮，拉满弹力带，瞄准空中飞舞的蝙蝠，微微移动左手的同时放开右手捏住的包皮，只听“嗖嗖”声起，三只蝙蝠应声中弹落下。
　　“好！”“总镖头威武！”练武场周围人群发出喝彩声。
　　“不愧号称神弹子！”李卫起身对转身返回的总镖头拱手赞美。
　　神弹子李五对雍正、李卫等人谦虚拱手谦言：“惭愧！惭愧！雕虫小技尔。”
　　“总镖头请落座歇息，有请尊夫人上场演练一套剑法，可否？”雍正问道。
　　神弹子李五自从见到雍正，凭其数十载的江湖经验，已查觉此人绝非普通富商可比；这时又见吕燕递来的眼色与颔首之状，立马知道此人很不简单，便对雍正含笑抱挙应答道：“贵人莅临东光裕镖局，在座者又是燕儿朋友，妙玉自然应当上场走一路剑法。”
　　吕燕见师姑明日会同去汉源街，已对妙玉暗示雍正身份。坐于云中燕身边的妙玉已知雍正乃当今圣上，闻言立即站起来，对雍正稽首做礼而言：“承蒙燕儿朋友们抬举，妙玉就入场走上一路道家素心双剑，请诸位不吝赐教才是。”
　　妙玉言毕，双手拔出腰间佩剑，身势微蹬，原地提气纵跃起身，一势凌空虚度，飘逸的身躯犹如鹞子般直冲至练武场中央落下，气定神闲，稳身站立。
　　场地周围观摩的所有人目睹妙玉入场神功，均欢呼叫好，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妙玉双手抱剑，拱手做礼。随之双剑分开，一剑防，一剑攻，演练开来。
　　夜空中，明月皎洁。庭院内，灯火通明。双剑在妙玉手中，宛若两条灵动的银蛇，剑影翻飞，破空之声连连，直荡击云端。
　　妙玉身形变化莫测，众人眼中看见的是飘渺不定的幻影。
　　众人正在如痴如醉之间，妙玉收剑屹立，在周围一片叫好声中拱手退场。
　　雍正、胤祥、李卫、润琨等人也不禁连声喝彩。
　　“听燕儿介绍，这位李少侠及其师兄妹精通太极拳及剑术，何不也展露一下，让镖师们开开眼。”妙玉微笑着对润琨拱手说道。
　　李润琨闻言心想陈红她们自从穿越时空至今，经历了不少战斗，挙剑内功也有所提高，早已向她们传授了武氏太极拳法的精髓，趁此机会让她们上场锻炼锻炼，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武技，增强提高心理素质也好。于是爽快应允，转身对舒允、陈红她们命令道：“舒允和姑娘们随我上场！将武氏太极拳走上一套！”
　　舒允、陈红她们立即起身随润琨步入练武场，如以往练功一样排列整齐。李润琨面对队列说道：“平时怎么练就怎么练，以我为准，放松心态，动作整齐。起！”
　　言毕双膝微屈下蹲，双掌自然平胸抬起，舒允与几位女孩子跟随润琨气沉丹田，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动作犹如轻云出岫，整齐划一地运起武式太极拳起手式，带动着整个身体开始进入太极拳的节奏之中。逐渐施展出武氏太极拳十三势，捧、捛、挤、按、采、挒、肘、靠、进、退、顾、盼、定。场上众人，神态平静而专注。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宁静致远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全身心地沉浸在太极拳的世界里。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他沉稳的呼吸，似乎在与天地间的气息相呼应，展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突然，润琨带领几人猛地扭腰跺脚，同时朝放于前侧不远处，一棵古柏下鼓架上的一面大鼓拍出一掌，几人的动作看似轻柔却充满内力。在出掌的瞬间将内力传递出去，这股力量如同暗流涌动，虽然表面平静，整个出掌的过程，速度不快，却有一种绵绵不绝的劲道，就像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朝着鼓面冲去。
　　“咚咚咚……”大鼓鼓面受到连绵的真气撞击，发出震颤人心的鼓声。
　　随后几人的动作逐渐放缓，双手慢慢收回；如同潮水慢慢退去，身体也随之恢复到起始的状态。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十分到位，没有丝毫的慌乱。收势完成后，几人站在那里，宛如一棵棵扎根于大地的古树，给人一种沉稳、安定的感觉，仿佛将武氏太极拳的精髓都融入到了这最后的收势之中。
　　全场静默几秒钟后，爆发起一片喝彩叫好声。润琨率队拱手致礼后返回原位坐下。
　　“少侠师兄妹太极拳法刚柔并济，浑然天成。内力外放，掌风凌空，竞击丈外巨鼓声如雷鸣。令老夫耳目一新，佩服之至！”神弹子李五拱手赞道，“老夫与妙玉以往也传授过太极招式给镖局众徒，但镖师们领悟进展缓慢。能否请少侠讲解一下太极挙法要旨，让本镖局在场观摩的众镖师学习领悟，以增涨武力？”
　　李润琨本想推辞，见雍正对自己微笑颔首，只好抱拳拱手应道：“我等名微技弱，不比大师的精湛技艺，本不该在镖局班门弄斧，但求能得到前辈高手指点尔。既然让润琨说说太极心得，那就讲讲对太极拳的看法，与大伙儿共勉！”
　　润琨言毕返回练武场，环视拱手而言：“太极拳的基本构想，在任何拳术、武功、搏击方法中是独一无二的。我相信这是老庄朴学（哲学）在拳术中的体现。用在政治上，那是清静无为的黄老之术；用在拳术上，便是以柔制刚的太极拳。
　　“道理是一样的，以自然、柔韧、沉着、安舒为主旨，基本要点是保持自己的重心，设法破坏对手的平衡。但设法破坏对手的平衡，并不是主动的出击，而是利用对手出击时必然产生的不平衡，加上一点小小的推动助力，加强他的不平衡。太极拳要慢要松，旨在内听自己之炁机，流行全身。结合窍穴之玄妙。这是练成内功的秘诀。
　　“所以太极拳讲究‘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后发制人’。太极拳力气的来源要借力于对手，转移对手力气的方向。用他自己的力气所击倒自己。练太极拳的人，一般不会去主动攻击别人。
　　“世上万事万物，永远在变动之中。太极拳的动作看来似乎缓慢，但永不停顿，没有一刻有窒滞的时候。在太极拳中，速度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要旨是永远保持平衡和稳定。
　　“练习太极拳，推手的训练十分重要，那是凭敏锐的感觉来捉摸到对手力道中的错误缺失，如果没有错误缺失，那么就设法造成他的错误缺失。重要的是，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中不能有错误缺失，只要他想来打倒我、攻击我，迟早会有弱点暴露出来。
　　“保盈持泰，谦受益，满招损，那正是中国人政治、人生朴学（哲学）的要点。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比击败对手重要得多。自己只要不败，那就好得很了。对手败不败，并没有太大关系，他如不好自为之，迟早会败的；他如好自为之，那也好得很。
　　“太极拳充分体现了道家朴学，道家朴学并非纯粹是守势的。老子重视欲取先予，‘大国者下流’，强大者不是来势汹汹，而是积蓄力量，让对手气衰力竭，然后乘势而取。
　　“练太极拳，练的主要不是拳脚功夫，而是头脑中、心灵中的功夫。我要讲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李润琨言毕，对场外人群拱手谢辞。练武场周围所有人都报以热烈的喝彩欢呼。
　　润琨返回落座，见雍正露出满意的笑容。
　　神弹子李五先夸赞了李润琨几人几句，然后指着坐在润琨身后的屠龙飞和三名女特种兵问道：“少侠的这四位师兄妹也请上场露一手绝活吧！”
　　“我这几位师兄妹练的是外家功夫，实战型的。”润琨解释道，“龙飞兄，现在该你们出场了！就表演一套军体拳吧！”
　　屠龙飞知道今晚躲不过，便爽快地带领魯燕、韩啸、郁丽娟列队，潇洒地迈着正步走上场地。
　　四人行至练武场中央位置立正，来了个标准的全方位敬礼。
　　“哈！”伴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呐喊，四人首先弓步冲拳，右拳从腰间猛力向前冲出，拳心向下，同时左拳收于腰际，成左弓步，眼神坚定地注视前方。
　　接着使出第二式穿喉弹踢，左拳变掌并向前上猛插，掌心向上，右拳收于腰间，左脚蹬直同时抬右腿，右脚脚尖向下绷直，猛力向前弹踢，并迅速收回。
　　紧接着马步横打、内拨下勾、交错侧踹、外格横勾、反击勾踢、转身别臂、虚步砍肋、弹裆顶肘、反弹侧击、弓步靠掌、上步砸肘、仆步撩裆、挡击拌腿、击腰锁喉形成连续的攻击波，展现出军体拳的迅猛与连贯性。
　　军体拳由拳打、脚踢、摔打、夺刀、夺枪等格斗动作组合而成的一种拳术，讲究一招制敌，攻防兼备，刚劲有力，实战性强。对培养军人坚韧不拔、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具有重要意义，在执行侦察、反潜、摸哨、伪装等特种任务中具有实用价值。
　　一套标准的军体拳演练结束，四名特种兵整齐划一的列队场面十分震撼，体现出部队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精神。
　　“好！”“威武！”场外观摩的数百名镖师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叫好声。
　　“今晚的场景，诸位的武技令老夫和东光裕镖局全体镖师受益匪浅，永生难忘！真心感谢各位不吝赐教。”总镖头拱手致谢。接着让立于身后的年轻镖师吩咐厨房起锅炒菜，随之请雍正等人回到后院客堂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