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幕后弘旺 东光裕镖局

　　果不其然，就在这人摘下面具的同时，猛地站起身来，拨动面具上的机关。瞬时，他手中面具周边弹出数把闪着绿莹莹寒光的尖锐利刃，朝着坐在正对面的雍正飞去！同时，那人利落地跳上石桌，一个鱼跃扑向雍正。
　　他的身体矫健，动作敏捷，一看就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电光石火间，雍正身后的侍卫都来不及阻止。先前众人都被其故意装弱藏拙的形象蒙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坐于雍正左侧的永明道长猛地挥出右手中的拂尘，将已飞射至雍正眼前的暗器稳稳卷住，顺手朝上抛起。那暗器飞向洞室顶，插进石缝中。
　　同时，李润琨飞出手中雪冰匕，刺进扑向雍正的刺客右颈部，刺客中招摔落桌面。
　　王元浩与十三爷此时已伸臂护住受惊的雍正。
　　在正史中，并没有记载雍正皇帝身具武功。但是，雍正皇帝在文化方面造诣深厚，他不但学识渊博，书法水平也十分高超，令人赞美不已。
　　鄂尔泰在《清世宗实录》中以饱含深情的笔调描绘了雍正皇帝，“幼耽书诗，博览弗倦，精究理学之源，旁彻性宗之旨。天章濬发，立就万言。书法遒雄，妙兼众体……”
　　雍正皇帝的书法水平极高，他的作品华贵大方、刚劲沉稳，甚至有人赞叹他的书法作品超越所有古代皇帝之书，也超越很多古代书法名家。
　　雍正皇帝才思敏捷，在日理万机之中，亲自写了近千万字的批示，堪称古代帝王中的奇迹。雍正皇帝的朱批少则几个字，多则上千言，往往是一挥而就，具有很强的思想性、艺术性。
　　润琨飞身上桌按住刺客，拔下雪冰匕，与御前侍卫将还想挣扎起身的刺客拖下石桌，按回石凳。侍卫反扭刺客双臂用绳缚之于背。润琨取出三根银针刺入刺客颈部、肩部和胸部穴位，止住其伤口血流。
　　刺客此时仍凶神恶煞般面对雍正怒目而视。
　　“强弩之末，还胆敢行刺！你可知道你行刺之人是谁？你已经犯下了诛灭九族之重罪！”十三爷胤祥指着刺客厉声说道，“现在已不是你家妻儿老少之事，而是你九族所有人会拜你所赐，将被全部斩首！”
　　刺客听了胤祥之言，终于露出后怕胆怯之色。
　　“但若你供出幕后策划指使之人，可保你九族亲人平安！”胤亲王拍着桌面言道，“给你半刻钟思考，你不说我们也会查明真相。你想清楚，算明白，何去何从！不然你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你的列祖列宗、惨死的宗亲冤魂也绝不会放过你！”
　　刺客思考片刻，“扑通”一声跪磕于地，然后如实招供：“本人佟飞，保定府人氏，现在弘旺贝勒结拜兄弟观音保驱使做事。上月收到热河传来密令，叫我等密切注意宫中动向；今早收到宫内传讯，并交与画像，命追踪缉拿画像中人，不论生死。小民一家老小已被其控制，不得不听其命令。小人自知罪孽深重，难免一死，但求能免除无辜族人株连之罪。”
　　“你口中弘旺贝勒可是前年被削去王爵暴毙的胤禩之子？”雍正插口问道。
　　“正是！”刺客回道。
　　爱新觉罗·胤禩，清康熙帝第八子，雍正帝异母弟，生于康熙二十年，卒于雍正四年九月，享年45岁。康熙自幼喜爱这八皇子，其17岁即被封为贝勒，是当时封爵皇子中最年轻者。康熙曾命其管理广善库，重建东岳庙，署理内务府总管等等，“一废太子”时被朝中重臣保举为皇太子。
　　康熙朝的最后十年里，他都没有放弃对太子之位的争夺。在康熙皇帝驾崩时，本以为自己的同党胤禵能入承大统的胤禩，见胤禛嗣位如五雷轰顶，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康熙六十一年，皇四子胤禛遵从遗诏即位称帝，史称雍正皇帝。雍正皇帝即位，对于胤禩而言，成为他一生中不幸的开始。果然仅四年的时间，雍正四年胤禩被圈禁而死。在胤禩被革除黄带子、削爵圈禁的同时，他的家人自然也受到牵连。他的嫡福晋郭络罗氏被雍正帝逼迫休弃，去世后被挫骨扬灰。
　　雍正四年九月，雍正帝夺嫡最大的劲敌、人称“八贤王”的胤禩被幽禁而死，他唯一亲生的儿子弘旺，雍正帝是如何处置的呢？胤禩，是良妃卫氏所生的唯一的皇子，较为年幼的时候由皇长子胤禔的生母惠妃乌拉那拉氏抚养，待年长一些后便被送到了孝懿仁皇后的宫中抚养；也就是说，胤禩曾跟四哥胤禛一起生活过。
　　然而，即便是如此，胤禩却没有与“同母”抚养的四哥产生深厚的兄弟之情，反而成为胤禛夺嫡路上最大的劲敌。
　　康熙四十七年，弘旺出生，他的生母是贝勒胤禩的妾室张氏。康熙六十一年时，雍正帝赏赐弘旺贝勒的头衔。雍正三年的时候，雍正帝下旨弘旺跟随父亲学习工部的事务。雍正四年，胤禩这一支被削爵、踢出宗籍，弘旺作为胤禩的儿子，自然也被革除了黄带子。在胤禩被改名为“阿其那”的时候，弘旺则是改名为“菩萨蛮”。菩萨蛮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满语名字而已。这年三月二十三日，弘旺被发往热河充军。“前往热河充军”，其实，弘旺除了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充军外，还有21人侍奉在侧。这些人，是很早便在府上侍奉胤禩左右的。胤禩被圈禁后，这些人便对弘旺忠心耿耿。有这些忠心耿耿的人侍奉在侧，弘旺自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而且热河总管赫奕，是康熙朝旧臣，对待“八贤王”胤禩的儿子，很是客气。虽然远离京城，没有了宽敞豪华的王府居住，但弘旺在热河前两年的日子还是很安逸的。
　　弘旺在热河嚣张跋扈，并训练心腹杀手，伺机报仇夺位。弘旺与四位军营高手私下里结拜了兄弟，这四位分别是：观音保、达崇阿、柏起图、额伦特。其中观音保跟弘旺的关系最为密切。弘旺与这几个人结拜后，被囚禁的日子便没有之前那般难了。甚至就连弘旺身上的锁链也都被取了下来，弘旺还经常让达崇阿去自己的家里，看看家人的日子过得如何；甚至有的时候，弘旺还能回家歇息片刻。至于，囚禁锁链之罪，也成了摆设，甚而与朝中叛逆奸臣勾结，训养杀手，企图弑帝，谋权篡位。
　　这跟雍正帝的初衷，自然是相反，如今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听了刺客供述，十三爷胤祥与雍正对了下眼神，然后盯着刺客说道：“你安心去吧，保你家族人无恙！”
　　刺客闻言大喜过望，叩首谢恩。立于其身后的御前侍卫随即一掌拍碎其天灵盖，刺客扑身伏地而亡。
　　雍正起身言道：“道长与少侠等人今夜护驾有功，待朕西南巡视回宫，再行封赏！”
　　众人拱手谢恩后，永明道长开启密室石门，对立于门外的两名年轻道士吩咐道：“用麻袋将室内尸身套上，搬至迷魂谷，抛于谷底。”吩咐毕又请雍正和众人回到洞庭，坐回原位继续品桂花陈酿，食野味烧烤。
　　“今夜良宵，让几个刺客打扰了雅兴。现已伏法，大家不必在意，接着干杯！”雍正举杯而言。
　　围绕烧烤火塘环坐众人皆捧杯相敬而饮。全歼刺客，已方无人伤亡，并查明背后主谋，雍正及众人都情绪高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大家吃饱喝足后，永明道长带着众人走出洞府，唤来道童掌灯引路，来到前院道观正殿大厅，按序落座品茗。
　　道长将大厅内所有道人、道童都打发出去巡防。
　　雍正抿了一口香茶，放下茶碗，开口言道：“明晨下山继续西南巡视，元浩连夜快马回宫，将此事报之弘历，传朕口谕，将胤禩之长子爱新觉罗·弘旺从热河缉拿回京，缠缚九条锁链拘禁于景山。所有牵连者及其家中奴仆侍奉等人皆流放关外蛮荒之地。护弘历安排妥之后返回，我等在正定府会合。”
　　王元浩起身拱手回道：“微臣遵旨！”随即转身出了洞府，下山返京传旨。
　　朱鹏飞老将军及李卫等人听闻雍正旨意，皆拱手赞言：“圣上慈悲！”
　　永明道长对雍正稽首说道：“无量天尊！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圣上还要下山西南巡察，今夜圣上及各位在侧院客房安心就寝，贫道率众弟子巡院守护。”
　　“有劳道长了！”十三爷、李卫、润琨及在座者均拱手言谢。
　　一夜平安无事，清晨吃过早餐，众人谢辞永明道长下山，路过仙人桥，脚下幽深的迷魂谷底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猛兽吼啸声。大家心知，定是昨夜奇兽饱餐了被道士抛入谷底的刺客尸肉，兴奋而吼。
　　四名御前侍卫前后左右护卫着雍正皇帝和众人下了狼牙山，来到周家大院。
　　恭候多时的大院主人邀请众人进入大院，到客堂饮茶小歇后，吕燕掏出一锭银子做为谢资，院主推辞不受。
　　时近午时，大家谢辞院主。众人由院主人送出了周府，登上周府家丁牵来的马车车厢，坐于昨日来时原位。随着驾车的四名御前侍卫吆喝声及一阵响亮的甩鞭声，马蹄哒哒，载着众人离开周庄，踏上通往正定府官道，朝西南方向奔驰而去。
　　雍正掀开车窗楹，望了望外面，说道：“这条保定至正定官道是一条沿太行山东麓、跨滹沱河水系的平原驿路，途经望都、定州、新乐三州县，核心节点为金台驿→翟城驿→永定驿→西乐驿→伏城驿→恒山驿，全程依托河流走向与古道基础，不涉险峻山岭，但需频繁渡河。该路线既是官员赴晋要道，也是五台山进香官道（镇州→行唐→阜平→龙泉关）的东端起点，兼具政务、宗教、商贸三重功能。元浩进宫未返回之前，我等走官道安稳妥当些。待弘历安排朝中辅佐大臣将弘旺一党铲除之后，便可视情形择道而行了也。”
　　与雍正同乘的李卫、十三爷、朱鹏飞、李润琨、云中燕皆点头称是。
　　润琨心想，雍正登基前后必定率军常行此道，或是勤于了解谙熟京师周边地理地貌、交通枢纽。
　　四辆马车风驰电掣，过村穿镇，日落时分来到一座由大块条石砌筑的九孔石桥桥头。雍正命侍卫停下车辇小憩，众人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条大河，水流潺潺。
　　“这是唐河，旧称大清河正源，过了此桥前行不远，就是望都县城了。”云中燕介绍道。
　　“那么今夜就在望都县城住宿，明日赶往正定府。”雍正说道，“望都县古名庆都，西枕巍巍太行，东望万里平川，是‘三皇五帝’之一尧帝之母庆都的出生地，尧母陵亦在此地——是名符其实地生于斯葬于斯。传说当时尧居尧山（伊祁山），其母庆都居都山（孤山），两山相距10余里，尧常登山眺望母亲，谓之‘登尧山望都山’，故有‘望都’之称。呵呵……眼看夕阳即将落山，快上车入城吧！”
　　众人称是登车，过桥前行。不大一会，车马行至望都县北门外。
　　守卫城门的兵卒上前盘问一番后放行，四辆车舆从进出城门的行人让出的道路缓慢驶进望都县城。
　　“驾车的大哥，一直朝前行至十字路口向左拐百余尺，到街左东光裕镖局院门外停车。”云中燕对坐于前面车辕驱马驾车的御前侍卫喊道。
　　“好嘞！”御前侍卫高声回应。
　　“今晚就到东光裕镖局住宿，镖局镖头是燕儿的师姑父，住这儿比歇客栈安全。”吕燕对雍正和胤祥拱手解释道。
　　“那就有劳女侠云中燕了！”雍正微抬右手说道。十三爷、李卫、润琨亦拱手致谢。
　　不大工夫，四辆车舆靠街沿停下，驾车的四名御前侍卫先审视了一会街道行人情况，确定安全后掀开车厢后帘，众人下得车来。
　　只见道左一座气势恢宏的镖局大院临街而建，门头两侧各有二层木构小楼，楼下各有五间门面，中央高大门楼前两边各竖立旗杆，悬挂黄底红字绣有“东光裕镖局”及“武”镖旗，迎风招展，极具震慑作用。
　　两旁延伸出几乎有一条街长的青砖带椽围墙，可见其院落之阔。‌‌清代镖局作为重要的商业安保机构，其院落布局通常兼具办公、居住、仓储与练武功能，并体现出鲜明的行业特色。
　　“请问客官是有什贵重物品需本镖局保押运输么？”众人正在观视东光裕镖局外景，一位身着黑色‌缁衣配马裤‌，腰间缠一条‌腥红色腰带‌，‌足部‌绑腿‌，手执一支黄底红字‌三角镖旗的年轻人‌，从大门楼下迎上前来拱手问道‌‌。
　　“非也！我等是来见总镖头神蛋子李五的，烦请小哥通报一声。”吕燕上前应答道。
　　这年轻镖师闻言，立即笑脸恭敬回道：“请稍候，我即去禀告总镖头。”言毕转身快步返回门楼。
　　“原来神蛋子李五是燕儿的师姑父，他可是京师一带响当当的镖师爷啊！”李卫夸赞道，“我未入宫之前，在江苏丰县‌听家父（其父李宗靖，曾任武德将军）讲过此人，真名李昆，乃河北沧县人，武艺出众，尤善用弹弓，江湖人称‘神弹子李五’。说他曾两度入福建泉州少林寺从至善僧学武。艺成后‘十指坚韧非常，任触铁石，亦如拉枯摧朽’；且擅长纵跃术，能携满簋饮食纵跃而‘点滴不倾溢’。我李卫自小厌文崇武，早就想见见此前辈。真是巧了也，今自能在此相遇。怎么从未听燕子提起过？”
　　云中燕笑回道：“师姑乃燕儿师傅同门小师妹，早年混迹江湖，在一次除恶救善行动中误中歹人暗算，幸逢神弹子李五恰巧路过，用弹丸打伤击退十余歹徒，救了师姑性命。之后二人情投意合，结为连理。师姑父从此携家到此，开办镖局，干正当营生。”
　　“燕儿来了呵，你师姑在后院道观，前几日还念叨你呢，一会儿去相见吧。”一位身材结实高挑的精干老者口音洪亮地迈步走出楼门而来，几位精干镖师紧随其后。
　　“多日未见，师姑父您老身体越发康健了！”云中燕上前道了个万福，笑容满面地说道，“燕儿前去汉源街看望身体抱恙的师傅，这些是燕儿在京师的朋友，到西昌县办事，便结伴同行。时辰将晚，因而带朋友们到镖局住宿一晚，明早即行。不知师姑夫这儿可有空闲的客房？”
　　“有有有！既是燕儿同行朋友，那就快请到院内客房安置吧！”神弹子李五豪爽言毕，与几位镖师引路，众人及四名牵引车马的侍卫跟随前行三十余米，进入道左庭院大门。
　　镖头招手叫来几名正在院中浇花扫地的杂役接过侍卫手中马绳，待众人从车厢取出背包，牵去侧院马厩喂草料。
　　这是一进三院落，前院有一高檐平房，设会客厅与签押房。会客厅用于接待客户、商谈镖务；签押房则为处理文书、订立契约之所。‌‌
　　一行人随镖头从一月门进入‌中院，李润琨对这古代镖局产生了浓厚兴趣，不禁四处观望，只见宽阔的院中设有仓房，镖师居室及练武场。仓房用于存放待押运的货物或银两；镖师居室供日常居住；练武场是镖师日常操练武艺、保持战力的必备场所，场内设有石锁、兵器架等器械。‌‌
　　‌院落周边墙头设有铁丝网，网上挂有大小铜铃等防盗警报装置。‌‌
　　‌‌其空间安排紧密围绕“走镖”业务核心，体现“信义”立本的行业文化与“人情练达”的江湖智慧。‌‌布局既满足接镖、议价、点验货物、镖师集结、器械准备、日常训练等一系列流程，同时兼顾镖局人员的起居生活。其格局直观反映了清代镖局的运营模式。‌‌‌
　　这个时期的镖局与晋商关联密切，其建筑风格融入晋商大院元素，呈现严谨对称、院落层叠的特点。‌‌在望都县城中，镖局规模宏大，基本功能区域俱全，以适应区域性商贸往来的安保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