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三章合肥看房；五八四章歧路抉择；五八五章宜城看房

　　第五百八十三章：合肥看房
　　在县城歇脚休整了几日，进城买房、落户安家，渐渐成了龙生与玉花心头最真切的念想。
　　玉花的小哥高皋，早年参军入伍，退伍后被分配至霍山的国营东风机械厂，担任厂办公室主任。一九九二年，东风机械厂响应城市规划整体搬迁，新址落在合肥市金寨南路。彼时的合肥尚处在城市开发的萌芽阶段，遍地还是待建的空地与零星的工地，远没有后来的繁华喧嚣。得知妹妹与妹婿有意迁居城市，高皋便留意起周边的房源，恰好附近有一处合适的房产，他连忙托人捎信，让龙生过来看看。
　　龙生与玉花细细商量一番，当即决定动身。龙生揣好一万元现金，又备下些零碎花销，独自踏上了前往合肥的长途客车。一路颠簸抵达合肥车站，他先买了几样登门的礼物，随后转乘公交，先到南七，再换车赶往高皋家中。
　　见龙生远道而来，高皋一家热情相待，忙前忙后地招呼。落座之后，高皋便直入正题：“我家旁边有个卖沙子的生意人，常年给建筑商供料，对方结不出账款，便拿房子抵了沙款。那人急着套现，想把房子出手，我去看过，地段、户型都合宜，你们买来安家再合适不过。”
　　龙生心中一喜，笑着应道：“那就劳烦哥哥明日陪我一同去瞧瞧。哥哥眼光准，你说合适，定然差不了。”
　　高皋在东风机械厂颇有声望。他育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早已成家，都在厂里上班，日子安稳和睦；身为办公室主任，他为人稳妥，处事周全，在厂区内外都受人敬重，说话也极有分量。
　　次日一早，高皋便领着龙生，找到了那位卖房的房东。房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性子看着十分爽快。高皋与她早前便有交集，见面便笑着引荐：“这是我妹婿，他和我妹妹想来合肥安家，想看看你这处房子，麻烦你带我们转转。”
　　妇人爽快应下，当先引路，打开了临近合安路的一间门面房。门面位于东风机械厂大门西侧，面宽三米五，进深约摸八米，方方正正，格局敞亮。龙生站在屋内四下打量，心里默默盘算：若是买下这间门面，日后开个小买卖，养家糊口、维持生计，定然不成问题。
　　看过门面，高皋开口问道：“你说的住房在哪里？带我们也去看看。”
　　“高主任，住房是两室一厅，在三楼，我这就带你们上去。”妇人说着，领着二人沿着步行楼梯上了三楼。打开房门，一套八十平米左右的住宅豁然呈现，水电齐全，户型方正，布局也十分合理。唯一的不足，便是门面与住房都需要重新装修打理。
　　龙生看得满心欢喜。能在省城合肥拥有一间临街门面，再配上一套安稳住房，从此安家落户，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高皋见龙生面露满意之色，便径直向妇人问价：“这门面和住房我们都要了，你给个实在价钱。”
　　妇人坦言道：“高主任，这房子是建筑商抵给我家的沙款，我一分钱不赚，对方抵给我是十八万，我卖给你们，也是十八万。”
　　高皋想替妹婿再争取几分，便问道：“还能再便宜些吗？”
　　妇人当即从口袋里掏出建筑商开具的抵款票据，递到二人面前：“高主任您看，这是实打实的条子，我真没有多加一分钱。”
　　见票据属实，龙生便如实说道：“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年前先付你十万，剩下的八万，明年再结清，你看可行？”
　　妇人念及是高皋的亲戚，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是高主任的家人，我自然信得过，明年付就明年付。”说罢，她又笑着对高皋打趣，“高主任，你不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难处，去找开发商要账，每次都得拎着厚礼上门。明年去你亲戚家收钱，总不至于还要我带礼物吧？”
　　高皋朗声笑道：“你尽管放心，说好什么时候给钱，就什么时候结清，绝不会让你上门催要，更不会收你的半点礼物。”
　　有高皋从中作保，龙生很快与妇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龙生心中盘算，既然约定年前付十万，等下次备足钱款，便一次性送来。他当即对妇人承诺：“我今日只是过来看看，未曾准备充足，你尽管安心，十万块钱年前一定如数送到。”
　　妇人也大方摆手：“无妨无妨，合同已签，年前付清便好。”
　　只是龙生万万没有料到，人生的际遇向来变幻莫测。恰恰因为当时没有支付那一万元定金，为他日后在另一座城市，埋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困境。
　　
　　第五百八十四章歧路抉择
　　诸事皆定，龙生索性在合肥盘桓了一日，将这座城市的风尘与烟火尽收眼底。彼时冬意尚浅，风里虽还带着秋风的凛冽，却吹不散一家人心头的欢喜。
　　第二日，他踏上归途。长途汽车在秋风中颠簸，归心似箭，却不知家门内，正酝酿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
　　偏偏这天，宜城方向也来了人。
　　女儿周荣，此刻正坐在楼上堂屋中央。她在宜城就读于“安徽省干部管理学院”，衣食住行，素来有姑姑淑惠在市里悉心照料。眼看毕业在即，淑惠费尽心力，托人情、跑关系，总算为她谋得了一份安稳前程——直接入职宜城市皮革总厂。那是市里响当当的国营大厂，在那个年代，端上这碗“铁饭碗”，无异于给女儿的人生铺上了一层金毯。全家上下，都为此松了一口气，只待她毕业归家，便能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晚饭的烟火气，氤氲着团圆的温馨。
　　龙生放下碗筷，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看向妻子玉花，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小哥哥那边带我看了房子，位置极好，挨着厂子西边。临街那间门面，正好开个铺子谋生计；三楼还有个两室一厅，住家舒舒服服。厂里的中小学都在附近，周林和周洁转过去读书，也方便。”
　　玉花听得满心欢喜，眉头舒展，接过话头：“既然定了，年后就搬过去。得麻烦小哥哥再帮着联络学校，千万别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
　　原本是皆大欢喜的规划，却在一旁沉默的周荣那里，激起了滔天波澜。
　　周荣猛地抬起头，眸子里先是错愕，随即迅速翻涌起强烈的不安与委屈。她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在质问：“爸、妈，你们要搬去合肥？那我呢？把我一个人丢在宜城，你们怎么能这样！”
　　女孩子自小被宠爱得娇嫩，话未说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砸在衣襟上。她死死攥着衣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哭声里包含着一种被独自抛下的恐惧，让龙生和玉花瞬间乱了阵脚，手足无措。
　　“荣荣，别哭，”龙生连忙柔声安抚，心头被女儿的泪水揪得生疼，“你是爸妈的心头肉，怎么舍得丢下你。合肥到宜城，车程也就几个小时，你想我们了，随时都能来。”
　　“我不要随时！”周荣哭得更凶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盯着父母，“我从小没离开过你们半步！既然你们要选新地方，为什么不能去宜城买房？宜城有我，有姑姑一家，我在那儿才有根！今天你们非要去合肥，我……我就不依！”
　　她这一闹，天翻地覆。
　　龙生夫妇向来宠女儿，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此刻看着女儿梨花带雨、哭得可怜，心里更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玉花抹了抹眼角，轻声问道：“合同是订了，但你带去的钱，最终交了吗？”
　　龙生一愣，随即回道：“说好年底交十万的，我只带过去一万定金，所以并未交出去。”
　　玉花看向丈夫，眼神里透着无奈与慈爱：“女儿哭成这样，心都碎了。合肥那套房子虽签了字，钱却未入袋。依我看，明天你就陪荣荣回宜城，找找看。宜城若有合适的宅子，便在那儿买了吧。”
　　龙生看向妻子，又看向还在抽噎的女儿，心中那座合肥的房子，仿佛瞬间被宜城的风声浸透。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柔得能化出水来：“荣荣，听见了没？你妈顺了你的意。明儿一早，爸就陪你去宜城找。有合适的，咱们就在宜城安家。这下，该满意了吧？”
　　周荣哭声一顿，泪眼婆娑地看着父母，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如释重负的光亮。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糯糯：“嗯……我明天就跟爸一起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堂屋里的硝烟，随着这一句承诺，终于缓缓散去。
　　只是那座还未捂热的合肥城池，就这样被留在了初冬的风里，而宜城的路，在黎明破晓前，已悄然铺向了脚下。
　　
　　第五百八十五章：宜城看房
　　得知父母决意要在宜城买房，周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满心都是欢喜。那天夜里，她撒娇似的赖在母亲玉花身边，非要搂着妈妈一同入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抓住即将在宜城落地生根的安稳与团圆。
　　次日天刚亮，龙生便带着女儿周荣坐上前往宜城的客车，径直去往妹妹淑惠家中落脚。宜城石油化工总厂在开发区新征了地皮，建起了规整的干部宿舍楼，妹夫张卫国也分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居所，屋子宽敞明亮，在当时已是十分体面的住处。
　　只是彼时的开发区尚在起步阶段，宽阔平整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即便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却因缺少烟火人气，终究显得空旷冷清，再气派的建筑，也如同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少了几分安家落户的暖意。龙生带着女儿在开发区转了整整一天，心底里对这里的房子始终提不起兴致，总觉得并非理想的安家之所。
　　傍晚时分，卫国与淑惠下班归家，见到哥哥与侄女儿前来，自是满心欢喜。淑惠挽起袖子下厨，烧了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一家人围坐桌旁，边吃边聊起买房的事。张卫国率先开口问道：“大哥，你是真打算来宜城买房定居了？”
　　龙生放下碗筷，眼神里满是对儿女的期许，缓缓说道：“我心里清楚，农村和城市终究不一样。这几年靠着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孩子们都接到城里来。他们若是能好好读书，凭本事走出一条路自然最好；就算读书不成，在城里谋份生计，总归比待在农村要容易些。”
　　淑惠听了，忍不住出言提醒：“大哥，你没在城里长期生活过，有所不知。在城里，若是有份稳定工作，日子确实比农村舒坦；可要是没有固定营生，在城里讨生活，反倒比农村还要艰难。”
　　龙生语气坚定，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不怕苦，也不怕难。只要能给孩子们铺一条平顺的路，让他们将来不用像我一样辛苦，再大的苦我都愿意吃。”
　　卫国接过话头，诚恳地劝道：“大哥，在宜城买房可得仔细挑选。你看这开发区，路宽楼新，就是没人气，即便买了房，也没什么用处。”
　　龙生心中早有盘算，点头应道：“我不打算在开发区买，这里想要真正发展起来，少说也要十年光景。我明天就去老城区转转，老城区热闹便利，才适合安家。”
　　第二日，卫国和淑惠要上班，家中孩子也要上学，龙生便独自一人搭乘公交车，在宜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寻觅，一心想找一处合心意的房子，给全家一个安稳的家。
　　不知不觉转到下午，龙生行至迎江寺旁的一条小街，眼前赫然出现一排新开发的七层楼房，整整十六间，位置堪称绝佳。此处前临香火缭绕的迎江寺，走出巷口便是湖心南路，背后直通迎江区主干道人民路；往西步行不足三百米，便是宜城市立医院，医院北侧紧邻孝肃路，地段十分便利。街对面就是水果批发市场，顺着杨家山路往前走不远，便是宜城规模最大的枞阳门百货批发市场，商贾云集，烟火气十足。
　　龙生走近细看，底层的门面房层高足有五米多，稍加装修，便可楼下开店、楼上住家，空间宽敞，用途灵活，正是他心中理想的居所。
　　此时，迎江寺的晚钟悠悠响起，钟声掠过江面，回荡在街巷之中。龙生站在寺前，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昨日哭闹的模样，抬眼望去，宜城路上已是灯火阑珊，车流人流往来不息，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这条大道，正是通往康熙河的捷径，淑惠曾说过，湖心南路的地下，便是昔日填平的康熙河，老宜城人都唤这里康熙河街。而女儿即将入职的皮革总厂，就在宜城路中段，从这里步行过去，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龙生揣着双手，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与璀璨的灯火，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比起合肥那套带门面的房子，眼前这处藏在宜城老城区、挨着烟火人间的居所，反倒更牵他的心肠，也让他笃定，这里便是全家未来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