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4-02 12:32:33 字数:3663
此时此刻,黎树凡打他们身边过,见过尖嘴壳子的惨状,便声称,你们干什么,铧把手才停止下来,问其原因,还是铧把手强行要生病的尖嘴壳子给他洗裤衩,黎树凡便强调道,人家可是生病了,再说,人家可是到我这里来干活的,而不是为你铧把手服务的,这样保驾,尖嘴壳子才留得一条小命——就是这样,尖嘴壳子才在黎树凡的面前忠贞不二的。这次尖嘴壳子有了实权,完全可以把在铧把手那儿受到的凌辱讨回来——
尖嘴壳子把铧把手弄到山洞里去,首先也是假惺惺地说,铧把手啊,我们都是一条藤上的瓜啊,我也不想难为你,只要你把做奸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就可以放你走。铧把手非常固执地说,我没有做什么奸细,你强加给我怎么行呢?尖嘴壳子说,仰起你的狗头看一看,石壁上都挂的是什么——
铧把手就如实将头抬起来仰望起来,他看见石壁上挂满了刀刀叉叉铁铁链链的各种刑具,他心里一颤,完了,尖嘴壳子,可是借题发挥,他是公报私仇呀,但只要尖嘴壳子不把他往死里整的前提下,或者说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的前提下,铧把手衡量了一下,最好不承认自己是奸细,其实他本身就不是奸细,有什么好承认的呢。反正注定是死,他想,干脆豁出去了,这样还得一个清白。但他奇怪的是地苦蛋怎么会毫无伤痕就放出来了呢,当然地苦蛋从来没有欺负过尖嘴壳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看来尖嘴壳子还是明辨是非的人,他也并非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胡搞一气的人,看来只要尖嘴壳子拿不出证据,那他铧把手就死不认账,或者死磕到底,其实他也没什么可认账的,但这并不等于他尖嘴壳子就不会大动干戈啊,形势复杂而严峻啊——
于是铧把手便毅然决然地表态说,你说我是奸细,总得拿出证据,给我说个子丑寅卯,不能凭空诬人清白呀——
哼,诬人清白,在我这儿可没有什么诬人清白的,尖嘴壳子说,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子丑寅卯的,要少受惩罚呢,你就大胆地承认,不然要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才承认,那不就吃亏吃大了吗。于是尖嘴壳子们喊,来人啦,有人竟敢跟我顶嘴——于是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拿着带刺的檬子棒棒的小喽啰,冲尖嘴壳子喊,五爷——尖嘴壳子说,看来铧把手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啊,给我把他绑起来摁在地上,狠狠地抽,抽得他承认为止——于是几个小喽啰便将铧把手绑起来,摁在地上,举起带刺的檬子棒狠狠地抽了起来,那带刺的檬子棒棒抽下去,没有达到皮开肉绽,但却是鲜血淋淋,疼痛难忍,但铧把手却宁死不屈,抑或临危不惧,并声称,尖嘴壳子,你这个老杂毛,你公报私仇,老子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尖嘴壳子说,给我把他的嘴堵上——于是几个小喽啰便在铧把手的嘴里塞了一块烂布,弄成杀猪不准猪叫唤的模式——都抽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尖嘴壳子才叫停,停下后,尖嘴壳子又叫喽啰们把他扔到后山去,解了绳索,取了嘴巴里的烂布,说是让他自生自灭——说是后来小喽啰们悄悄相传,铧把手全身流血不止,又饥又渴,没逃脱死亡,又有一种说法,说是铧把手流落民间——
地苦蛋听说铧把手的遭遇后,赶快将他承诺给尖嘴壳子的几件宝物交到尖嘴壳子的手里,尖嘴壳子说,算你小子看得到事,要是第二次把你抓进去噻,可能跟铧把手一样啰,也是死多活少啰——
第三号人物可是尖嘴壳子惹不起的人物,他可是合谋杀死雷达鸣的黎树成,也是黎树凡信得过的人物,如果你对他下死手的话,可能你也活不长,要叫他找出奸细,仅仅是他的任务,根本没必须要一棵树上吊死,也许真正的奸细不在他们土匪窝子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寻找,所以尖嘴壳子在对待黎树成的时候,仅仅是走过场,根本没必须对他下死手,也不敢下死手。尖嘴壳子在黎树成的面前,只能是非常亲切地向他寻问,二爷,我也是受黎树凡大爷的指挥,没办法,只能让你在山洞里说话。黎树成说,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假如我有这方面的罪行,我肯定主动交代了,根本不用你在这儿操心,你审吧,我听着呢。尖嘴壳子假惺惺地说,我们的人在竹林湾受难那天晚上,二爷在什么地方啊?黎树成说,当时我们估计过高,以为这帮人在我三弟的带领下,定会将汪朝普一伙一网打尽,马到成功,所以我在与你大爷黎树凡喝酒庆功呢,谁知道他妈的汪朝普长智慧了,竟然让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虽然黎树凡到竹林湾的人被汪朝普一网打尽,全军覆没,可是对于黎树成来讲,好像并不代表他们从此就烟消云散,而是更加让他们弟兄俩仇视汪朝普,而且个顶个的誓言一定要将汪朝普一伙杀他个片甲不留——
尖嘴壳子说,二爷说的是,我们一定要查出奸细,只有除掉奸细,才能灭绝汪朝普——
两人根本不是处于一个在审,一个被审的境地,就像是两个人在聊天,聊开了似的——
因为那晚参加研究进攻竹林湾,主要是针对汪朝普的人中,剩下的也只有五个人了,其中两个被狠狠审理,像铧把手还交了老命,至于后一种说法,好像是人们的想象——其余的人,比如黎凡仁,都已经进入竹林湾惨遭杀害了。
其实尖嘴壳子也知道,奸细并非在土匪窝子里,奸细应该在民间,至于民间的哪一位是奸细,那是后话——
当然这个问题,尖嘴壳子是不会请教黎树凡和黎树成的,他还得自己思考来着——
有喽啰背后议论,这个尖嘴壳子胆真大,竟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黎二爷也敢弄,把他叫到山洞里进行审讯,他就不怕黎树凡大爷宰了他。有人说,做跟外人看的,走走过场而已。喽啰们说,哦,是这样的啊。有一喽啰说,不然呢。当然他是不敢向黎二爷棍棒伺候的,人家二爷是什么啊,跟大爷三爷一起密谋杀死雷达鸣的人。你那尾巴还没有翘,他就知道你要屙屎了,但凡你动机不纯,可能就死多活少了。那是那是。他们哪里知道黎树成与尖嘴壳子是在密谋找出真正的奸细呢,黎树成说,真正的奸细肯定不在内部,肯定是在外部。尖嘴壳子要不深得黎树凡的信任呢,就是因为他的弯弯脑筋多,抑或花花肠子多,据他分析,肯定与澹家桥澹保长有关,你看啊,我们每次行动,都会让竹林湾人知道,我们知道澹保长肯定不会给竹林湾通风报信,澹保长的喽啰们也不会给竹林湾人通风报信,这我们排除掉了,剩下的只有陶石头了,陶石头本人巴不得把整个竹林湾煮来吃掉呢,所以就只有陶石头在行动中让路人知道了风声,由路人给竹林湾人通风报信了。黎树成说,你这个分析正确,不然我大哥怎么会信任你呢,有些事情我大哥还对你睁一只眼的闭一只眼呢。尖嘴壳子说,二爷说得也对,这一切都瞒不过二爷的慧眼。黎树成说,我给我哥汇报一声,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清除奸细,做到知己知彼后,才敢行动。表面上,黎树成是被尖嘴壳子傍晚抓进山洞,尖嘴壳子鬼得很,深夜,尖嘴壳子与黎树成在山洞里,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讨论他们的内部大事,而且完好无损地把黎树成从山洞里送出来。虽说尖嘴壳子心胸狭隘,但尖嘴壳子又是脑子灵光之人,知道哪些是他惹不起的人,哪些是他踩在脚下大气不敢喘的人。黎树成临走的时候,说,你好好查查陶石头经过的线路,及路旁的人家——这彻底颠覆了尖嘴壳子的三观,原来黎树凡已经设计好了怎么查找奸细,只是考察尖嘴壳子有没有清查奸细的能力,他果敢地回答黎树成,好的,二爷——
黎树成走后,尖嘴壳子脑洞大开,他终于知道怎么清查奸细了——
二十
死了二十号人,黎树凡肯定是无比心痛。陶石头拿着银两,顺便让人扛了一挺歪把子机枪一同前往八轿鼎,找黎树凡。瓦氏族人配合汪朝普的人在途中阻拦陶石头,谁知道陶石头跑得真比狗还快。扛歪把子机枪者,可是从外地请的,跑路比陶石头还快、还稳,就是他扛起歪把子机枪,也不弱于陶石头,估计是从军队里请来的。竹林湾的人也好,汪朝普的人也好,跑步可不是他们的强项,没拦住,让陶石头和扛歪把子机枪的人一溜烟跑到八轿鼎上去了。当然陶石头这一去,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送银两和携带歪把子机枪的事,他们肯定还会密谋一些残酷的计划。黎树凡倒没有什么反应,反应强烈的是尖嘴壳子,他要在一个月之内具体找出奸细,否则他将会有生命危险,哦,不,他将会难逃一死。他深刻知道黎树凡的手段比他要高出千倍万倍,所以他友好地把掏石头请到山洞里去。他肯定不是像摧残地苦蛋和铧把手那样摧残陶石头,虽然山洞里挂满了刑具,这些刑具也摧毁不了陶石头的意志。尖嘴壳子只是借用这口山洞的隐密性,跟陶石头商讨一些事情,而不是应用这口山洞的立体效应来对陶石头大打出手。尖嘴壳子想到保丁们挎着枪在保长家房前屋后巡逻的样子,总像刻在石壁上的浮雕似的,那种麻木的神态,那种死板的动作,让他感觉既好笑又狼狈。如果不是在这青黄不节的时候,他是完全可以做掉陶石头的。现在尖嘴壳子把陶石头请到山洞来,丁点儿不敢怠慢,他只能把陶石头当座上宾款待,装烟倒茶,那是一般礼仪,最关键的是交言答语方面,更是卑躬屈膝,生怕得罪了陶石头,否则一旦陶石头不配合,那就很难让尖嘴壳子找到真正的奸细。又一旦尖嘴壳子找不到奸细,在黎树凡面前,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款待好了陶石头,他们之间就开始一边喝茶,一边谈论八轿鼎上出奸细的事情。然后尖嘴壳子强调,在他们内部是不可能存在奸细的,估计是在外部出现了奸细。陶石头说,要说内部,那还好清查,但要说外部,那清查起来就麻烦大了去了。尖嘴壳子说,我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奸细肯定与你有关,当然肯定不是你。陶石头说,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