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降温

　　阳光映红了天边，穿过枝叶，散落在地上。
　　吴艳红两口子，刚从地里回来。一个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另一个只扛着锄头。
　　吴艳红打开了院门，把锄头放好，就走进了厨房。李建国放下水桶，放好锄头，就走到水缸旁洗脸。
　　吴艳红拿了一个红盆，放到水缸旁，打开了水龙头。她把水桶里的泥鳅和黄鳝，倒进盆里。白色的泡沫，映着霞光，泛起了彩虹。
　　李建国抹了一把脸，蹲在盆边，在水缸里勺了几勺水，倒进盆里。用手搅拌了一下，捡起了几条翻了肚皮的泥鳅。黄鳝滑过他的指缝，游到盆边。头一抬一抬的，想要越狱。
　　吴艳红拍了一下李建国的肩膀，用竹编米筛盖住了盆口。
　　“我去栓子家坐会。”李建国卷着烟丝，叼在嘴里，打火机滑动了几下，才把烟点上。
　　“行，带着泥鳅去。顺便抓两条黄鳝给翠香，她那口子不爱吃泥鳅。”
　　吴艳红洗了把手，甩了甩，走进了厨房。她拿起了两根丝瓜出到院子里削皮。
　　风，拨弄着她的发梢，还吹落了几朵小黄花。
　　皮削好了，走到水缸旁，她停下了手，看了看厨房，又走了进去，拿了两根黄瓜出来。
　　李建国提着桶，走出了院门。他看着天边，望着那片红霞。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嘴上嘀咕着：“晚霞行千里。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咯。”
　　吴艳红转头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天边的红霞，笑了笑，继续忙活着。
　　走过一条巷，转了两个弯，李建国拍了拍栓子家的院门：“栓子，开下门。”
　　“来了，来了。谁啊？”脚步与叫喊声从屋里传出。
　　“嫂子，是我，二狗。”李建国掐灭了烟，把烟头丢到墙脚边，看了一眼桶里的泥鳅。
　　“哎，二狗啊。”栓子老婆打开了院门，看了一眼李建国，就让他进门。
　　“来，嫂子，今天抓的，给你们送点。”李建国把桶放到水缸旁，就走进了屋。
　　屋里，栓子正架着二狼腿，喝着小酒，抽着烟。
　　“哎，二狗来了，整点？”栓子见李建国进了门，指着桌上的水杯。
　　“不了。”李建国坐在栓子对面，开始卷着烟。
　　“来，抽这个，我大仔买的。”栓子把桌上的盒烟推到李建国面前。
　　“这种烟没味。”李建国叼着卷烟，点上。
　　“随你。”栓子小啜一口，呻吟一声，吧唧了一下嘴。他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柜旁，拿出了一个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的酒，放在李建国面前。
　　“今天胃不舒服。”李建国把酒倒进了栓子的杯中，把杯子洗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说你，胃病都几十年了，又不愿意看，每天都是吃胃药。”栓子皱着眉头，指着李建国。
　　“老毛病，何必浪费那个钱？”李建国吐出一口烟，拿起桌上栓子剥好的花生，就丢进嘴里。
　　“来，二狗，这是大仔买的桃，你尝尝。”栓子老婆拿着一个胶箩进来，放在桌面上。
　　“嗯，好。”李建国拿起一个桃子，甩了甩水，就咬了一口，清脆，酸甜。
　　“铭仔是不是回来了？咋不见他过来坐坐？”栓子老婆剥着花生，吃了一颗。
　　“去他弟那了，还没回呢。”李建国拿着桃子，看了一眼桃肉，又咬上一口。
　　“这小子，回来了都不知道来婶子这里坐坐，见到他得好好问问他，是不是把婶子忘了！”栓子老婆丢下花生壳，又拿起了一颗。
　　“哎，孩子大了，忙。哪像大仔，总蹲在家里，成家了还是个散赤。”栓子小啜了一口，抽着烟。
　　“都一样，走了。”李建国灭了烟，丢了核，喝了一口水，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哎，好，桶洗过了，就放在缸边，你记得拿回去。”栓子老婆站了起来，把手上的花生壳丢在桌面上，拍了拍手。
　　李建国提起桶，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枣树，就离开了。
　　霞光消散，换上了夜幕。村里的狗吠声，随着他的步伐，一声接着一声。有两条狗，摇着尾巴，从他身旁经过。
　　家里，吴艳红已经做好了饭菜。
　　院门推开，李建国放下桶，走进屋内。吴艳红听见开门声，站起身来，探头望去。
　　“可以吃饭了。”吴艳红走进厨房，拿出刚熟的菜。
　　李建国点了点头，也走进了厨房盛饭：“他们还没回来吗？”
　　吴艳红摆好菜，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还没呢，不知道回不回来吃。”
　　李建国拿着三碗饭进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的手上还拿着三双筷子。
　　李建国摆好碗筷，卷着烟丝：“栓子家，下星期天摆满月酒，叫我过去帮忙。”
　　吴艳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进了房间：“红包，给多少？”
　　李建国点上烟，吐出一口：“给50吧。”
　　吴艳红拿着红包出来，放在李建国面前：“跟老大说一声，他俩小时可亲了。”
　　李建国看了一眼红包，又抽了一口烟：“你说吧。”
　　吴艳红看着李建国，摇了摇头：“你们两父子都一个样，犟得跟头牛似的。”
　　虫鸣响起，寥寥几声，在小院回荡。
　　她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饭菜：“应该是不回来吃了，吃吧。”
　　李建国揉了揉肚子，摇摇头：“再等会吧。”
　　吴艳红站起身来，走进房间，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放在李建国面前：“吃口饭，再吃药。”
　　李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一口饭，慢嚼着。咽下饭菜后，才吃了胃药。
　　吴艳红把药拿回房间，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李建国看了一眼门外，也跟着动了筷子。
　　村里响起了摩托声，由远至近。
　　李建国望了一眼院子，继续吃着饭。吴艳红站起身来，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
　　摩托车在院门前停下，李夏铭刚把乐乐放在地上，他就往院子里跑去：“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乐乐用力推开院门，那两条小短腿就“噔，噔，噔”地往屋里跑去。
　　李夏铭下了车，手上还拿着两个黑色的胶袋。他站在院门前，望着停车的李夏星，等他将到身旁，才走进院子。他听着屋里的笑声，嘴角也扬了起来。
　　来到门口，看到乐乐正站在父亲的腿上，笨拙地拿着筷子，在夹着肉。父亲则环抱着他的身体，脸上露出笑容。
　　“爸，妈，我回来了。”李夏铭走进屋内，站在饭桌前，望着二老。
　　吴艳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快，坐下吃饭，饿了吧。”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继续逗着孙子。
　　李夏星喊了声“爸妈”，就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夹着菜。
　　李夏铭坐下，把胶袋递到母亲面前：“妈，这是给你俩买的衣服。”
　　乐乐听到，嘴上吃着肉，用力地点头：“嗯，嗯，乐乐陪大伯挑的。”
　　吴艳红听后，瞪了儿子一眼，笑着看向孙子，捏了一下他的脸：“哎哟，乐乐这么厉害啊，会给爷爷奶奶买衣服子。”
　　乐乐听后，咽下了肉，用力地点头：“嗯，嗯，乐乐可厉害了。大伯瘦瘦的，乐乐长大了，要给他买肉肉吃。”
　　李建国抱着乐乐，看了一眼李夏铭，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吴艳红点了点乐乐的额头：“只给大伯买啊，不给爷爷奶奶买啊。”
　　乐乐摇着头，在爷爷的腿上踮着脚，头抬得高高的，双手张得大大的：“我要买这么多的肉肉。爷爷奶奶，外祖父外祖母，爸爸妈妈，大伯还有乐乐，一起吃。”
　　四人听后，不由笑了起来。
　　吴艳红捧着乐乐的小脸：“乐乐真棒。”
　　乐乐点了点头，就继续去夹肉。
　　吴艳红把衣服拿进房间，出来坐下。
　　李夏铭拿着碗，走进厨房。他把碗里的饭拨下大半回锅里，只留下两口，才走回屋内。
　　吴艳红看了一眼他的碗，没说话，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李建国看了一眼夏铭，夹了一块肉，送到乐乐嘴边。
　　李夏星继续吃着，那碟丝瓜炒蛋，碰都不碰一下。
　　李夏铭夹了一块丝瓜，伸到乐乐面前：“乐乐，别总吃肉，吃点菜，这个甜甜的，好吃。”
　　乐乐看着筷子上绿绿的、软软的菜，连忙侧过头去，把头埋进了爷爷的怀里。
　　李建国抱着乐乐，瞪了一眼李夏铭，才夹了一块青瓜，递到乐乐面前。
　　吴艳红见状，笑了一下，夹着菜，扒着饭。
　　李夏星看着哥哥，把碗缩了缩，夹了一大筷子的青瓜，放到碗里。
　　李夏铭摸了摸鼻子，把丝瓜送进嘴里，吃了起来，看着望向他的乐乐：“嗯，真甜，真好吃。”
　　乐乐看着大伯，手指伸进嘴里。
　　吴艳红见状，轻笑了一声。李夏星则是一脸嫌弃地看向哥哥，手上的筷子，动得更快了些。
　　李建国看了一眼乐乐，也夹了一块丝瓜吃了起来。
　　乐乐的眼睛跟着爷爷的筷子，见他夹丝瓜，身子不由退了退。见爷爷把丝瓜送进了嘴里，手指不由在嘴里动了。他看向爸爸，见爸爸一直在吃饭；看向奶奶，见奶奶也不理他，最后站了起来，看向了那碟丝瓜，他还是扑回爷爷的怀里。
　　四人见状，再次笑了起来。
　　饭过五味，月色正浓。
　　李建国去洗澡，吴艳红与李夏铭两人在院子里坐着。乐乐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不开心。
　　夏风吹过，摇动了枝叶，摇落了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