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佛山浴血阻敌锋（上）

　　十四团团政委张世明在睡梦中被警卫员杜玉柱叫醒，披上衣服闯出门外。当他看到五支队司令部骑兵通讯员浑身被汗水浸透，满身是泥土的从地上爬起来时，更是大为吃惊。尤其是通讯员那匹已成黄灰色的大白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驮着主人完成送信任务后，再也没有力气站立，凄惨的嘶鸣着滚倒在地。大白马很想重新站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挣扎，就是站不起来。大白马明白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了，凄凉的眼神恋恋不舍的望着自己的主人。
　　紧急集合哨响了。十四团团直特务连立刻在团部门前的打麦场上集合了。十四团一营营长王子衡和教导员刘义希跑了过来，王子衡边系衣服扣子边向张世明敬了一个礼，说道：“政委，是不是小鬼子来了？你和代理团长率领特务连掩护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和村里的老百姓转移，我和教导员立刻把小丁家和后丁家的一连和二连调过来，上佛山掩护你们！”
　　张世明瞪了王子衡一眼，说道：“佛山是保卫灵台村的屏障，虽然称为山，却易攻难守。小鬼子一旦占领佛山，只需要在山上架一挺野鸡脖子，灵台村就会死伤枕藉，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也会遭受重大损失。军政大学胶东分校这才成立几天呀，刚刚从三元村转移到待节儿。胶东特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十四团，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的先撤退保命？”
　　这时，代理团长宋梓粱也一路小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村中乱跑的老百姓，对王子衡说道：“一营长，政委说得对，咱们得防止小鬼子偷袭！小丁家和后丁家离待节儿都有四五里地，等到一连和二连赶到，也许小鬼子已经占领佛山了。一营长，这么着，兵贵神速！我立刻带特务连上佛山，监视小鬼子。你和教导员带几个人，配合政委组织动员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村里的老百姓转移到小丁家，和二连会合。由二连掩护进入后面的二道岭。”
　　张世明自然明白宋梓粱的意思。翻过了二道岭，就是玲珑金矿，是五支队重点设防的地方。十四团的二营就是五支队部署在那里，协助五支队特务营保卫玲珑金矿的。最近小鬼子要来扫荡的风声很紧，想必玲珑金矿早已经做好了反扫荡的准备。宋梓粱要把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村里的老百姓转移到二道岭，就是要向二营靠拢，能够互相支援。
　　在烽火连天的抗战年代，既有军事上的殊死搏斗，又有经济上的惨烈斗争。当时位于延安的中央、边区政府和军队的经费奇缺。中央曾指示：把票子搞到延安什么东西也买不到，多搞些“硬通货”比较好。面对东北、华北黄金矿山都被小鬼子占领，黄金主产地集中在胶东和鲁中的现实，秘密的生产、筹集黄金送至延安的重任就落到了五支队的肩上。胶东特委领导下的招远采金局不负中央重托，共筹集上缴黄金13多万两，为支援抗战做出了突出贡献。胶东人民也在这场“黄金之战”中，为保卫玲珑金矿，前赴后继，付出了生命和血的代价。
　　“老宋，我总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个时候离开第一线我实在是不放心！”张世明摇了摇头说到这里，又对王子衡和和刘义希说道：“一营长、刘教导员，我同意代理团长的部分意见！咱们团的任务就是保护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安全，你们是代表全团在执行任务，责任重大！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成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时间紧张，我命令你们两个配合代理团长组织动员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村里的老百姓转移！”
　　张世明是宋梓粱的老上级，也算是宋梓粱的老师，宋梓粱不好意思再犟嘴，只好笑着说“就按政委的意见办，党指挥枪嘛。”张世明本是个文人，却豪气万丈。丙子年“七七”事变后，张世明回到家乡发展“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组织。翌年3月，张世明调到胶东三支队政治部任宣传科长。丁丑年初秋，张世明任合编后的三军政治部《突击》半月刊主编，他本人又经常在胶东的《大众报》上发表时论。《突击》杂志是当时胶东部队干部战士特别喜爱的刊物，无论是张世明的上级还是级别相仿的同志都说，张世明手中有两杆枪，一杆战斗在阵地上，一杆战斗在报纸上。庚辰年春，张世明弃文从武，调到五支队十四团任政委。
　　代理团长都执行政委的命令了，王子衡和刘义希哪里敢再多嘴。二人向张世明敬礼后，刘义希坚定地说：“请政委放心，我用党性向您保证，只要我和王营长有一个人活着，只要一营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保证军政大学胶东分校师生和老百姓的安全！”
　　张世明没再多说话，向王子衡和刘义希挥了挥手，伸手拿过警卫员递过来的盒子炮，对站在特务连队列前的特务连连长臧福兴招了招手，喊道：“臧福兴，跟着我上佛山！”
　　十四团团直特务连在张世明带领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急行军，午夜时分登上了王家楼西北角的佛山山顶，张世明望着佛山山下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常，知道小鬼子还没有发起偷袭，山下灵台村的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村里的老百姓可以安全转移了。臧福兴不放心，为了预防小鬼子猝然来袭，他又派出了几个侦察员下山侦察敌情。
　　张世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正在想怎么配置防御兵力，臧福兴说道：“政委，我琢磨着咱们特务连这一百来号人不能都挤在一起，山头的大石头北边地势险要，也可以预设阵地。和这里形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互相支援。您看，让人数最多的三排过去守北侧行不？”
　　张世明答应后，三排出发了，绕过巨石，去了佛山北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下山侦察的侦察员回来了，向张世明和臧福兴报告说，山下都是敌人。前面是“二狗子”，后面是小鬼子，没有一千也差不多。十分诡异的是，这些“二狗子”和小鬼子都抱着枪坐在地上，谁都不说话，也不动弹。冷不丁的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堆死人，吓死人！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得知小鬼子和“二狗子”已经到了山下，张世明本来惴惴不安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只不过，他很诧异：这群小鬼子和“二狗子”搞什么鬼？为什么不进攻？这群小鬼子和“二狗子”如果此时进攻，军政大学胶东分校和老百姓就很危险了。
　　侦察员不知道这部分敌人是掖县城朱桥来犯之敌，计有小鬼子绀野中队，“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一团的一营，汉奸营长陶宝库，是陶宝山的远房堂弟。小鬼子绀野这股敌人正在等，等待从招远蚕庄小鬼子据点出发的鬼头中队和“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二团的五营，汉奸营长陈武轩。小鬼子绀野这股敌人准备等招远蚕庄来的小鬼子鬼头部队一到，立刻兵分两路，越过坟包似的佛山，偷袭灵台村，消灭军政大学胶东分校，。
　　张世明正在百思不解，忽然身后远处传来哨兵轻轻的问话声。不到半袋烟工夫，只见几个黑影走了过来。张世明急忙迎上前去，这才看清楚，只见领头的正是自己的搭档，笑嘻嘻的代理团长宋梓粱。他的身后跟着一营营长王子衡和教导员刘义希，还有一营一连长姜崇伦。张世明有点不高兴了，低声说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一千来号的小鬼子和‘二狗子’就在山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开始进攻。咱们人少，又没有重武器，这场仗打起来凶多吉少。你们不去保护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这附近的老百姓转移到二道岭，跑来陪我送死呀！”
　　宋梓粱笑嘻嘻的说道：“政委放心，军政大学胶东分校的师生以及这附近的老百姓正陆陆续续的向小丁家转移。我们已经把先到小丁家的学员和老百姓，交给了二连。误不了！”
　　刘义希一脸正经的说道：“报告政委，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就是跟您当兵。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政委，您不是常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嘛。小鬼子人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就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是有幸和您一块儿光荣了，到了那边，我刘义希还给您当兵！”
　　张世明的眼睛湿润了，他不敢再看刘义希，对王子衡说道：“一营长，我带着特务连去守北边。你和刘教导员保护好代理团长，带领一连就守在这里。必须等军政大学胶东分校以及这附近的老百姓全部安全撤离了，才能撤出战斗。注意：代理团长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丑末寅初，远远的传来阵阵枪炮声。张世明幺麽着一定是小鬼子扫荡的先头部队，不知遇到了我们那支部队，双方交上了火，扫荡和反扫荡的对抗就此拉开了帷幕。枪炮声越来越多，说明根据地有更多的部队加入到反扫荡的战斗之中了。忽然，张世明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手榴弹爆炸声，接着就是响成了一个点的枪声，就像是大年三十半夜吃饺子之前的鞭炮声。张世明愣了愣，东北方向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我们这么多的部队呀？
　　臧福兴抻着脖子看了半晌，这才说道：“听这枪炮声小鬼子的野鸡脖子和歪把子不下二十挺，离这里也不过十里地。唉……也不知道是咱们的哪支部队，在什么地方被小鬼子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