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雾中奇兵显将才（下）

　　尖兵班趁着大雾撤了回来，老天爷就像是有意要难为于得水，大雾越来越浓了，根本看不清小鬼子的兵力部署。甫一交手，于得水立刻意识到碰到了小鬼子主力。他十分清楚，打惯了山地战的战士们对这场在平原上的遭遇战一点也不会适应。小鬼子和“二狗子”的火力强大，稍有迟疑，部队就会付出巨大伤亡，明显是一桩稳赔不赚的买卖，这场遭遇战可不能这么打。如果他护送的首长、干部和学员再遭受损失，他“于大侠”那可就就英名扫地了。
　　于得水十分冷静，他脑子一转，想起来部队刚刚经过的南高阳村。凡事有利就有弊，事物都有两面性。在大雾中，于得水固然看不清小鬼子的兵力部署，可是小鬼子也同样摸不清他的底细。他必须在小鬼子合围前把部队撤进南高阳村，掩护他所护送的首长、干部和学员撤进东北方向的山里。然后，掩护部队再寻机突围。可是，怎么才能迟滞小鬼子的进攻呢？
　　和小鬼子遭遇的枪炮声一响，于得水护送的二十几个“老八路”支援五支队的干部立刻摩拳擦掌，难免技痒的要和小鬼子好好干一场。这二十几个干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有七八个还是走完万里长征的“老红军”。这些人那可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一个都不能伤亡。
　　二十几个干部纷纷围拢过来，胶东抗大那些学员也凑热闹，围到伍柯嘉身边请战。其中有一个叫做“仝镇山”的，是“老五团”的一个副连长，眼睛烁烁放光，闹得最凶。这个仝镇山看着不起眼儿，他的身材不高，也就勉强超过一米六，黢黑黢黑瘦精嘎啦的，浑身也没有几两肉。一路上极少和别人说话，一个劲儿抽闷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有人怀疑，这个大烟鬼一样的人也能打仗？也有人说，仝镇山是对把他支援给五支队意见很大，在闹情绪。
　　伍柯嘉听说，这个仝镇山虽然不是老红军，却绝不简单。据说，仝镇山还有一个字号，十分响亮，叫做“灭东洋”！仝镇山是黑龙江珠河人，十二岁就上山当了胡子，不仅枪法好，马术高超，而且一口刀耍得水泼不进，十分厉害。仝镇山不忿小鬼子在东北为非作歹、作威作福，遂自号“灭东洋”，发誓要和小鬼子血拼到底。可惜和小鬼子只打了一仗，仝镇山所在的绺子“三江好”就哗啦了。残存的好汉们为了能打小鬼子，就投奔了东北军。老话讲“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让一心杀小鬼子，把小鬼子赶出家乡的仝镇山大失所望的是，让他寄予厚望的东北军不打小鬼子，却把家乡扔给了小鬼子，跑到遥远的地方去打红军。
　　在甘泉城外的榆林桥战役中，仝镇山根本就没放几枪就成了红军的俘虏。在红军的教育下，仝镇山觉醒了，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红军，成为为把小鬼子赶回东洋四岛，出生入死的革命战士。在平型关伏击战老爷庙争夺战中，已经是八路军685团1营4连班长的仝镇山一见小鬼子眼睛都红了，他挥舞着大刀，一马当先，奋勇向山头的小鬼子冲去。仝镇山不愧是“灭东洋”，仅此一仗，仝镇山就砍掉了七颗鬼头，他自己身上也到处是伤和鲜血。仝镇山的神勇全被685团团首长看在眼里。战后，仝镇山直接被提拔为685团1营4连的排长。
　　敌情不明，伍柯嘉绝不会轻易地下命令，让这些党的宝贵财富去冲锋陷阵。他这时还没有公开他是五支队新任司令员这一身份，这些干部、学员即将成为他的部下。所以，伍柯嘉只是说去向护送的同志了解一下敌情，再作决定。他见到于得水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才说出随他来的这些同志都是作战部队身经百战的干部，可不可以让这些同志参加战斗？
　　于得水当时并不知道伍柯嘉的真实身份，只不过从伍柯嘉的年龄、气派，以及手中握着一支马牌撸子，也就是勃朗宁柯尔特M1903，随身带着两个警卫员来判断，这是一个级别不低的首长。于得水望了一眼伍柯嘉身后跃跃欲试的干部和学员，客客气气地对伍柯嘉说道：“报告首长，我们交通营的任务是护送各位首长去三元村。各位首长用的都是短枪，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在平原地带和小鬼子的野战部队硬刚起来，显然是吃亏的。再说了，这刚一遇到小鬼子，就让各位首长们冲锋陷阵，还要我们这个交通营干什么？请首长们放心，你们安全转移之后，我们才能安心打小鬼子，也一定能打退小鬼子，安全护送各位首长到三元村。”
　　伍柯嘉要的就是于得水这句话，他头也没回地对于得水说道：“于团长说得对，还没到我们这些人参加战斗的时候！我们这时候参加战斗，只能是帮倒忙，越帮越忙。这样吧，我们就服从于团长的命令，先行撤离。等于团长的部队打退了小鬼子，再来追我们！”
　　伍柯嘉的话虽然说的很平和，但不啻于下达了严令。于得水向伍柯嘉敬礼之后，命令身边的二连长带二连火速保护各位首长向东北方向转移，必须在小鬼子合围之前进入山区。
　　小鬼子的突击速度很快，于得水最担心的就是对面这股小鬼子配属有骑兵。虽然有大雾掩护，但是在平原上，小鬼子还是会很快就合围上来。到那个时候，整个战局就会更被动。于得水当机立断，命令机炮排立刻撤回南高阳村，估计枪炮一响，老百姓早就跑光了。机炮排撤回南高阳村之后，掏开墙壁作枪眼，构筑工事，准备阻击对面这股小鬼子，坚持到深夜。
　　于得水又听了听静悄悄的两翼，抬头看了看漫天的大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于得水命令一连派出一个排监视正面的小鬼子，且战且退，退向东北方向。一连长亲率两个排监视西侧，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于得水又挥手招来鬼心眼儿最多的三连长，命令他带三连向东方运动，于得水估计东方肯定有敌人。三连如果遇敌，就把敌人引向正面的小鬼子。两个方向的敌人接火后，三连就在一连那个排的接应下，撤回南高阳村。
　　于得水布置完战斗，正想带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随机炮排撤进南高阳村，却猛然看见一个小黑个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那人就是一直站在一边，听于得水布置战斗的“灭东洋”仝镇山。开始时，仝镇山越听越糊涂，直到最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于团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仝镇山本来是随伍柯嘉撤进山的，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眼目前儿有这么大的仗要打，却让他撤退，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于是，仝镇山转了一个圈又回来了。好在大雾弥漫，仝镇山又身材矮小，没人注意他。这才能够躲在一边听于得水布置战斗，越听越佩服。
　　“报告于团长，‘老五团’二营四连副连长仝镇山奉山纵司令部命令支援五支队，现在向您报到！”仝镇山见于得水发现了他，急忙上前敬了个礼。仝镇山说到这里，又笑嘻嘻的凑前一步说道：“于团长，我‘灭东洋’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儿个对您可是宾服死了。古有诸葛亮大雾中草船借箭，今有于团长大雾中戏耍小鬼子。我‘灭东洋’跟您干了！”
　　“你叫‘灭东洋’？你怎么还没走！”于得水对这位同志的名字大感兴趣。他本想让这位同志去追二连，可是又感觉让他一个人去追部队，太危险，于是改口道：“仝镇山同志，你对这一代不熟悉，别一个人乱跑。你就跟着我，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
　　仝镇山一听于得水答应他了，高兴坏了，拔出二把盒子跟在于得水身后向南高阳村撤去。
　　众人还没进南高阳村，身后又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三连长不愧是跟了于得水多年的老兵，把于得水打仗的一些鬼点子学了不少。在他的挑逗下，“二狗子”在大雾中看不清，以为是遇到了八路主力，为了向小鬼子卖好，就奋勇进攻起来。小鬼子柏峙中队遇到如此猛烈的反攻，以为八路这是要趁着大雾突围，立刻机枪、掷弹筒猛打，顽强阻击八路突围。另一路的“二狗子”见枪炮声打得激烈，也从另一个方向攻击小鬼子。直到汉奸许惠臣带着另一个连赶上来，越听越觉得枪炮声不对劲，急忙命令号兵吹号阻止战斗。
　　这时，大雾慢慢散去了，小鬼子和“二狗子”伤亡惨重。小鬼子柏峙和汉奸许惠臣也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骂骂咧咧的命令小鬼子和“二狗子”立刻包围南高阳村，可一时半会儿却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夜深了，于得水率领部队安全突围，追上了二连。
　　于得水这次护送回来的胶东抗大干部，有很多老红军干部。到达三元村后，胶东特委正式组建了胶东抗大分校胶东支校。这些老红军干部在以后的胶东抗战以及推翻蒋家王朝的战争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很多人在建国后的大授衔中被授予将军军衔，可谓将星璀璨。
　　自古“闻鼙鼓而思良将”，小鬼子突然扫荡胶东根据地，伍柯嘉手上的机动兵力的确有限。他情不自禁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于得水这家伙护送黄金完成了任务没有，还不回来！”
　　高镇湾没听清伍柯嘉说什么，正想问他，伍柯嘉笑了笑说道：“政委呀，灵台村十四团张世明和宋梓粱那里名义上是三个连，可是加起来也不到三百人，武器装备也不尽人意，还缺少作战经验。咱们得赶紧给胡秀山的三营送信，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十四团。”
　　伍柯嘉正要喊通讯员，高镇湾却拦住了他，说道：“分局社会部发电报留下来的那个‘铁血锄奸队’的战大鹏，我看他这几天都快闲出病来了，找了我好几次想要任务。我听说这个战大鹏人很机灵，马骑得也很不错，就别让他闲着了，让他去给胡秀山传达命令！”
　　“那好哇！小鬼子要来扫荡了，战大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铁血锄奸队’。真要是把他闲出病来，咱们可没有药！哈哈……”伍柯嘉和高镇湾相对大笑一阵，随即让警卫员去参谋处把分局社会部找到“铁血除奸队”的战大鹏，命令他立刻来这里接受紧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