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九八三年麦收前，赵来福终于在女儿赵玉荣的支持和劝说下，和吉老师家共同出资购买了一台东风牌手扶拖拉机，并配备了旋耕耙和收割机。按照承包土地的多少,赵玉荣出资一千五百元,吉老师和方良方正出资四千元。王明远得到消息，也很高兴，他帮助他们从县城买回一桶柴油。接着，赵来福在镇上的农具厂焊造了手扶拖拉机拖斗，王瑞云在赵来福指导下学会开手扶拖拉机,两家人齐心合力，积极做好使用农机收种打的各项准备工作。不久夏收开始了,两家人有了手扶拖拉机,收割、运输、脱粒、耕种尽可代劳,人的劳动量大大减轻了;而且机器耕作速度快,质量好,损失少,所以今年午季的小麦丰产丰收；夏种作物播种早,出苗齐,长势喜人,为秋季丰收打下良好基础。人们吃惊地发现,这两家虽然劳动力又弱又少,但庄稼却比一般农户都长势好、收成多。大家经过分析,觉得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是他们使用机器耕作,质量好,农时准;其次,他们有钱购买化肥、农药和优良品种,庄稼长势好,灾害少,籽粒饱满;再其次,他们有王明远这个农大毕业的技术员作技术指导,采用科学种田,保证庄稼高产、稳产。从此人们懂得了种田不能光靠苦干实干拼命干，还要靠科学技术和资金投入。于是人们开始向他们学习,筹措资金购买化肥、农药和优良品种;钱积攒多了,就购买手扶拖拉机、收割机。还有一部分人学习吉海潮,搞起塑料蔬菜大棚，既防风又保暖，四季都能种植蔬菜，四季都有蔬菜出售。粮食增产，蔬菜增收，农民迅速脱贫富裕。
　　赵来福和吉老师家自从合买了手扶拖拉机,耕种、收割、运输、脱粒都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两家的关系也日渐好起来。特别是现在党和政府实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取消了阶级成分，不再讲阶级斗争,人与人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赵来福在吉老师面前再也没有什么优势和优越感，倒因为自己不识字、没文化,当今很多时事政策问题要向吉老师请教，从而感到自己的缺欠。在吉庄，吉老师家是大姓,本地人，他家是小姓,外来户,觉得应该交好吉老师家;吉老师家人手多,他家人手少,王瑞云会开农机，两家庄稼收种打几乎全靠她一人，更觉得有求于他家。但是,他也有优势：有医科大学生的女儿在王集医院工作，方便为吉庄人看病；有农业大学生的女婿当农业局副局长,懂得农业技术,又能买到柴油和化肥,这些都是吉庄人有求于他的。而且还有吉海潮,吉海明这样在吉庄举足轻重的人赏识他,因此他不再担心吉庄的人会报复他,排挤他,使他死后不能安葬在吉庄的土地上,甚至连父亲的坟墓也要迁走。
　　赵玉荣虽然进修回来了,因为王明远调到县城工作,家务事无人打理，赵大妈仍要长年住在王集医院帮助女儿带孩子，料理家务；因此，赵来福每天仍要回吉庄来看家,早晚耕种管理承包的土地。遇到阴雨天气,赵来福不能回家,打个电话来，吉老师就去帮助他看家,收拾外面的东西。有时农忙,赵来福太累,懒于做饭,吉老师便送些饭菜给他,或者干脆请他到家里吃一顿。这些事情在以前，他们双方想也不敢想,现在已经习以为常，都觉得很平常,很正常,吉老师敢请,赵来福也敢接受,别人也不考虑有什么阶级鸿沟，出身差别和政治意图。赵来福见吉老师家人多房少,就让王瑞云把手扶拖拉机开到他家院子里存放，还把外门的钥匙放心地交给她保管使用。
　　吉方良赵玉荣见两家人关系越来越亲密，十分高兴，衷心感谢新时代党的改革开放、拨乱反正、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政策，给两家人带来新的生活、新的观念和新的关系。他回忆两家人过去的紧张关系和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感慨万千。她经常想，如果国家政策早就如此，两家的关系也不至于那么僵，她和吉方良的关系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她只好寄希望于未来，于两家子孙后代。她相信，他们一定会真诚团结，互帮互助，和谐友好相处；不会再出现她和吉方良的人生悲剧。
　　吉方良见王明远在县城工作,赵来福忙于农具厂的工作和吉庄承包的土地，来回奔波，十分辛苦；他就劝瑞云多帮他干一些田里的农活。赵玉荣生活上有许多不便,他就忙中抽闲，带着文文化化帮助赵玉荣做些力所不及的事情。赵玉荣见王瑞云长年住在吉庄,吉方良生活很孤独,有时也带着学良到王集小学来看望吉方良,跟他一起聊天,回忆过去，规划未来。两人都忘不了好朋友赵凯徐婧,每年总要抽出几天时间到省城看望他们,把滨淮的土特产青虾、螃蟹、甲鱼、菱、藕及农产品芝麻、花生、豇豆、绿豆带去些给他们尝新，一饱口福。赵凯徐婧也忘不了赵玉荣和吉方良,每年假期也一起来王集看望他们,给他们带来了省城的时新用品和服装。赵玉荣吉方良到省城总要游览玉姑山水和百里柳林,看一看她跌倒摔伤致残的那个山岗；赵凯徐婧来王集也忘不了划船游洪泽湖,看一看他们曾经工作过的滨淮县医院。玉姑山和洪泽湖永远记下了他们的友谊和爱情。由于三家大人关系好,三家孩子也都逐渐熟悉起来,每年来往于三个家庭之间,把他们父母辈的友谊延续下来。特别是文文化化和学良,他们相处得就像亲兄弟姐妹,在学校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放了假,就结伴到吉庄帮助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干农活。他们高中毕业,都考取了省城的大学到省城读书,得到赵凯徐婧和凯婧的许多帮助。
　　八三年年底,王集医院的王院长年满六十周岁光荣退休。赵玉荣是王集医院唯一的医科大学生,医术高明,工作认真负责,服务病人热情周到,在广大群众中一向医疗威信很高;去年从省医学院进修回来,王集的人民群众都听说县医院看她医术高明、工作认真负责,要调她去县医院工作，调令都发出了,她为了给家乡人民治病,竟不服从调动,不听家人劝说,坚决留在王集医院工作，继续为家乡人民服务，医术高明，思想品德高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播开来,许多外地的病人也慕名而来,争着要赵大夫给他们看病。赵玉荣十分感动,工作更加认真负责,再忙再累也要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因此深得病人好评和信赖,声名远扬，威信与日俱升。特别是入党后，她处处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顾身体伤残，经常下乡给孤寡老人看病送药，甚至捐款捐物，令人感动。王院长退休后竭力推荐医术高明、医德高尚,且做事干练、颇有领导才能的赵玉荣做王集医院院长，县卫生局核实后很快予以批准。赵玉荣当了王集医院院长,不仅一如既往做好医院病人的医疗工作，还在王集地区积极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广泛宣传普及卫生医疗知识,破除陈规陋习,认真防病治病,使王集人民的健康水平有了明显提高。她在王集医院工作了近三十年,直到退休,她用实际行动实践了自己一生服务桑梓的诺言。她和吉方良同在家乡工作,一个从教,一个从医,把他们的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家乡人民。在共同工作的同时,他们不忘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把爱情深深地珍藏在心底,因此，他们都认为他们的爱情是纯洁的、高尚的，又是深沉的,不同于寻常的男女婚恋之爱。
　　赵来福和赵大妈虽然经常到王集医院看望女儿和外孙，帮助他们做些家务事,却一直没舍得卖掉吉庄的住房，离开吉庄,承包的土地也一直在种植,特别是和吉老师家合买了手扶拖拉机后,耕种、收打、运输的农活都由王瑞云驾驶机器代劳,他们觉得轻松了许多。到了五十五岁，赵来福从农具厂退休回来,农具厂每月发给他一百元退休金,他便专意在家种地，而且因为他在王明远的指导下使用优良品种、化肥、农药,庄稼产量竟比一般农户还高。再后来，王瑞云因吉方良是师范生教师而“农转非”，全家失去主要劳动力，便退掉承包的土地,到王集小学跟吉方良上班去了。临走，她对赵来福说：“大叔，你如果还想继续种植承包的土地，这些机器就留给你用，你如果不想种地了，咱们就把这些机器卖了吧？”
　　赵来福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无法开机器；这些年，全是倚靠你帮助。如今，你家承包的土地都退了，我家承包的土地也不能种了。我看，就把这些农机具都卖了吧。”于是他们卖掉农机具，赵来福也退掉承包的土地。
　　赵玉荣很高兴，劝父亲说：“您操心劳力种了一辈子土地，如今退了承包的土地，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享享清福了。”赵来福依然对他家吉庄的房子、院子恋恋不舍。无事可做了,他就在院子里养些鸡、鸭、兔子,过几天就送些鸡蛋鸭蛋给女儿和外孙吃;过年过节就杀一只兔子、一只鸡,和老伴一起拿去,跟女儿、女婿、外孙一起过年过节。
　　不久王集医院建起了职工宿舍楼,赵玉荣购买了三室一厅的居室,叫父母亲搬来和她一起居住;他虽然答应了,还是舍不得吉庄的房屋和家,不时回去住上一段时间,找吉老师、吉海潮等老村邻聊聊天,谈谈吉庄的过去和现在。直到有一天他骑自行车回家,从车上摔下来掉到路旁沟里摔伤了腿,别人把他送到医院打了钢板,睡了三个多月,他才决定搬来医院跟女儿一起居住。腿好后,他和老伴、女儿共同研究，做出决定，把吉庄的房子交给村委会，搬回镇上居住，阖家团圆。随后，他和老伴一起回到吉庄，找到村支书吉玉生和村长吉大壮，把他家土改时分得的吉老三家的五间大瓦房和家具、农具，全都交给了村委会,只带走些衣物、炊具和日常应用之物。村委会接受了他们的捐赠,热情招待他们,并请来吉老师、吉海潮陪伴说话。赵来福搬走后,村委会把房屋稍作修理，改造办成了村里的敬老院，把全村的五包户全部搬来居住，并安排专人为老人服务,让他们安度晚年。
　　赵来福仍然忘不了吉庄,隔几个月他和老伴就回吉庄一趟。他不能骑自行车了,有幸王集乡实行了村村通公路、村村通公交车，他们便乘坐公交车到吉庄去,看看他们终生难忘的好乡亲，老熟人，老同志，还要去看一看现在已经改做吉庄村敬老院的他们的老房子，和敬老院的老人说说话,聊聊天。他们愿意留下就住一宿,不愿意,就乘公交车返回王集的新居。有时候因交谈时间太长，误了公交车，吉老师和吉海潮就叫青年人用摩托车或农用三轮车送他们回王集去。
　　赵来福死后安葬在赵爷爷的坟墓旁边，即地理先生宋阴阳看的那块风水宝地里。赵玉荣每年不忘来吉庄祭扫。----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