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悦来香客栈 再展神功

　　朝阳斜照，一群身穿宇航服的男女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巷道内，两旁是青砖筒瓦的民房院墙。
　　“快摘下头盔，脱下宇航服！”李润琨朝巷道两头望了望，见身后不远被一道土墙堵断，对众人说道，“难怪无人行走，原来是个死胡同。”
　　大家依言放下背包，快速脱去宇航服，从背包中拿出在古代时空购置的长衫或布衣裤，套穿在光丝衣裳外。润琨叫把脱下的宇航服、面罩扔进墙角的一棵粗壮老槐树根干后面，然后率领众人背上背包，朝前行去。
　　走到巷口，只见横在眼前的街道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街面上的男人穿着衣身修长、衣袖短窄的满装形式，有的腰间悬挂着佩剑。女人多穿绫罗绸缎的旗装，马鞍形领半掩颊面，偏襟右衽以盘纽为饰，马蹄袖盖手，衣裳上镶饰着吉祥图案。妇人穿耳梳髻，少女大多垂辫。
　　巷口对面有一座三层酒楼，黑底金字匾额上写“醉月仙台”，门旁悬挂的招牌上写着“大小筵席，京味菜肴”。
　　这时街道上的一些行人瞟见这群身背包袱、发饰奇特的男女，眼里闪现出好奇的感觉。但也只是瞧上一瞧，仍然各自前行，并未表现出较大的诧异神情。
　　润琨见状，心想这儿定是有名的大都市，常有外域来的客商。百姓们对外貌奇异者都习以为常了。便脸色从容地放开大步，带领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对面酒楼门前。
　　一名侍立门外的店小二迎上前来，赔着笑脸问道：“诸位客官是用酒饭，还是住宿？”
　　润琨拱手言道：“我等先用过酒饭，再行住宿。”
　　小二看了看这些客人都背着大小包袱，便笑着说：“诸位客官定是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小的不如先安排客官们住下，再用酒饭如何？”
　　润琨一听，暗忖这酒楼上的食客众多，必定鱼龙混杂。刚到这里，还没有摸清此时空的情况，不如先安顿下来再说。
　　“那就如小哥所言，先行住宿。我等连日车马行程，真真累坏了也。呵呵……待会儿安顿好后，烦请小二哥将酒饭摆进我等住处，可否？”
　　“就依客官之意便是。”店小二转身招呼出门内另一位小二，嘱咐了几句，然后客气地对润琨说，“诸位客官，请跟小的来。”
　　众人跟着店小儿朝酒店左边沿砖墙行来，路上遇见一位手持铜烟斗的老者迎面走来，眼露惊诧之色地望了润琨等人一眼。李润琨只觉这个老叟似曾相识，但也没多想。
　　走了数十步之遥，见一院门，瓦檐下有金字墨底匾额，上书“悦来香客栈”。
　　进了门，看见院子两旁花木盆景，排列甚多。大院当中有一饮马池，左右两边上覆黑瓦的围墙各有一拱门通往侧院。再向前，两边建有两层厢楼，从上面走动的人穿着上看，这里应是住着护院、杂役。
　　前面青砖墙壁上又有一道拱门，小二带着众人穿过进入。这是一处高墙环护、绿柳周垂、花草飘香的宽敞后院。四面抄手游廊，园中彩石甬路相衔，奇形山石点缀，几栋玲珑挺秀的三层阁楼，屹立在花红柳绿之中。整个院落清幽秀丽，不像是寻常客栈。
　　跨过一座建在五尺多宽小溪上的青石小桥，来到一栋穿斗式木构架的三层阁楼前。
　　正中客堂大门门前左右各有白玉石狮一尊——东为雄狮，前足踏一只绣球；西为雌狮，有幼狮促膝。
　　门楣上悬一匾额，上书“悦雅嘉客”。门两旁镌有对联一副：“祥鹏起仙崖翼搏云天高万里；嘉宾莅悦来目观楼台几多情”。
　　润琨心想，如此规模的客栈在穿越后还是首次见到，难道来到了京都不成？
　　这时，一位三十左右的妇女从门内跨了出来。只见她俏丽的脸颊粉妆淡施，头上大髻梳挽，身着镶绿色边饰的粉色衫，外着青色云头背心。裙边镶花，足着粉红绣花鞋，身后跟着两名垂辫的小丫鬟。
　　“大奶奶，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客官，要在此住宿。”店小二上前禀告道，然后又低声对妇人言语了几句。
　　“诸位远客光临敝店，不胜荣幸。”妇人微笑着对润琨微微行礼而言。
　　润琨拱手答礼：“我等远道而来，请夫人多多关照。”
　　妇人瞟了一眼众人后，对小二吩咐道：“楼上还有几间客房，你安排好客官后，尽快去大堂叫人送来好酒饭菜。”妇人言毕，与两位小丫鬟踏上石甬小径离去。
　　小二便带着一行人转向左边一道梯门，踏上古木阶梯登楼。转过两道楼道，登上三楼，楼道两旁各有五间厢房。有女仆打开房门，将男女客官分别引进四间客房。
　　小二将润琨和屠龙飞、舒允请进一间厢房后，便告辞转身下楼，准备酒饭去了。
　　几人放下背包，见屋里光线灰暗，只炕桌上有一盏瓦台豆油灯，一位女仆进来，用火焾将灯点燃。捻儿挑得不高，莹莹似苗的灯焰儿幽幽地发着青绿的光，让人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哇，你们这间光线好暗哦！像暗室一样。琨哥哥，我们对面的厢房窗户大、有阳台，光线明亮。”陈红走进来嚷嚷道。
　　“呵呵，一定是向阳敞亮的厢房不够用，店家照顾你们女子，让你们住亮敞的。”舒允笑着说。
　　这时女孩子们都放下背包，跑到这间厢房中来。
　　见女仆都退出下楼去了，润琨对众人说道：“我注意到街上酒店外的匾额，题款多为雍正时期。可以推测目前的年代，应当是清朝雍正至乾隆年间，具体年份还待探明。”
　　“嗯，组长分析的对。”屠龙飞赞成道，“不过这个古城给人的感觉有些怪异，这里的人对我们的装束不怎么感觉惊讶，好像见惯不惊样的。”
　　“就是，不知这个时空的皇上是谁，法律条款怎样。”鲁燕说。
　　“呵呵，若是我没揣测错的话，现在的皇上应该是雍正。他留有墨宝于后世，‘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润琨望着噼啪爆响了一下的灯花说，“虽然雍正在位时间只有十三年，但是他留下的从政御批手记比在位几十年的君主帝王都要多许多，雍正勤政爱民，受到子民的崇敬。他是一位异常坚毅的改革家，若有哪项改革提案是利国利民的，就算遇到天大的阻力，他也毫不畏惧，勇往直前，这样的秉性在天子身上，是国家、人民的福气。从我的观察来看，这里不是京城也是个有影响的大都市，常有海外异域客商来往，着奇装异服，所以这儿的人也就见惯不惊了。”
　　“琨哥哥，这个客栈规模很大，老板娘的气质高贵，不像一般的酒店客栈。”陈红说，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感。
　　“呵呵，既来之则安之，先住下来再说吧！”润琨笑道。
　　“客官，大奶奶有请各位到楼下客堂用酒饭。”一位丫鬟走进门来，对润琨说道。
　　“哦？那可真不好意思！请转告大奶奶，我等随后便到。”润琨支走丫鬟后，疑惑地说，“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位大夫人如此热情，是啥意思？大家且自小心！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其它再说。”润琨言罢，让众人关好各自房门，叫舒允背上装有金属球的背包，率领一行人下楼赴宴。
　　润琨等人下了楼来，见园中分散伫立着几名佩剑清兵，一棵茂盛的老扬树下斜靠着一位须发花白、年逾古稀的精瘦老叟。他身穿蓝色长衫，腰系青色布带，手握一支二尺多长的铜烟杆，烟锅里还燃着烟丝，随着啜吸喷吐，一团团白色的烟雾盘旋在他的眼前、头顶。
　　这老者望见这群人下了楼梯，眼中流露出笑意。
　　咦，这不就是朱鹏飞老将军府上的管家朱三伯么？难怪先前在路上遇见他时，感觉眼熟。李润琨正要走过去问津，朱三伯立即用眼神制止他，手中烟锅指了指楼下客堂。润琨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带着一行人左拐朝客堂行去。
　　刚走近客堂门，便听见客堂内传出一位男人高昂的声音：“朱老将军既然如此讲，我李卫理当为皇上分忧。今皇上于西昌县设宁远府，辖周边千里郡县。自汉以来，西昌乃历代郡、州、司所在之地，为我大清国西南军事重镇。去岁我就有文书递交上书房，那儿区域的夷人生性强悍，团结如一家。且从成都府到西昌，恶匪出没，烧抢淫盗，不好管辖，应派遣得力的官员去治理。并非我私下唠叨，过去都派了些什么官员去？娘希匹……”
　　润琨听见此人自称李卫，不禁心中一喜，没想到今日可以目睹这浑头，哈哈……咦！李卫刚才说皇上今年在西昌设置宁远府，那么而今眼目下应是清雍正六年。嗯，是公元1728年，在此时空中距上次到西昌朱府已过了两年光景。难怪会遇见朱府的老管家。听李卫话语中，朱老将军也在客堂内，多半是先前朱三伯看到我等，告诉了骠骑将军朱鹏飞，那么双剑仙姝是否也在此地呢？
　　“呵呵……李少侠别来无恙？”润琨率众人刚走到门口，从客堂内跨出一位伟岸的老者，左手背于腰后，右手捊着颌下花白长须，望着润琨等人笑而言之。
　　众人停下脚步，只见这位老人身高一米八以上，身姿雄伟挺拔，国字形的脸棱角分明，花白的剑眉下双睛如寒星般深邃锐利。一身武官朝服庄重豪迈，朝冠额驸中饰小红宝石，红缨顶子上镶嵌一颗红珊瑚，补服及褂前后绣麒麟各一，腰带上镶有银衔镂花鎏金圆饰。此人正是双剑仙姝的爷爷——骠骑将军朱鹏飞！
　　“朱老将军吉祥！”李润琨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说道，“我等数月前奉师命，前往成都府拜谒一位师叔，师父欲邀师叔前往仙岛一聚。只因众师弟妹吵闹着要趁机到各大都城游玩，因而来到此地。没想到能与老将军相遇，我等倍感荣幸！"
　　“李少侠！今日敝店幸奉贵客，略备薄宴，诸位快快请进用膳！”先时见过的那大奶奶跨出门来，满面笑容地对润琨等人说道。
　　“这位是客栈老板娘，姓吕名燕，江湖人称云中燕，乃京城有名的武林高手。”一位身穿朝服，项挂朝珠，手中捧玩着红缨朝冠的男子跨出门来说道。润琨一看此人有三十几四十岁，一米七几的个儿，长辫垂于脑后，长得有点像电影导演张艺谋，声音与先前在客厅内自称李卫者所说口音一样。
　　“哎哟，李大人别拿小女子玩笑儿啦！”云中燕佯嗔道，“诸位大人和贵客快请进客堂入席吧！”
　　众人笑着进入客堂，客堂墙上挂着不少字画，桌案古香古色，窗明几净。稍靠左边设有一张梨花木制作的大圆桌，桌面摆好十多套碗筷、酒杯，桌旁设有十六把半靠背木椅。
　　云中燕请李卫与朱鹏飞将军将朝冠摘下，递与一旁侍立的丫鬟挂于衣冠架上，然后坐于上首。润琨应邀坐在朱老将军右侧，云中燕坐于李卫左边，屠龙飞、舒允和陈红她们依次落座，丫鬟们奉上沏好的香茶。
　　“莲子，叫下面传菜肴上来罢！”云中燕敬了一圈茶后，放下茶杯，对身后的一位小丫鬟吩咐道，丫鬟应诺而去。
　　“朱老将军！”润琨侧身对朱鹏飞一拱手，问道：“请问将军何时从西昌到此？老太太和二位小姐来没？”
　　“老夫本次是接皇上谕诣，进京入宫参与研商西昌立府之事，孙女俩也与她奶奶同行。今日老夫早朝议事，她祖孙仨由丫鬟家仆陪同，乘车舆到八达岭游玩去了也。”
　　“哦！那太好了……”李润琨一听这儿便是天子脚下北京城，并且双剑仙姝也在此地，不禁高兴地一拍大腿叫起好来。
　　丫鬟这时陆陆续续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山珍海味，清炖红烧、炒煎溜炸，香味扑鼻，只是少见辣椒，这是京菜的特点。
　　“李少侠！早先听骠骑将军说起，少侠等人乃是朱府两位小姐的救命恩人，朱将军是我的老大哥，李卫先敬诸位一杯！干！”李卫捧起丫鬟斟满的银酒杯说道。
　　润琨等人急忙捧杯起身，谦谢而饮之。
　　丫鬟又将桌上空杯斟满酒液，润琨等人望着这位从电视剧《李卫当官》中熟知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官场君子，心中的感觉无以名状。
　　“李大人，润琨久仰大人英名，今日有缘相见，承蒙抬爱，荣幸之至！”李润琨站起身来，双手执杯，对李卫说道，“润琨浪迹江湖，所闻大人豪放不拘、惩恶扬善之举多矣！当今雍正王朝能有如李大人这样的忠心能臣辅佐，皇上省心不少，令我等晚辈敬佩之至。话不多言，一切尽在此杯酒中，润琨代表各位晚辈敬大人一杯，干！”
　　“呀哈哈哈哈……少侠不止侠肝义胆，还口齿伶俐，李卫喜欢！投缘投缘！好好好干干干！”李卫闻之大笑不已，言毕起身，与润琨碰杯之后，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润琨刚坐下，云中燕捧杯而起，对润琨妩媚地笑道：“听闻李少侠文武双全，太极剑法登峰造极，两年前在西昌朱府斩妖除怪，何不到外面园中舞上一路，也好让李大人与我吕燕一睹为快哉？”
　　润琨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边望着丫鬟向面前杯中斟酒，边思忖：这位云中燕到底是何人物？为啥和朝廷高官走得如此之近？不会如李卫所言只是武林中人那么简单吧？其中定有原因。
　　见酒升满，他捧杯对吕燕笑道：“大奶奶过誉了也！润琨年少无为，受师傅传教太极功法，才疏学浅，还望大奶奶指点一二才是。来，晚辈敬大奶奶！”
　　“且慢！”云中燕故作嗔色说，“首先少侠不必叫我大奶奶，这是下人叫的，少侠叫我燕姐姐就好。其次吕燕生平从不恭维无名小辈，只是听说少侠除匪屠怪，心中敬佩而已！呵呵……少侠无需过谦多礼，干杯！”
　　润琨尴尬地喝下杯中酒，纳纳地说：“大……燕姐姐，我……”
　　“琨哥哥无须谦虚，就演示一套剑法给燕姐姐和李大人看吧！”随着一串娇脆的声音，一位娇媚的少女步入客堂，身后跟着一位少女扶着手拄龙头拐杖、仪态端庄的老太太。
　　两位少女均身穿粉红色紧身宽袖对襟上衣，下着嫩绿轻纱绣花百褶长裙，腰束金丝穿绣紫色罗带，鬓发散梳，金钗斜插髻中。纤腰娥眉，明眸红唇，细腰雪肤，腰佩长剑，淡施粉妆。显得英姿飒爽、娇艳动人。
　　来者正是双剑仙姝朱雨萌和朱雨桐，另一位便是传输内力，助润琨打通奇经脉络的朱老夫人。
　　“老夫人福寿安康！”润琨立即起身离席，对着老太太跪拜于地。
　　“恩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老夫人伸出左臂，手心向上一抬，慈爱地说道。
　　李润琨膝尖刚刚触地，顿觉一股韧绵的内力从老夫人左掌发出，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站立了起来。
　　他也不敢运气抗衡，顺从地立好身子，上前扶住老夫人左手臂，恭敬地说：“时隔两载，老太太内力有增无减，身体硬朗，可喜可贺！老太太快请坐下歇息。”
　　在离席恭迎的众人围簇下，老夫人说道：“燕子方才请少侠展示武功，她是东家，还是武林中的高手，且李大人及诸位均已起身离席，少侠就不必推却，展示一下剑法也好。”
　　润琨心知老夫人也想看看自己这两年功夫的长进，只好拱手言道：“那晚辈就走上一路，请老夫人、朱老将军和大……燕姐姐多多指教！”
　　他说着接过舒允递来的玄铁宝剑，昂首挺胸步出门外，众人随后跨出门来。
　　润琨迈步行到院中草坪上，稍稍静心沉气，便支起门户，将一十八路武氏太极剑法演练开来。
　　这套由武老爷子亲传的剑法，每一路有十二招式，每一招各埋藏着繁复的变化。正午的阳光下，这把玄铁宝剑在豪气干云的润琨手中，随着剑诀所指，带起衣袂长袖翻飞，刃如冰霜、寒光闪闪，剑气逼人。
　　他将内力逐渐贯入剑身，手中的剑也越舞越快。刹那间，只闻剑吟不见人形。阵阵寒光，逼人魂魄。空中犹如旋风袭来，卷起落叶花瓣乱转。蓦地，他稳稳地挽剑收功，气定神闲，看得众人皆迷，竟然连喝彩都忘在了九霄云外。
　　“好厉害的剑法！”突然，从内院拱门处传来一声洪亮的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