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品名称:流失的岁月 作者:夕照青山 发布时间:2026-03-12 08:28:57 字数:3021
表嫂50多岁,看起来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妇女。
邹一平高兴地说:“好呀,那太好啰。”说完他打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封好的两封银元,说,“表兄,表嫂,虽说我们是亲戚,二十个银元,这点钱,小意思,请你们收下。表嫂能去帮忙照顾我母亲,表弟我一家人,是非常感谢的。”
刘友福摆摆手:“邹表弟,见外了。虽说你是军队上的长官,我是普通百姓。你我之间是老表家,表嫂她去照顾长辈邹老太太,是理所当然的嘛。邹表弟,这个事,就这样说定了。都是亲戚,互相帮帮忙,咋个能说钱?这钱,请邹表弟收回,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收的。”
邹一平知道,刘友福表兄在连山镇,是个乡绅。而且这些年,刘家与自己所在部队做生意也赚了不少钱。他笑了笑:“刘表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你和表嫂定个时间,到时候,我就来接表嫂去我家。有空,你来省城看看表嫂,顺便一起到处逛逛。”
刘表兄哈哈一笑,对邹一平说:“邹表弟,选日子不如撞日子,我们难得一见,今天相聚,就是好日子。一会儿,表嫂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坐你的车,直接去省城,到你家里照顾邹老太太啰。“
刘表嫂坐上吉普车,对表弟邹一平说:“邹老表,在你们家里,别喊我表嫂,也别叫我名字,就叫我刘妈。这样,我照顾老太太,方便些。”
邹一平点头道:“刘表嫂,就按你说的,我们家的人,都喊你,刘妈。你去帮我照顾我母亲,我们仍然还是亲戚,这层关系,我会对家人说清楚的。”
邹家人不多。邹老太太,儿子邹一平,儿媳余兰英,一个小孙女邹秀秀。邹老太太的女儿邹玉蓉和女婿徐辉十天半月会来看望母亲与哥嫂和侄女。邹家院子里,一家人过得休闲舒适。
刘妈来邹家院子照顾邹老太太,每天早上6点,放在床边五抽柜上的闹钟一响,刘妈就醒了。她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刷个牙,洗个脸,用香皂洗洗手,就去厨房,煮红苕或者绿豆稀饭,准备好鸡蛋,牛奶。再把头天买的韩包子或者叶儿粑蒸起,都是邹家老少喜欢吃的早餐。
这天,吃了晚饭,在邹老太太房间内,开始上小学二年级的邹秀秀,写完最后一笔字,高兴地说:“奶奶,快来看,我的作业,做完了。”
邹老太太坐在木椅上,刘妈正为她修剪脚趾甲,听见孙女的声音,她说:“乖乖,奶奶的脚趾甲,刘孃孃要剪完了。你把作业,再检查一遍,我就来看。”
刘妈修剪完邹老太太的脚趾甲,从旁边的洗脚盆水中拿起洗脚帕,拎干,仔仔细细把邹老太太的脚擦了一遍。
邹老太太穿上拖鞋,走到秀秀做作业的桌子边,刘妈抬了张木椅子过来,让邹老太太坐下。
邹秀秀把小字本放在奶奶面前,细声细气地说:“奶奶,你看我写的字。”
邹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小字本上,孙女写的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她笑眯眯地看着秀秀:“乖孙女,写字,就要这样认真的写。小的时候,上学,读好书,写好字,长大,才会有出息。”
有事上街的邹一平,余兰英走进了屋。
“妈,秀秀作业做完没有?”余兰英问。
“她做完了。兰英,你看,才二年级,秀秀的字写得好哦,”
邹一平把用纸包好的点心放在桌子上:“妈,给你,给刘妈买了点桃酥。秀秀,你作业做完,把书和作业本收好,过那边屋去洗漱睡觉了。”
邹老太太说:“一平,锄禾日当午,这首诗,秀秀会背了。记到,再教秀秀另外读一首。”
邹秀秀收好本子,铅笔,放进了书包。余兰英牵着女儿的手:“秀秀,我们回你的屋去,你和奶奶再见。妈,我们过去啰。刘妈,辛苦你啦。”
“奶奶再见。”邹秀秀向奶奶挥了挥手,跟着爸爸妈妈离开了邹老太太的房间。
刘妈见天色已晚,让邹老太太漱了一下口,取下她嘴里的假牙,用牙刷刷洗了一遍,放在一个玻璃杯子里用盐水泡起。又让她洗脸,泡脚,伺候她在马桶解了小手,替她换上睡衣,搀扶她上床睡觉。
刘妈看了一遍屋里,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她站在床边,对邹老太太说:“老太太,我去外面屋了,你有事情,就喊我一声。”
“我晓得。刘妈,忙了一天,你也去休息,早点睡。”邹老太太微笑着说。
刘妈来到邹老太太寝室外面的一间屋子,把自己睡的床上铺盖打开,铺好,然后去刷牙、洗脸、洗脚,躺上床,准备睡了。
对来照顾邹老太太的刘妈,邹一平全家,尤其是邹老太太本人,很满意。
刘妈在五世同堂街邹家院子照顾邹老太太一年多了。
这天,天刚亮,刘妈把稀饭包子鸡蛋弄好了。大水壶的水烧开,她提起水壶把两个温水瓶灌满开水,就去照顾邹老太太起床。
7点半,刘妈走进邹老太太的寝室,打开电灯,喊了两声:“老太太,起床了,起床了。”
刘妈没听见邹老太太回答的声音,她走到邹老太太睡的床前,轻轻地拍了下邹老太太的肩膀,邹老太太动也不动。刘妈觉得有点不对。每天早上喊老太太,都是一喊就醒,今早上咋回事?刘妈用眼睛仔细看了看仰面睡着的邹老太太。邹老太太脸上平平静静,闭着双眼。刘妈把右手放在邹老太太鼻子上,顿时,把她吓了一大跳,邹老太太似乎完全没有呼吸出气,刘妈急忙转身往上房跑去,跑到邹一平寝室外喊了一声:“邹老表。”
邹一平还没起床,抱着余兰英睡得正香。直到刘妈提高嗓音,又喊了声:“邹老表!”余兰英听见了,她伸手推了一下邹一平,邹一平微睁开眼睛,瞟了一眼余兰英,小声地说:“你又想干啥子?今天上午我要去开会。”
“我听到,刘妈在外面喊你。”
“喊我?啥子事,刘妈。”邹一平大声地问。
“邹老表,老太太她……她,好像……不对啊,是不是……”刘妈说话的声音有点打抖。
邹一平一下完全醒了,他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慌忙穿上长裤,边扎皮带,边去开门。看见刘妈一脸惊慌,他一路小跑,刘妈跟在后面,很快到了邹老太太寝室屋里。
“妈!妈!你醒醒!”邹一平走到床前呼唤母亲,见母亲没有反应,他伸手轻轻把铺盖掀开一角,用手指按在母亲右手腕上,摸不到脉搏,只感觉母亲的手已经冰凉。
“妈…”邹一平悲声哽咽,泪水从眼睛里流出。
(四)
享年72岁的邹老太太丧事办得十分隆重。邹家院子里面天井坝子搭起灵堂,灵堂中间挂着邹老太太的遗像,遗像两边悬挂一副挽联:
难忘养育恩恩重如山,
铭记教诲情情深似海。
灵堂内供桌上燃着香,蜡,地上点着油灯,搪瓷盆子里烧着纸钱;灵堂外两边,摆放着亲戚朋友送来的花圈,祭幛;12位和尚坐在灵堂内诵念超度亡魂的经文。
家人、亲戚、朋友,在邹老太太的黑漆棺材与遗像前告别,哀悼,跪拜。
院子外五世同堂街以及周围几条街的街沿两边树枝上,挂满了无数长长的白纸条,在萧瑟秋风中飘动。
邹一平,邹玉蓉两兄妹商量议定,母亲的丧事三天办完后,把入殓放进棺材的母亲遗体,送回雒城,埋在她的老家,入土为安。
邹老太太去世时,她最疼爱的孙女——邹秀秀刚满9岁。
邹家院子里的丧事办完不久,刘妈辞别,她对邹一平说:“邹表弟,表姨妈已经走了,想起这一年多时间,表姨妈她对我的好,你们一家人对我的好,真不好意思,向你们告别。你表兄他们,来参加老太太丧事时,给我说过,老太太丧事办完,就……让我回连山镇去。”
邹一平稍微迟疑了一下,对刘表嫂说:“那,好吧,刘妈……刘表嫂,谢谢你,帮我们照顾老母亲,一年多。”
他转身对余兰英说:“兰英,你去屋里,拿100银元来,感谢,刘妈照顾我们母亲的辛苦。”
刘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邹表弟。我晓得,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刘家不少忙。要说谢,该是我们刘家谢你们,这钱,我不会收。你表兄也说过,都是亲戚,我来照顾长辈表姨妈,老太太,是应该的。我走后,你们一家人有时间,还请来连山镇耍哦。”
站在旁边的余兰英说了一句:“那,刘妈,你慢走。”
邹一平瞧了余兰英一眼:“刘妈,明天,我送你回连山。你,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今晚上,你别弄饭,我们出去吃饭。”
第二天,邹一平驾驶吉普车把刘妈送回了连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