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都府即兴 夜探侧院

　　邛都古城明月东升，月光洒地如霜。街道两旁的古朴民居内已点亮灯火，磨得发亮的铜门环，垂倚在门上。镂空的檀木窗内，闪现出欢宴的人影。青石板铺垫的街面，行人依旧。使这霸气的古城，显露出质朴淡雅。
　　透过车厢窗棂，润琨观望着眼前情景，心中感叹道：一代代的人在这古城里出现，一代代的人又在这古城中消失。回想起二十一世纪时，自己带领特警队战友，在这古城楼上巡察时，俯瞰古城风光，常揣测古城千年坎坷曲折伴着时光流去。百年千载的时间，对于历史的时间长河来说，不算太长，西昌古城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谁说岁月永远向前？而今来自于未来的十余人，又跨进了两千多年前的门槛。
　　“吁——”马夫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润琨的思绪。马车停下，侍卫将车厢垂帘掀起，众人陆续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面朱红大门，房檐下大红灯笼高悬，门楣上匾额题着“邛都府衙”四字。台阶上，几位本地官员模样者，正伏地迎驾。衙门两边各有两名站岗的兵卒。先行下马的众侍卫，已将府衙街道管制起来。
　　刘昀都护向汉武帝介绍了几位迎驾者，果然是邛都府的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执事。刘彻赐众人平身后，几名贴身侍卫护着刘彻，与都护等人先行入衙门。
　　润琨一行随后跨进大门，众人经过灯火通明的前衙、庭院，来到后府。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上前禀告，说得到先行而来的侍卫通报，知陛下和都护出游归来，已在后院阁楼备好宴席。
　　于是众人随提灯丫鬟绕行至后院，在奇树异花纷呈的林间，一座灯火辉煌的三层阁楼分外醒目。四名贴身侍卫分立于楼下四角戒备，大家沿梯而上，来到二楼，内中已有多名丫鬟侍立等待。当中有一张八仙大桌，东面窗前还有一张大圆桌，桌上已摆好酒杯碗筷。
　　太监苏文侍候刘彻坐于八仙桌上首，自己却恭立于刘彻身后。汉武帝招呼润琨坐于其左，润琨坚辞不过，只好谢恩落座。都护、校尉和众官员依次在八仙桌两旁和下首落座。屠龙飞、舒允和陈红她们，在东面靠窗的大圆桌席落座后，楼下陆续端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菜肴，卭海鱼虾、山珍野味繁盛，不必多述。
　　宴席上免不了谈论海中战水鬼、遇青龙之事，人人情绪高昂，只听得未身临其境的官员、众丫鬟咋舌不已。
　　汉武帝刘彻乃是性情豪放之人，喜游历、爱诗文，重情重义，赏罚分明。文治武功、雄才大略，方引得四方邻国臣服于大汉王朝。
　　“朕今朝泛舟邛海，遇怪逢险，船危将覆。幸有秦校尉及李少侠勇猛技高，临危屠怪。后又有青龙通灵，迎朕于舟前。实为快意之事也！”刘彻满面红光，执杯而言，“为庆贺二事，众卿满饮此杯！呵呵……”
　　刘彻言毕，笑饮杯中米酒，在座者均捧杯起身共饮。落座之后，刘彻又畅谈天下，及安邦治国之道。在大汉帝王面前，众人唯有诺诺而已。
　　数巡美酒入喉，人人脸上均红润起来。润琨坐于汉武帝身侧，想起“伴君与伴虎”这句话，心中倍觉有意思。他从坐于君侧起，就一直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寒意。他不回头也知道，那是宦官苏文阴毒的目光。
　　润琨心中嗤笑，故意捧杯而起，高声说道：“陛下丰功伟绩昭显天下，大汉王朝恩威八方。我等臣子恭敬陛下一杯，祝陛下身康体健，福寿齐天！”
　　陈红她们与这张席位之人闻言，皆恭敬地捧杯起身，对汉武帝高呼万岁。刘彻欣然举杯，与众人豪爽同饮。只看得身后侍立的苏文眼冒怒火，润琨不经意地斜睨了他一眼，见其态如此，不禁哑然失笑。
　　刘彻叫众人落座后，兴致盎然，用箸敲打碗沿，作词而吟：
　　“夜风起兮柳枝曳，花草芳兮玉盘恍。
　　竹亮节兮松不老，少侠归兮为栋梁。
　　荡画舫兮游邛海，屠水怪兮踏清波。
　　青龙腾兮仰天吟，大汉兴兮奏凯乐。
　　众国齐倚兮颂赞歌。呵呵呵呵……”
　　吟罢，仰首开怀大笑。众人抚掌赞叹附和，阁楼中笑声起，惊得花园林中夜鸟啼鸣，扑腾着翅膀飞向明月朗朗的夜空。
　　刘昀都护开口颂扬了一番，率众人捧杯起身向汉武帝敬酒，刘彻今夜心情极佳，破例执杯起身，与众人笑谈而饮。
　　奉旨落座之后，刘昀都护又起身拱手，对坐于刘彻身边的润琨笑着说道：“适逢良宵，陛下隆恩浩荡，龙颜和蔼。李少侠文武皆佳，辞赋新奇。何不作诗一首而吟？以适景尔。”
　　刘彻一听都护所言，点头称是，满座官员也纷纷赞同。润琨见此情形，心知不可推却，站立起来，呵呵笑着对刘彻、刘昀及府衙诸官员环视拱手作礼，说道：“润琨才疏学浅，本不该在陛下面前卖弄，但得都护大人相邀，只好厚颜而吟，权且作为陛下及各位大哥的佐酒助兴之语也。”
　　谦言毕，在众人嘉勉声中转身行至窗前，望着园中月光笼罩下的景色，稍一沉思，转回席边，负手而吟：
　　“玉兔桂枝缀寒宫，银辉万丈落树梢。
　　金樽盛满琼浆液，龙颜欣然情致高。
　　试问天下谁为主？大汉臣民自明了。
　　但将双眸看凡尘，湛然赤心盼帝昭。
　　绵绵群山数万里，天涯海角藏虎豹。
　　浑浑梦中看不清，待到醒时更缥缈。
　　历代王土皆有妖，厉精图治能者少。
　　间或奸佞弄臣搅，翻云翻雨设圈套。
　　幸得真龙统河山，除却鬼魅人欢跃。
　　世事无常皆如此，不比仙山僧道庙。
　　今朝方是荣华时，明旦子卯怎知晓？
　　如若贪图无烦忧，文昌宫内问老道。”
　　李润琨席间受诸明眼官员屡番敬酒，已半酣，情绪高昂。受请吟诗，亦未仔细斟酌，所吟长句含意耐人寻味。吟罢归座，虽获得一阵赞叹之声，但从在座众人眼神之中，他看到了些许迷茫与惊愕。特别是汉武帝刘彻，虽面带微笑望着自己，但从其带有霸王之气的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惊诧与不快。这令坐于帝王身侧的他，隐隐感到一些不安。
　　是夜宴毕，众人恭送汉武帝刘彻至后院就寝后，在刘昀都护安排下，陈红等女孩子同都护家眷住于左侧院的阁楼厢房，润琨、龙飞等男子居于右侧院客房内。
　　这是一栋坐北朝南的两层青砖瓦楼，润琨与龙飞、舒允同卧二楼当头一室，一位仆人带三人进入楹门，点亮木几烛台上的蜡烛，指着靠右三张用紫色布帘隔开的床榻说：“榻上被褥齐全，三位大人请就寝吧！”躺在床上，想起今晚即兴所吟之诗，不禁扼腕长叹。
　　“呵呵，组长为啥叹息？”卧于隔帘后的龙飞问。
　　“唉，今晚酒宴上所吟，有些任性了。”李润琨回答。
　　“是啊，在目前这个年代的帝王、官僚面前，组长的措辞是欠妥帖。”屠龙飞低声说，“我注意到，立于刘彻身后的苏文，听了组长的诗句，紧盯你的后脑勺，眼里喷射出怨恨的目光。”
　　“哼哼！这个奸佞的奴才，机关虽然算尽，最终还是逃不出被汉武帝判火刑烧死的命运。”润琨听着舒允细微的鼾声，翻身坐起说，“估计刘彻这两天就会起驾回宫，我计划明日实施穿越行动，不然让我们随驾同行就麻烦了。”
　　“是呵，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嘛，毕竟咱来自未来世界，与封建社会的思想有着不可逾越的代沟，我们还是尽快脱身的好。”龙飞赞同道。
　　“汪兰……汪兰……”舒允沉睡中梦呓。
　　“唉，真是个痴情种！”润琨摇头说，“真的该进行穿梭了，好尽早让舒允见到汪兰，也不枉费了他从两万年前穿越而来的一份真心。”
　　润琨打坐至三更时分，耳闻外面寂静无声，心想侍卫们主要集中在后院，便悄然而起。走到舒允床榻边，看了看他放在身旁的渔具包，转身步出厢房，下了左边楼梯。
　　皎洁的圆月当空，溶溶的月光透过高大茂盛的黄葛树枝桠，斑斑点点地洒在侧院地面。
　　他沿着青石小径走出侧院拱门，见大都府大院中没有巡逻的兵卒，唯有悬挂在周围屋檐下的宫灯，放射出红彤彤的光辉。
　　润琨不敢掉以轻心，知道帝王在此，暗中戒备肯定森严，便借助园中树影，施展轻功，闪身至对面侧院的台阶下阴暗之地。
　　台阶两旁分别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张着巨口，瞪着凸鼓起的大眼睛，威风凛凛。
　　两扇木门紧闭，知其内住着都护大人的家眷，里面定有女侍看护。于是沿着墙脚，绕走到右后院墙下。在一簇竹林边，有一座黄石假山，他隐藏在假山后，借着月色四下探望一番，见无巡视的人影，便纵身一跃，伸手攀附于墙头。
　　谨慎地伸颈朝侧院内俯视，见除了院子中央两层楼下大厅门口，屋檐下的两只灯笼亮着，其余各厢房内均黑暗无灯火光照，知众女人都已入睡。
　　刚要发力跃入园中，二楼左边第二间厢房中“啪”的一声响，窗棂内闪现出火光。润琨心中一喜，听出是打火机的响声，明白是陈红她们所为。
　　这时，那间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从内走出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正是陈红，她手持小灯笼，身旁那人是罗丽莎，二人顺着楼梯走下楼来。楼下左边第一间的屋门这时打开，从中闪出一个人影，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
　　“谁？”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是我俩，下来去茅厕方便的。”陈红的声音。
　　“呵，去了快回厢房，把门插好！”
　　“哎，好。”
　　妇人说完，放心地返回房内，关上门。
　　润琨刚才从那妇人闪出的身影，看出是一位武功高手，至少轻功了得，知其为保护都护大人家眷的女侍卫，便更加小心。见二人进入对面一间木板茅厕后，方施展轻功跃入院内。
　　他快速移动身形，闪至靠近楼梯口的一簇芭蕉树丛中，蹲下身躯静候俩人返还。
　　不大工夫，二人打着灯笼行至芭蕉树前，润琨慢慢站起，对二人轻轻一挥手。
　　“啊！”陈红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一声。当看见是琨哥哥后，立即反应过来，吐了下舌头，接着说：“哎呀，是鸟。丽莎太胆小了，别靠我这么近呀！把我的脚趾踩得好疼！”
　　罗丽莎望了望那妇人住的房间窗户，轻声说：“哦，这院中黑黑的，快回房去吧。”
　　润琨指了指楼角拐弯处，闪身先移至那里，俩人忙走过去。
　　“嘘！你俩别说话，听我说。”润琨用爷爷传授的传声入密功法说道，“目前情况不乐观，我计划尽快进行时空穿梭。明日一早你们借口到对面侧院找我，我们会合进行穿越。快上楼休息吧！”
　　润琨虽受到爷爷所传的传音入密的功法，但是当时处在现代社会里，他认为没多大用处，便没专心苦练，所以还不精湛。此时用得上了，方后悔当初的想法。
　　陈红和丽莎听完，点点头刚转身要上楼，只听见那面房门一响，一阵风袭了过来。
　　“方才有谁同你俩说话？！”那妇人好快的身法，瞬间便闪至眼前问。
　　“没……没有……”二人边紧张地回答边侧目看身后的琨哥，但空空如也，琨哥哥已不知去向，陈红才放心地指着楼侧的一棵古槐树说，“我俩刚才看见一团像是什么鸟的黑影，从那树枝上扑腾着飞向院墙外，吓了一跳，正准备上楼呢。”
　　“那是猫头鹰，专门夜间活动的，快回房就寝吧！”妇人说完，四处望了一望，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俩答应一声，赶紧上楼回房。
　　李润琨刚才嘱咐完，心中已经担心被那妇人发觉，听见门响，急忙施展出轻功“移踪换影”，闪至那棵粗壮的古槐树干后，屏住呼吸肃立。幸好陈红机智，消除了妇女的疑心。
　　过了片刻，润琨确定安全后，展开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腾出院墙，返回住处。
　　“组长，到哪里去了？”刚进门，屠龙飞起身问道。
　　“哈哈好险！”润琨便把事情的经过低声摆了出来。
　　舒允这会儿也醒了，他与龙飞听了润琨的讲述，直呼惊险。
　　“好啦，快抓紧时间睡一觉吧，明天一早实施穿越行动。”润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