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6-03-08 22:51:26 字数:5154
不久方正研究生了,他既没有接受北方工大要他留校任教的工作,也没有到国有企业去当工程师,更没有回滨淮县中继续任教,他反复思考,决定另寻出路。此时南方经济特区获得国家批准,实行对外开放的政策,招商引资,振兴国家经济;许多外国企业纷纷进入特区开工厂办公司,正建设得如火如荼、一片兴旺。方正便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深圳,他在一家外资企业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他给父母和哥哥来信说:“这里的工作和我学习的专业正好对口,我的知识和能力在这里得到充分发挥,我很满意;老板对我也很重视,每月工资三千多元,另外还有奖金。更重要的一点:我在这里工作,可以直接学习到外企经营管理的先进经验,这是在国内任何企业都学习不到的。"
吉老师看了十分恼火说:“方正真是财迷心窍了!国家培养了他这么多年,又是上大学,又是读研究生,如今他不思报效祖国,反倒跑去为帝国主义、资产阶级服务去了!”
吉方良也觉得吃惊,因为在滨淮县还没有听说有人到特区外企工作的;不过国家对经济特区实行对外开放的政策他倒是听说了,还和李校长及一些同志议论过。不管大家看法如何,这是国家发展经济的大政方针,是党中央领导研究允许的,他们也只得认可。他对父亲解释说:“这也不能叫为帝国主义、资产阶级服务,外国人在中国办企业,是我们国家批准允许的,对繁荣我国经济也是有好处的,他们生产的产品同样是服务社会、服务人民的;而且方正说,他在外企工作,还可以直接学习到外国企业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的经营管理经验,这也叫洋为中用。”
吉老师还是不能接受,他总认为中国人为外国老板打工,是一种不光彩的事情,特别是像方正这样的知识分子。所以,当别人问起方正的工作单位,他只是含糊地说:“在深圳。”
不久,方正给父母亲寄来两千元钱,并在信中写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外读书,虽然生活十分节俭,还不断打工、做家教,挣些钱贴补生活费和学杂费,但还是花费了父母亲许多钱,而且卫红和扬扬都需要父母照顾,朝夕操劳,使儿子十分内疚和不忍。现在我工作了,但又远离家乡,上不能孝敬父母,下不能照顾妻儿,仍然觉得惶惶不安。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特寄上两千元,略表孝敬。”
卫红听说方正从深圳寄来了钱和信,便来找公公寻信看。她看了方正给父母的信,见信中并没有问及她的内容,便问公公:“方正有没有给我的信?”
吉老师说“没有”。他见卫红似有不悦之色,又补充说:“给你的信,大约另外寄到学校去了,你回学校找找看。”卫红听了,将信将疑,一言不发地离开公公,回去自己房间。她刚走到门口,吉老师又喊住她,说:“方正寄来两千元钱,这一千元,你拿去用吧,给你们母子买些吃的穿的用的。”卫红接过钱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卫红走后,吉老师想:看来,她并不在乎这一千元钱,倒是在乎方正给她的来信。又想:我虽然说,方正给她的信,大约寄到学校去了。认真想想,这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方正如果给卫红写了信,就和给他的信一起寄来家就是了,又何必花钱费事另外寄到学校去呢?况且他又知道卫红是住在家里的。看刚才卫红的表情,如果方正一直不给她写信,她大概又要怀疑方正在深圳另有外遇了,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之前,她到县中大闹春林,就是怀疑方正和春林有不正当关系;如今,她如果怀疑方正在深圳另有外遇,必然又会产生这种思想,闹出事情来。一番思考,他决定写信给方正,叫他单独写封信给卫红,安慰安慰她的思想情绪。
吉老师给方正回信说:“寄来的钱和信都收到了。我和你妈身体尚好,不必挂念;钱也足够用的,我有退休工资,不必再给我们寄钱。如果有多余的钱,就给卫红和扬扬寄一些来,就寄到吉庄小学,注明张卫红收。你上次寄钱和信来,写明是给我和你妈的,没有问及卫红;她看了信,问我你有没有给她的信,我说没有,给她的信可能寄到吉庄小学了,因为她在吉庄小学工作。现在你就写一封信给她,寄到吉庄小学,也好安慰安慰她的思想情绪,以免又生怀疑,闹出事情来。”
卫红虽然对公公说的方正给她的信大约寄到吉庄小学的话将信将疑,但是还是盼望方正能单独给她写一封信寄来,表达一下对她的关心和思念之情。可是,她在学校等了一个星期也不见有方正的信来。她又想:听说外企对打工人员要求特别严格,迟到一会就要扣工资,甚至开除;也许他以为已经给家里寄去了钱和信,就停一停再给我写信。她又等了一个星期,仍然不见有方正的信来,再等一个星期了,还是不见有信来,一直等了一个月,都没有方正的来信,她彻底失望了。于是她疑窦顿生:方正在深圳一定有外遇了:那里是特区,改革开放,引进走出,什么人没有?只要有钱,什么人搭不上?她又进一步想:他到北方工大读研究生,跟县中办的是停薪留职手续,研究生毕业后,他为什么不回县中任教,却要跑到深圳打工?就是因为春林已经结婚,他们不好再保持那种关系?深圳远在天边,远离家乡,搞那种关系,家里人不容易知道?他给他父母亲联系,也只是寄信寄钱来,一年也不见回来一次。她又想:我要这样的丈夫干什么呢?徒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独守空房,独自想望,守活寡!她把十来年的夫妻生活,前前后后想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根本就不爱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当年,他同意跟她结婚,还写下永不离婚的保证书,是在那个特殊年代、特殊情况下,为了保护他妹妹不至被换亲,不得已而做成的,并非爱她。一旦那个年代过去,恢复高考,他考取大学,分配在县中任教,便立即抛开她,和李春林好上了;不是她到县中大闹一场,把他和春林的事情抖露出来,使他们受到领导批评,师生议论,声名扫地,只怕春林到现在还不会结婚,他们还不会分开。春林结婚后,她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和她恢复正常的夫妻生活,可是,他竟然抛开她,抛开县中不错的工作,去报考北方工大的研究生;研究生录取后,开学,他就上学读书,放假,他就留下打工赚钱,虽然借口是帮助父母解决他读研究生的学费生活费,其实,还是为了避开她,冷落她。研究生毕业,本来他和县中办的是停薪留职手续,可是他却远赴深圳打工,连北方工大要他留校任教他都没有同意。为了什么?同样是为了远离她,避开她,冷落她,以便他有机会寻找自己的真爱。他甚至连一封信也不愿意给她写。而她还在苦苦等待他的来信,等待他回来,合家团聚。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依然如故。时光匆匆流逝,青春匆匆流逝,她苦苦等来的还是一场空!她终于明白了:他根本就不爱她,也从来没有爱过她。要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何用?要这种根本不爱她的丈夫何用?他在外面寻欢作乐,她却在家中为他带孩子、独守空房,独自思念,岂不是太傻?如果是以前,她民师考试不合格,担心被辞退,身体残缺,不能下田劳动,无法养活自己,还盼望他给点钱,解决生活问题;如今,在他父亲辅导下,她民师考试合格,并且已经转正为公办教师,拿国家固定工资,吃国家供应的口粮,她已经不在乎他那点钱了。既然他不爱她,有意冷落她,疏远她,她要这么个虚名还有何用?
张卫红再三思考,决定主动向方正提出离婚,以便尽快结束这种被抛弃的尴尬处境。可是,她又怕娘家人不理解,批评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于是她又回到娘家,把方正这些年对她的态度和她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做出的决定,详详细细对哥哥张卫东说了一遍。此时的张卫东已是个失势的造反派头头,刚从学习班放回来,无权无势又无兵。他听了妹妹的诉说,十分同情,又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吉海明和吉方良都解放了,又都入了党,吉方良还提拔做了中心小学校长和全乡文教卫党支部书记;吉家又是大姓,如今吉玉生当了吉庄的支部书记,吉大壮当了吉庄的村长,吉家有权有势。以我们家目前的情况,力量,实在难以跟他们对抗。你比我强,民办教师已经转正,拿国家钱,吃国家粮,也无求于他。你自己看着办吧:能过就过,不能过,也不愁生活。”卫红听了哥哥的话,便决定写信给方正,主动提出离婚。
方正在深圳收到卫红的来信,拆开一看,竟是提出和他离婚的;认为她一定是一个人在家,寂寞难耐,想要他回家陪陪她,或者写封信,安慰安慰她,便没有在意。可是,没有几天,他又收到卫红的来信,拆开一看,仍然是提出和他离婚的,并且态度更加坚决,竟然说:“你如果不答应和我离婚,我就到法院告你,说你抛弃我两年多没有共同生活,请求法庭判断。”方正看了卫红的信,见她态度坚决,并且还要到法院告他,知道不理她不行了,于是写回信给她:“卫红,我理解你的寂寞和心情,但是,我现在身在深圳,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我实在没办法回家看你,陪你。请你原谅!你如果需要钱,说明白,我可以多寄一些给你。”可是,他的信不但没有改变卫红的决定,反而引起她的愤怒和决绝。她回信说:“不要再用谎话骗我,在深圳打工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家过年过节,不是照样回家吗?这些年,我已经把你的心思看透了,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只是为一纸保证书所限。告诉你,保证书我已经烧掉了!而且,离婚是我提出的,与你无干。你如果再不同意离婚,我就真的到法院告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到时怪我无情。”
方正见卫红态度坚决、决绝,没有商量余地,知道就这么拖着、不答应离婚已经不行了。可是,他又怕父亲责怪他无情无义,过河拆桥,于是,他把卫红的四封来信一起寄给父亲,请他出面劝说卫红。吉老师收到方正的来信,仔细看了,见除了一封是方正的,其余四封竟都是卫红要求和方正离婚的,而且一封比一封态度坚决,决绝,心情很难过,又感到问题严重。于是他拿着信去找卫红,劝说她看在扬扬的份上,原谅方正,改变离婚决定。卫红听了不觉流下眼泪来,她坚决地摇摇头,说出自己决定离婚的各种原因。吉老师听了,只是责怪方正,责怪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卫红说:“这不能怪您。我知道,这些年您一直教育方正要知恩图报,照顾好我,维护好这个家庭。您还辅导我通过了民师考试,转正为公办教师,使我生活终生有靠。我要感谢您老一辈子。您也不要责怪方正,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他也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奈。要他一辈子忍受痛苦和无奈,我也不忍心,因为他毕竟是扬扬的爸爸,是我曾经爱过的人;用一纸保证书绑定他,困住他,实在太残酷,太不道德。我也是身为人师,要每天面对我的学生,面对众乡亲,绝不愿担此骂名。强扭的瓜不甜,偷来的花不鲜。这么多年,这种滋味我已经吃够了,也忍受够了。离婚了,我们两个就都解脱了,自由了,他可以无遮无掩地去寻找他的真爱;我有了热爱的工作,又有可爱的儿子扬扬,也可以放下一切忧虑,更好地工作和生活。”
吉老师说:“你还年轻,有合适的,也可以再找一个。”
卫红说:“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遇着,就再找一个;遇不着,我也无怨无悔了,因为在吉庄,最好的人才、人品、学识、家庭,都让我遇上了,我这辈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吉老师见卫红说的有理有据,又通情达理,也不便再劝。于是他叫卫红回去照看扬扬,自己回到卧室,开始给方正写信。他介绍了劝说卫红的情况,以及卫红陈述的她坚持离婚的原因和理由。事已至此,难以挽回,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方正看了父亲的回信,知道他不会再阻止他离婚了,便请假回家与卫红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双方同意,儿子扬扬的监护权归卫红,方正每月支付扬扬生活费和教育费共五百元。离婚后,卫红带着扬扬搬到吉庄小学宿舍去住。为了不给孩子造成伤害,双方商定,暂时不把他们离婚的事告诉扬扬;只告诉他,为了妈妈工作和他上学方便,所以搬来学校居住。扬扬想念爷爷奶奶,星期天和节假日,他就回到家中看望他们。吉老师夫妇就做他喜欢吃的饭菜给他吃。有时他们也到学校看望扬扬和卫红,送些自家园地里种植的蔬菜给他们。
春林得知方正和卫红离婚的消息,立即写信给方正,试探他的心意:“你说,要介绍一个人品学问都像你的对象给我,真的假的?如今可有目标了?”
方正明白她的心意,回信说:“目标已经有了,尚不能确定。我再慎重调查研究一下。一旦确定,我会立即通知你前来相亲。莫着急,要知道,好事多磨,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两年后,吉方正学习了外企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便决定辞职出来,自己创业。一无资金,二无人才,白手起家,谈何容易?于是,他决定请春林来帮助他,两人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共同奋斗,创业成功才更有把握。----这既是他个人的希望,也是他俩和全家人共同的希望。于是他写信给春林:“我许诺的那一天,你期盼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北方工大的三年学习,外资企业的两年打工实践,使我觉得有足够的能力开办一家自己的电脑公司!但是,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吧,亲爱的,让我们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一起努力拼搏奋斗吧,胜利在向我们招手!我们的公司就叫‘正春电脑公司’。正逢春天,万物繁茂,生机勃勃,它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吉祥,带来成功,带来幸福!”春林接到方正的信高兴极了,她毫不犹豫地辞去了县中的工作,打点行装,前往深圳,协助方正开办他们的正春电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