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毒盐重现疑云布（上）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曹刿论战》中一段经典的话。
　　战大鹏击毙了小鬼子宪兵队庶务课课长犬养一公大尉，重创了翻译官苑少卿，引起了小鬼子和汉奸疯狂的大搜捕。开始的时候，小鬼子和汉奸气势汹汹，把整个烟台城闹得鸡飞狗跳。人是没少抓，可是连八路的一根毛也没发现。第二天，人困马乏的小鬼子和汉奸有点泄气了，抓人都已经失去了兴趣。第三天，小鬼子基本没出动，只剩下和长官关系不好的“黑狗子”和“二狗子”被赶到了大街上，没精打采地到处乱逛，顺手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
　　虽然有不少无辜的老百姓被小鬼子和汉奸抓走，生死难料，可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呀。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的老百姓听到大街上消停多了，这才敢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看情况。有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不得不壮着胆子，提着篮子，溜着墙边做点小生意，好换点油盐酱醋。那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可真难！不仅得想办法糊弄饱肚子，还得防备一不小心被扣上“八路探子”的帽子请进小鬼子宪兵队或者是警察署，喝一顿辣椒水那是轻的。要是赶上哪个小鬼子或者是“黑狗子”当官的心情不好，送到东北去挖煤，能不能活着回烟台城都很难说了。
　　就在焦明志和烟台地下党“哈拉姆”曾昭琳接头的时候，与他仅相隔一条街，胶东特委设在烟台的联络站福记干货货栈的老板，代号“老儿颊”的苏希仁也和其他老百姓一样，探头缩脑地张望了一下街上。好在行人不多，没见到肆意横行的小鬼子或者“黑狗子”、“二狗子”。苏希仁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挺直了腰板儿，边往烟袋锅里装旱烟叶，边招呼伙计把闸板卸下来。得营业了，不营业一家老小还有这些伙计的家里都吃什么呀？
　　苏希仁烟袋锅里的烟叶还没装完，猛听到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苏希仁吃了一惊，转身望去，只见四五个“黑狗子”有说有笑地刚从小胡同里拐出来，直向他走过来。苏希仁心中“噗通”一跳，直到他看清了“黑狗子”中间面容清癯的熟悉面孔，这才放下心来。这位面容清癯的人正是苏希仁的联系人，警察署特务科情报股股长代号“猫德沙”的方世贤。
　　曾昭琳的另一位下线“蓝雀”苑少卿重伤住进毓璜顶医院之前，曾经向她送出来两份紧急情报。一份情报说，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被八路军63团团长于得水像耍猴似的耍了。于得水在上东官庄虚晃一枪，把小林次郎吓了个半死。小林次郎担心暂存在上东官庄的三万多担粮食有失，心急火燎地把他能派出去的部队都派出去了，增援上东官庄。
　　当这些小鬼子和“二狗子”像狗一样“哈哧”、“哈哧”地跑到上东官庄，哪儿有什么胶东八路的主力五支队的三个团？连个八路的影子都没有！小鬼子和“二狗子”增援上东官庄的部队气还没喘匀呢，小林次郎又接到了偷袭五支队司令部的小鬼子精锐铎井中队在黑石沟遭遇八路埋伏的噩耗。一百多英勇的大日本皇军勇士埋骨黑石沟，就连铎井中队中队长铎井秀男大尉也被可恶的八路烧成了焦炭。小林次郎大为恼火，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没有命令增援上东官庄的部队追到八路五支队的老巢小于家村去，把八路五支队的老巢踏为平地。《孙子兵法·火攻》篇中不是有一句名言嘛：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小鬼子第五混成旅精锐的铎井中队被歼这口恶气小林次郎实在难以下咽。可老奸巨猾的小林次郎反而命令除了留下少数警戒部队负责掩护，把上东官庄的粮食都运到烟台之外，其余的部队一律返回原住地休整，等候命令。小林次郎要谋划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兵分多路，一举荡平八路平、招、莱、掖及蓬黄山区的根据地。小鬼子这次扫荡，史称“六一”大扫荡。
　　苑少卿的另一份情报说，小鬼子的一艘货船正从大连把一船军火运往烟台。这船军火是从东北的奉天造兵所运出，包括五十箱“辽十三年式”步枪，二十七挺“十七式”轻机枪，还有数目不详的弹药。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已经将这批武器弹药拨给刚编成的“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用以增强汉奸第三团的实力。
　　曾昭琳收到苑少卿送来的这两份情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读懂了苑少卿的用意，这两份情报虽然都没有详细内容，但是十分重要。尤其是小鬼子即将对胶东根据地大扫荡的情报必须立刻转给五支队司令部，提醒根据地做好反扫荡的准备。这两份情报都需要进行补充侦察，最好能弄到小鬼子扫荡的详细计划，以及这批武器弹药运输的路线、时间。眼下，苑少卿重伤住院，已经没有能力完成补充侦察的任务了。曾昭琳只能把这项任务交给他的另一位下线“猫德沙”方世贤来完成，尽可能快的再向五支队司令部提供两份详细的情报。
　　方世贤对于小鬼子小林次郎拨给“程大牙”那批军火的补充侦察很顺利，第二天就在福开森码头找到了运送军火的那艘货船。那艘货船在小鬼子烟台海军炮艇队一艘炮艇的护航下，已经停靠在福开森码头，正等着卸船。方世贤还了解到，“程大牙”已经带人赶到福开森码头，准备接受这批武器弹药。按常理推测，“程大牙”接收武器弹药之后不会停留，一定会武装押运，赶往他驻防的据点小辛庄，和他的伪第三团二营，也就是“黄枪会”朱雀堂那三百余人凑数编成的二营会合，再把这批武器弹药分发下去。为了尽快把情报转送到五支队司令部，便于五支队司令部制定夺取军火的计划，曾昭琳命令方世贤把情报送到苏希仁处。
　　“哎呦我的个亲娘哎，这不是方股长吗！您这是抓八路探子呢？辛苦！辛苦！”苏希仁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迎上前去，从衣兜内掏出他从来不舍得抽的英美烟草公司出品，吹嘘为“无人不抽哈德门，是人都抽哈德门”的哈德门牌香烟，递到方世贤和几个“黑狗子”手中。
　　一个伙计很有眼力见儿，连忙跟在老板苏希仁后面，满脸带笑的划着洋火，给几个“黑狗子”挨个点上烟。方世贤吐出嘴里的烟，笑嘻嘻的对几个手下说道：“呵呵……你们哥儿几个稍等我一会儿。我们家大小子非他娘的想吃素馅儿饺子，我进去称二两金钩海米。”
　　苏希仁急忙笑道：“方股长说的也太见外了，你都让小的抹不开了！呵呵……既然方股长府上小少爷想吃素馅儿饺子，小的这就亲自跟您去挑上好的金钩海米，包小少爷满意！”
　　苏希仁说罢，恭恭敬敬的把方世贤请进店里，那个伙计就陪着几个“黑狗子”说笑。
　　“方股长您请坐，小的这就给您包好！”待方世贤坐下后，苏希仁边给方世贤包金钩海米，边低声说道：“世贤同志放心，门外的伙计杠头是自己同志，但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用找了！”方世贤笑吟吟的将一张对折的钞票放到桌子上，低声对苏希仁说道：“这是‘哈拉姆’同志送来的情报，十万火急！请希仁同志立刻送往五支队司令部，不能耽误！”
　　苏希仁边给方世贤包金钩海米，边头也不抬的低声说道：“世贤同志放心，我亲自送去！”
　　方世贤嘴里叼着香烟，手中拎着包扎金钩海米的纸绳，摇摇摆摆的走出了福记干货货栈。完成了一项任务，方世贤的心情很愉快。接下来，他就要去完成更艰巨的任务，也就是想办法搞到小鬼子扫荡胶东根据地的作战计划了。可方世贤不知道，他的上线“哈拉姆”曾昭琳此时却遇到了意外，迫使她不得不放弃了窃取小鬼子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队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存放在马公馆内绝密实验资料的计划。为了安全，她必须命令焦明志所带的五支队行动特工迅速撤离烟台城，同时向延安社会部副部长李稼轩报告她终止计划的原因。
　　回到苑少卿的家时，曾昭琳刚点着了火，把新买的几块杂骨放到火上炖，佐佐木佳代子新雇佣的奶妈胡妈怀抱着苑少卿的女儿小佳代走进了厨房。胡妈笑着说太太佐佐木佳代子刚刚从医院打回电话来，说那位叫什么“笠原”的大太君已经离开烟台了，让曾昭琳不用再去给那个“笠原”大太君做饭了。太太说，她想吃馄炖了，让曾昭琳煮好后送到医院。
　　一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除了对组织绝对忠诚，天赋不错，体魄强健，观察力敏锐，具备不错的逃命本事之外，还必须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处变不惊！还能观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自然是洞察入微，见微知著，睹始知终。曾昭琳经历了片刻的失落之后，随即恢复了镇定。她对胡妈笑了笑说道：“哎呦……那感情好，那些个日本大太君可真难伺候！胡妈，你照看着小佳代，帮我看着点火上的骨头汤。我去买点肉馅儿，回来咱就包馄炖。呵呵……”
　　曾昭琳匆匆出了家门，一直向兹大街慈和客栈走去。她必须找到那位“掖县焦八”同志，敌情有变，取消行动。为了防止在慈和客栈找不到那位“掖县焦八”同志，曾昭琳在路上又买了一挂鞭炮，准备在不得已时，在慈和客栈附近燃放。曾昭琳要用这种她和那位“掖县焦八”同志约好的方式，通知那位“掖县焦八”同志取消行动，把队伍安全撤出烟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