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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鹰击长空

作品名称:我要活到一百岁(又名《伞》)      作者:闻鸣轩主      发布时间:2026-02-04 19:39:32      字数:13514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毛泽东主席《沁园春·长沙》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龚立心一家三口正吃着晚饭,准备为儿子的留学饯行,哪知在饭桌上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原本有序的计划立马被打乱了。他魂不守色目光呆滞默然无神地盯着一桌饭菜发愣。
  电话是康寿高端养老家园打来的,这可是龚立心夫妇在康寿保险公司年缴保费二十万交满十年才拥有的该中心一个一室一厅的入住资格,这份保险压根没有保障功能,只是提供了一个高端养老的去处。母亲是半年前入住的,还得每月缴上万元的费用,这费用母亲个人的养老金掏了一半,其余则是由龚立心兄妹出资,哪晓得母亲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失踪?
  简芳红已经从电话对话里听出了个大概,她伸出右手抚摸着丈夫的左手背,故作轻松地安慰道:“立心,没事的。大晚上的,你光着急也没用,养老家园不是已经在寻找妈妈了。更何况这个养老家园离市区达一百多公里,黑灯瞎火的你去了那里也没有办法。明天白天我们再去找。”
  “爸妈,要不我明天不去异国读书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奶奶。”龚勋站起身来到父亲身后趴在龚立心的背上,双手搭在父亲的前胸,一本正经地说。
  龚立心听闻此言,总算还过神来,他用右手拍了拍儿子的双手,翻过左手握住妻子的手,“那……那怎么行!阿勋,找奶奶……这……这里有我们。爸爸很高兴你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懂得心疼奶奶,你安心去异国读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没有的机会,你爸当年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要你学业有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不可再来。”
  “是啊!阿勋,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简芳红也在一旁劝说着儿子。
  “爸爸和妈妈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勋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龚立心耐心地引导儿子,启发他自主独立的意识,“你从小就是个独立的孩子,如今长大了,更是一个独立有担当的小伙子,都不需要爸爸妈妈再教了,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对啊!找奶奶有爸妈。”简芳红拉着龚勋的手,端详着儿子说道。
  龚勋看看母亲,瞅瞅父亲,右手回应着母亲,伸出左手握紧父亲的左手,神态庄重地说:“嗯!我知道了。”
  “这样吧,明天先送阿勋去机场,然后我们再去康寿养老家园吧。”龚立心见母子俩有些诧异,便故作轻松地一笑,“这么晚了,那个养老家园又在农村,周围乌漆墨黑的,也真无法寻找。再说他们已经报了警,正找寻着呢?”
  这一宿马路上的挖掘声思绪中的焦虑情结,令龚立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简芳红劝慰了他几次仍然无济于事。一大早,龚立心就悄悄起身,洗了把冷水脸,竭力想使自己清醒些。一家三口吃罢早餐就往机场赶。
  刚出到小区门口,但见道闸前排着一长溜的队,小区门前的路经一晚上的折腾,路面硬生生地被切成了断路,只是在上面铺了一块铁板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临时路,这小区里面的车要出来,外面的车要进来,也没有个先出后进的规矩,自然也没有交警来维持秩序,一时间小区门口乱套俨然成了堵点,车轮碾压铁板发出的“咯噔”声,夹杂着那些不耐烦司机蔑视路上悬挂的“禁止鸣喇叭”交通标识放肆不间断揿捺喇叭的刺耳笛声,约莫十分钟左右龚立心的车子总算挨出了小区。幸亏预留了时间,否则肯定心急火燎。
  出了小区的路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先双向六车道的路,封闭了半幅,另外半幅正在挖掘、拓宽,说是拓宽其实是缩小绿化范围,将原来路中央宽达1.5米的绿化隔离带压缩至0.5米,再将原本的车道划小,愣是多出一个车道来。这条绿化带原先春天有浪漫的郁金香,盛夏有葱茏点缀在绿丛中的紫薇,秋天可以看到机非隔离带上的栾树和中分带上的榉树、铁树,冬日里有香樟,四季变换,总有美景相随的景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却被一些光秃秃稀稀拉拉的小树替代,像极了一只羽毛被拔得精光的母鸡突兀的站在那里,大煞风景。
  天公并不作美,阴雨已经连绵了二十来天还没有放晴的迹象,路面上湿漉漉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系数降低。
  龚立心为了营造气氛,打趣地说:“这雨下的,把个临江快变成贵阳了。”
  “临江怎么成贵阳了?”龚勋果然来了兴趣,他追问道。
  “贵阳贵阳,太阳很珍贵啊!”龚立心如此这般来解释“贵阳”这个地名。
  “爸,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的。”龚勋表示赞同,“这太阳最近一直在流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异国那边倒是晴天。”
  “晴天好啊!”简芳红仿佛看到了阳光普照一般,一脸神往的样子。
  一家人怀着向往的期待,开启了送子求学的旅程。
  龚立心沿着护城河旁的环城路由南往北开,途经跨河(护城河)越路(铁路)立交桥,又被堵在了桥中央,前方红绿灯从右转直行左转间变换,四个方向变下来基本上需要两三分钟,加上一些不守规矩的加塞者不顾一切压线并道,更有甚者是走过路中央的黄实线,从对向车道逆行,把个立交桥变成了停车场。
  龚勋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环顾了下四周,拍了拍龚立心的肩膀,“爸,这立交桥谁设计的啊?”
  “当然是城建或是桥梁公司专家设计的啦!”龚立心还没有回答,一旁的简芳红抢先作了答。
  “其实这座桥设计是有问题的!”龚勋看了眼腕上的运动表,不假思索地说道。
  简芳红听闻此言,诧异地问道:“有问题?什么问题?”
  “是啊!阿勋,你到是说说有什么问题。”反正车正堵着等待着前方的绿灯信号,龚立心镇定自若地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龚勋略微思索了一阵,整理了一下思路,比划了一番一口气说下来,“这条环城路沿着护城河原本到这里只是的一条‘T’字路,架立体交叉桥根本是多此一举,南北向沿河开车根本不用桥,只要在东西向架一座过河跨越铁路的桥即可,这样既解决了原来东西向过河跨路的问题,又不影响南北向的通行,桥上连个红绿灯都不用。可以大大提高目前的通行效率,这里也不会成为堵点。”
  “儿子,你这个想法确实能解决实际问题。”作为母亲,简芳红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她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看了眼丈夫,等待着他的回应。
  龚立心并没有如妻子那般夸儿子,而是突出强调儿子看问题时独有的思考和态度,“阿勋,你能这样看待问题,爸爸很高兴!这说明你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而不是人云亦云。这种务实的态度对以后解决生活和学习上的困难是大有裨益的。”
  简芳红作为大学教授,始终没有忘记理论的重要性,她在肯定丈夫观点的同时,不失时机强调了一句,“你爸说得对!你的办法远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的专家要来得更贴近生活更贴近实际。所以说理论联系实际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这些个专家啊……也许是为了追求变化才这么设计的。”龚立心实事求是地替专家解围。
  “变化?”龚勋和简芳红不约而同地反问道。
  “你们留意过没有?刚才经过前一条路口,那上面也有一座桥是按阿勋说的方法设计建造的。”龚立心故意停顿了一下,给母子俩留出思考的时间,“我们方才由北往南在桥下沿河开,因为没有受堵的影响,你们忽略了。这些专家也许是考虑桥雷同显示不出他们的创意,于是乎就有了这座立体交叉桥。”
  “真是!”简芳红经丈夫这么一说恍然大悟。
  “他们为自己的设计沾沾自喜,没想到反而给大家添堵。”龚勋年轻气盛,说话自然不留情面。
  龚立心赶紧转移话题,他指了指车内的后视镜说:“阿勋,看看后面有什么?”
  “立心,你这话问的?后面当然是车啦!”简芳红头也没回想当然地替儿子回答。
  “爸,除了车,还有……”龚勋转头仔细地瞧了瞧车后,他忽然发现了什么,“还有尾气!”
  “是啊!想一想这里如果不堵车,还会有这么大的尾气吗?”龚立心启发道。
  龚勋眨了眨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倏忽放出了光芒,“爸,您是说如果只架一座东西向的跨河跨铁路桥,不会形成堵点,这里不停车等候红绿灯,会减少大量的尾气排放?”
  “对头!阿勋,你努力思考的样子爸爸最喜欢了。”龚立心肯定了儿子的思考与努力,接着强调道:“因为等红绿灯时,机动车是处于怠速状态,这时候排放的尾气远比行驶时大。这就需要具备系统思维的能力。”
  “系统思维?”龚勋陷入了沉思,简芳红同样在思考。
  “就是此事物与彼事物的联系,也就是说我们看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龚立心简明扼要地述说了“系统思维”的大概。
  简芳红似有所悟,“如此看来,设计这座桥的人只追求外在的变化,从而忽略了由此所引发的一系列内在问题。”
  “阿勋。你妈不愧为教授,内外结合说明了问题的实质。”龚立心不失时机对妻子赞美了一番。
  “阿勋,在管理方面你爸是行家里手,多听听他的意见。”简芳红被丈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将开导儿子的任务交还给丈夫。
  “爸,您是说城市建设不要搞形象工程吧?”龚勋就事论事,发表自己的见解,“不要片面追求外表的光鲜,而是要将一系列不利的因素尽可能地考虑进去,然后务实地解决问题。”
  “是啊!就拿建桥这件事来说,除了现有的单位外,还应该有环保等方面的人员参与。”龚立心归纳起来,“最根本的就是要多听听群众的意见和呼声。”
  “群众的意见和呼声……”龚勋反复咀嚼着父亲这番话的含义。
  “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龚立心进一步说明观点加深儿子的印象。
  “这是谁说的……?”龚勋正想找句话来概括父亲所表达的内容,没想到父亲说出了如此精辟的句子。
  “毛主席说的!”龚立心将出处告诉儿子,并将整句话的内容讲了出来,“主席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
  “哦,是毛爷爷说的,伟人就是伟人!”龚勋自小每年暑假跟父母去北京旅游,对天安门广场升国旗,瞻仰毛主席纪念堂等很有兴致,他随即查阅了“千搜万索”网站,竖起了大拇指,“爸妈时常听你们说起毛主席,而我爸又能将毛主席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佩服!”
  龚立心专注地驾驶着小车,目不转睛地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的童年少年时要背诵《毛主席语录》的。毛主席的话确实对我们的工作有重大的指导意义。”
  “可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将这些话记得滚瓜烂熟的。”龚勋还是由衷敬佩父亲。
  “是啊!你爸这方面的记忆能力超强。”简芳红附和着儿子的观点。
  大约过了半小时,好不容易来到机场高速公路,可是前方红闪闪的一片刹车灯,杂乱无章地晃动在眼前。机场高速是一条单向三车道双向六车道的高架,上高速的匝道没有分道线,仅供一辆车通行,然而总有一些肆无忌惮的驾驶员愣是要挤进来,这样匝道与行车道骤然要变成五车道,车辆由此打结也便应运而生。
  简芳红焦急地看了看表,又瞧了瞧前方,“这个点还那么拥堵?”
  “这叫‘瓶颈效应’!”龚立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瓶颈效应’?”龚勋好奇地问。
  “瓶颈效应英文名称:Bottleneckeffect。当人群通过一个入口或出口处,若有次序地行进,可顺畅流通。行进速度愈快则流量愈大。而当人群很拥挤时,则流量大大减少。在公路上行使的车辆,若相互保持一定距离,则交通流量可很大。如果遇到一个狭窄的路段,则车辆密度增大而形成堵塞,流量立即减小。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效应’。”龚立心边说边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指了指匝道与行车道的交汇处,“阿勋看看是不是像一个瓶子,瓶口变小,便形成了拥堵。当然大家如果都能保持一定的距离,车辆的通行能力也会大大提高。目前,匝道的车辆无序地加塞反而添乱,遇到碰撞那更耽误时间。”
  “‘瓶颈效应’……又学了一招。”龚勋回味着父亲一路上与自己的交流,扳起了手指头,“还有系统思维、透过现象看本质……”
  车辆在此慢慢地挪动了十几分钟,才正常驶入机场高速,龚立心开始提速。没过五分钟,车载电脑显示轮胎有异物或爆胎的可能,请按低于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行驶。
  “怎么啦?”简芳红见丈夫放慢了车速不解地问。
  龚立心将车上的限速设定在80千米/每小时,这对于机场高速允许开100千米/每小时来说,自然是慢了许多。简芳红不喜欢开车,当然也没有看明白车载电脑显示的意思,龚勋还是看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他正欲开口,龚立心通过唇语向儿子作了个不要说话的暗示,他不想让妻子过度担心。
  “没事!我们是防爆轮胎,不会有事的。”龚立心先是让简芳红吃定心丸,接着又自我解嘲道:“这机场高速车多,安全起见,开80码。来得及!对了,芳红,还记得咱俩谈恋爱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第一次?”简芳红的思绪显然从眼前带回到过去,但当着儿子的面她还有点害羞,她不知道丈夫说这番话的真实含义,她只能频频点头,“这……这怎么能忘呢?”
  果然,儿子龚勋在一旁早已显得迫不及待了,“妈,快说说您和爸的第一次相会。”
  “你爸头一回跟我约会就迟到了!”简芳红先交代了结果,她想把矛头引到龚立心那里。
  “啊?……”一脸的问号吃惊的表情,龚勋愣住了,“爸……您这是?……还有救吗?”
  “你爸是扛着自行车,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来见我的。”简芳红回忆着自己的初恋,如少女一般地脉脉含情地凝视着自己的丈夫。
  龚立心回眸瞟了妻子一眼,又瞧瞧一旁的儿子,继续注视着前面的路况。“幸亏我只是迟到了十分钟,再晚一点,你妈就走了。”
  “妈,您当时是怎么想的?”龚勋的好奇劲来了,他想探究其中的奥妙。
  “我当时就是心里默念着再等十分钟,超过了十分钟就走人。”简芳红把当年的心理活动说了出来。
  “所以说多亏了这十分钟的念头,才有了我们的婚姻,也才有了阿勋你啊!”龚立心顺势而为。
  龚勋还有疑点,还在不停地追问,“哎……我很好奇爸为什么要扛着自行车呢?自行车不是用来骑的吗?”
  “你爸的车胎被戳破了,他为了赶时间,只好扛着走了。”简芳红说出了答案。
  “干吗扛着?难道就不能停在路边。爸……您怎么那么傻?”从龚勋这一代人的角度看是很难理解二十多年前的状况的。
  “那时候自行车比较珍贵,一辆车抵我二、三个月的工资。”龚立心边注视着路况,边思索着回答:“自行车的失窃概率很高,所以我得扛着走。”
  “很高?”龚勋还是不太明白,“现如今马路上共享单车多了去,谁会去偷啊?”
  简芳红见儿子有疑问,代替丈夫作答:“那个年代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是当时的‘老三样’,后两者不是戴在手上,就是放在家里,一般不容易丢,而自行车停在路边,放在外面,就特别容易丢了。”
  “哦!原来如此。”龚勋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坐过自行车,至于父亲有过多少辆自行车就不太清楚了。
  “你爸啊……前后十几年买过十一辆自行车。”简芳红再一次陷入了回忆之中,她不知不觉中自然地替龚立心回答了不少问题。
  龚勋没想到父亲居然买过那么多自行车,“那么夸张?这么多自行车往哪儿放?”
  “除了前后两辆,其余都被偷了。”龚立心将结果说了出来,“所以在一定时间内始终只有一辆自行车。”
  “你爸被偷的九辆车,有的前后用了一、二年,但是最短的只用了一周,骑过二次。”简芳红仍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同时长叹了一口气。
  “我很好奇,最后一辆自行车肯定是老爸买了汽车,不用了。那么,第一辆去哪里了?”龚勋大致明白了那个年代自行车在家族中的地位,因此对于家庭财产很关心。
  龚立心见儿子一副探求问题的劲上来了,连忙应道:“第一辆自行车用的时间最长,基本上伴随我大学四年,最终留在校园内了,让学弟学妹们用去了。”
  龚勋终于恍然大悟,他仿佛被父母唤醒了记忆库,“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坐在爸妈自行车上的场景。但一直有一个疑问,那时好像问过爸,我不记得爸是怎么回答的。”
  “疑问?”龚立心夫妇一起反问道。
  “就是别人家的小朋友是座位向前的,一直向前看视线很好风景独好,而我坐的座椅却是朝后的,我只能抱住爸的腰,看到爸的胸脯。”龚勋将童年的疑惑再次提起。
  “难怪……”龚立心记起了儿子童年的问题,他耐心地启发龚勋,“阿勋,你觉得座椅向前与朝后有什么区别吗?”
  龚勋似乎记起了当年的场景,“区别?……爸是说座椅前,小朋友多动脚会被前轮卡住?”
  “是啊!这样轻则擦破点皮,重则有可能受伤。”简芳红在龚勋童年时接过孩子几次,但主要是由龚立心接送,她对此也有发言权。
  “那朝后呢?”龚勋比划了一番,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微笑,“哦……我懂了!座椅向后,因为中间隔着家长,小孩的脚够不着后轮。”
  “对啊!这下阿勋明白了爸妈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了吧?”
  一股暖流涌上了龚勋的心田,他洋溢在父慈母爱间,世界上父母对子女的养育能做到这般细致,怎不令人感动?
  这一路上天气、路况、车况问题层出不穷,龚立心作为家里的主心骨,虽说内心也同样是焦虑的,但表面上必须表现出镇定自若轻松愉快的模样,唯有这样才能给家人带来安全感和幸福感。
  说到天气这天也来凑热闹,原来多云的天气突然之间下起的瓢泼大雨,如注的雨水像是故意往前挡风玻璃上泼洒,启动正常频率的雨刷根本看不清前方,龚立心只得将雨刮器开到最大档,那两支雨刷来回不停地跳舞,勉强才能看清一点眼面前的路,他又打开示宽灯,将原来80码的车速再降到60码左右。好不容易总算挨到了机场。龚立心想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无奈也许是原本人就多,再加上大雨如注,地下停车场早已停满,情急之下,龚立心先将车开到候机楼,让简芳红、龚勋母子先下车,说好一会在安检处汇合。但见龚勋自己拉着拉杆箱背着双肩包,简芳红帮儿子提着一个包,留下一个包待会由龚立心提。这母子俩在入口处找了一辆小车,推着前往出入境处。
  龚立心把车停在了地面停车场,此时的雨倾盆而下,片刻不会停,他立马提上儿子的包包,找出车上的小雨伞撑开,将车门锁上,一脚踏入水中,那地面的排水系统哪见过如此这般阵式犹如消防失控水龙头的雨水,它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怎奈入水孔太小,瞬间根本无法吞吐消化,路面上的水早已没过了皮鞋,足足有十多公分深,一股凉意直抵脚心,由下而上涌上心窝,一阵湿意与肌肤刹那间亲密接触,皮鞋倏忽沉重了起来。龚立心紧紧地抱住儿子的提包,仿佛怀抱孩童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水中踯躅,一把小雨伞怎抵挡得住瓢泼倾盆的大雨?耳边听到的根本不是雨点的滴答声,取而代之的是哗哗的流水声和感觉到撑伞那只手明显的压力,眼镜片上沾上了许多的雨滴,视线模糊,雨水顺着鼻梁而下,直捣嘴角,他哪有功夫去擦拭,直奔境外候机楼而去。
  出入境入口处,简芳红、龚勋母子正焦急地等待着龚立心的到来。
  还是龚勋眼尖,打老远就认出了那个一手怀抱提包,一手拎着套着塑料袋的小伞,原本藏青的西装这会由于淋雨成了墨青色,西裤的裤腿重重垂直地耷拉着,雨滴还在依稀往下淌,这不是自己的父亲龚立心嘛?!龚勋赶紧上前,一把接过龚立心递过来的提包。这会龚立心才腾出手来,从裤兜里掏出手帕,其实手帕早不是干的了,擦拭着眼镜片上的雨滴。此情此景蓦地将龚勋的思绪拉回到童年幼儿园时,那一天临近放学,天气也是这般骤变下起了倾盆大雨,所有的小朋友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家长来接,有几个不懂事的缠着老师问家长到哪儿了?于是乎他们得到了老师耐心的安慰。唯独龚立心是准时来接儿子的,只不过那天龚立心穿着的衬衣袖子撸得老高老高的,裤子腿卷得过膝,一双半筒雨鞋,一把雨伞,抱起儿子贴在怀里走进风雨中,一路上为了不让龚勋淋湿,龚立心一手雨伞一手儿子,尽量护住儿子,待回家也是今天这副模样,湿了父亲干了儿子,那双半筒雨鞋里还倒出了一半的雨水,湿透了的衬衣业已与肌肤贴在了一块。
  都说父爱如山,父亲对自己的爱,像山又像是眼前的伞,这伞面护佑着儿子,那伞竿撑起着这个家。龚勋哽咽着喃喃地喊了声:“爸……爸!”而不是父子俩平时嘻笑时的“老黄牛”,他上前紧紧地拥抱起已是浑身湿漉漉的父亲来,父子俩激情的拥抱片刻后,龚立心一把慢慢地推开了儿子,这时龚勋的身上也沾湿了。
  再温馨的聚合也总有分别的时候。龚勋就此让父母回去,他看看母亲瞅瞅父亲,简芳红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跟儿子说,龚立心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优盘,他左手提起龚勋的右手,将优盘放到儿子的手心里。
  “这是……?”龚勋对父亲的优盘有些不解,他充满疑惑瞪着大眼。
  龚立心将儿子拿着优盘的手心攥紧,郑重其事地说:“这里面是我的日记,记录了阿勋从出生到昨天每一天所发生的要事。”
  龚勋没想到父亲临别时给自己的东西竟然是日记,他的眼神分明有点惊讶了,简芳红补充道:“你爸原先是记在日记本上的,一年六本二个月一本,从你出生到现在,足足有一百二十余本了。在家里整整放了两箱,没放在书柜上,所以你也没有留意吧?这次你要远行,你爸花了大量的时间悄悄地将日记录入电脑,并拷贝到优盘,让你带上。”
  “还有这事?”龚勋此时不仅仅是惊讶了,他被父亲的行为彻底感化。为人父母能在生活上满足孩子成长所需,大多数家长能够做到;在物质上给予恰到好处适度合理地满足子女需求,不攀比不虚荣,这样的家长可能就不多了;在精神上做出榜样,陪伴子女的成长,如此的家长恐怕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了,自己的父母就是这般,从自己有记忆的岁月就发现父母周末尽情地陪自己玩,其余时间都在书房里学习,良好的家风塑造了自己的品格;而天天记日记一日不落地记录孩子的成长和变化,分享子女每天的成长与进步,如此做到极致的家长,应该是寥寥无几了!一股暖流在龚勋的周身游走,似乎将身上的湿气除去,他将优盘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收好,一把再次紧紧地抱住了父亲,像是童年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那样,他感受到了父亲“呯呯”的心跳声和扑面而来的喘息,同样龚立心也感应到了儿子激动的心跳和呼吸,他先是热烈地回应着儿子的拥抱,又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再一次慢慢地推开龚勋,刹那间瞧见了儿子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龚立心从裤兜里掏出手帕,见是湿的手帕正在犹豫要不要替儿子擦拭眼睛,龚勋会意也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了手帕,他迅速抹了一下双眼,转而面向母亲拥抱了她,“妈,保重!爸,‘老黄牛’,您还有什么嘱托?”
  “米老鼠!”龚立心明白儿子这个时候又称呼自己为“老黄牛”的意思,是想让离别的气氛更轻松一点,这父子俩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便以“米老鼠”作为回应,稍作思索语调平和地说:“阿勋,我刚参加工作时你爷爷书写了一幅对联给我,内容是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今天,我的嘱咐其实早就写在优盘的日记里了,只不过我在此强调几个关键词:理想、自驱、靠谱、皮实、精进,养成好习惯受用一生!慢慢领悟吧!”
  “理想、自驱、靠谱、皮实、精进。”龚勋复述着父亲的关键词,郑重其事地点头允诺,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优盘,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优盘啊,分明是沉甸甸如山如伞般的父爱!
  简芳红双手依依不舍地握住儿子的双手,仔细地端详起嘴唇上毛茸茸的龚勋来,俨然这一刻要定格深深地印记在自己的脑海中,“阿勋,记得生活要有规律,要……”
  龚立心赶忙拉住妻子,“阿勋,走吧!总有些路,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他说着向儿子挥了挥手,捥起简芳红转身就走。
  这一刻龚勋看到了父亲的后脑勺,白发早已不由自主地从黑发中冒了出来,《不想长大》的歌声自然而然地萦绕起耳边:
  有一个问题一直缠绕我童年
  那就是为什么人们都要长大
  还记得那时候我问我爸爸
  可爸爸每次总是笑我是个傻瓜
  爸爸每天早上很早就出门
  到了太阳睡了才见他回来
  他总说这一辈子为的事情太多
  可为了哥哥和我再苦再累也值得
  爸爸我不要长大
  让我坐在你肩膀
  爸爸我不想长大
  不要看见你白发
  关于理想问题我们谈了太多
  可面对现实我们还有谁记得
  解决了温饱问题剩下是什么
  难道是所谓的房子车子和面子
  有一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有一些在你心里永远抹不去
  我不知道我未来究竟会怎样
  我只想爸爸妈妈永远在我身旁
  爸爸我不要长大
  让我坐在你肩膀
  爸爸我不想长大
  不要看见你白发
  爸爸我不要长大
  让我坐在你肩膀
  爸爸我不想长大
  不要看见你白发
  爸爸我不要长大
  快快变你熟悉的魔法
  爸爸我不想长大
  不想永远都不想
  爸爸我不要长大
  让我坐在你肩膀
  爸爸我不要长大
  爸爸我不要长大
  快快变你熟悉的魔法
  爸爸我不想长大
  不想永远都不想
  这首歌是龚勋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歌词的内容也正是自己的心声,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想长大,不想看到爸爸的白发。然而,这一切只能是记忆库里永久的回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父母的背影慢慢地走远,母亲还在时不时地回头看,父亲却是朝自己不停地挥手,他不由得鼻子一酸,连忙再次摸出手帕擦了擦,直到父母的背影看不到为止,提上行李往候机厅走去。
  “立心,你就那么放心?”简芳红沿途一再问丈夫,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阿勋毕竟才二十岁啊!”
  龚立心明白妻子的担忧,他略加思索,一字一顿地开导起简芳红来,“二十岁,不小了!你这位理学博士听说过《触龙言说赵太后》这篇文章吗?”也许是机场空调开得很大,也许方才被雨淋的缘故,龚立心打了个喷嚏,他赶紧用手帕捂住了嘴。
  “立心,你感冒了?”简芳红关心起丈夫来,她也没忘记丈夫的提问,便据实回答。“触龙?没听说过,我的语文知识基本停留在中学阶段,不像你是文学硕士。”
  “我……我没什么问题。哦……事情是这样的,公元前266年,赵惠文王薨。对了,‘薨’是指君主时代称诸侯或大官等的死。”龚立心生怕简芳红不明白“薨”的意思,故意解释了一下,还像模像样地思忖了一会,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他尽量用白话讲解,“其幼子孝成王即位,由赵太后临朝摄政。这时,秦国乘机发兵攻赵。形势危急,赵派使者向齐国求救。齐国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要求人质,是先秦各国之间盟约的惯例,两国结盟,往往以国君的弟兄或儿子互为人质,居于对方,以保证盟约的执行。齐国的要求是合于惯例的,但长安君是赵太后的幼子,太后视为掌上明珠,最受宠爱,岂肯出为人质?因此,尽管大臣们屡次强谏,都未能改变她的主意。为了阻止臣下的进谏,她明确宣称:“再有敢劝谏以长安君为人质的,我一定当众羞辱他,把唾沫吐在他的脸上!”一时间,满朝皆缄其口,无人再敢进谏。”
  龚立心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下来,简芳红被丈夫精彩的故事所感染并吸引,自然凝望着他,迫切地想知道结果如何,“那……那怎么办?国家危急啊!”
  “这时年迈的左师触龙闻知此事,表示愿入宫拜见太后。”
  “噢,这就是触龙言说赵太后的由来?”简芳红毕竟是大学教授,这点逻辑思维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想知道触龙又是如何打破僵局,说服赵太后的吗?”龚立心自问自答直截了当地说道:“他首先指出,父母疼爱子女,就该考虑他的长远利益,又举远嫁燕后为例,说明太后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的长远利益打算的。这一观点被太后认可之后,触龙又以各国诸侯的子孙后代被封侯的,多已不在其位了,来证明无功受禄是难以持久的。谈话的情势陡然发生了逆转,触龙由小心翼翼、左右盘旋变为从容发问、步步进逼,而赵太后则由高高在上变为唯唯诺诺、无词应对。但赵太后毕竟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当初只是为亲情所弊,一旦情通理开,她便心悦诚服地答应了触龙的要求,派长安君赴齐为人质。触龙对赵太后的说辞,富于启发性和诱导性,整个说服过程,都是在他的刻意设计之下完成的。太后忌谈长安君之事,他就以健康问题作为开场白;当太后怒色稍减时,他又不失时机地转变了话题。首先抓住爱子之心这一普遍心理,从自己谈起,引起太后的同情;然后又以燕后为例提出疑问,其实是明知故问,以引起太后讨论这一问题的兴趣。在一切铺垫完成之后,马上适时地对太后晓之以理,各个环节配合得丝丝入扣,既没有咄咄逼人之势,又令太后无法拒绝。充分显示了一个老臣成熟的政治才能和有理有节的秉公精神,不仅仅懂得进谏的策略,也知道进谏的流程,非常懂得抓住别人的心思,可谓情商非常高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成熟,才能说服赵太后,派长安君赴齐为人质。赵国之围也便迎刃而解。”
  简芳红听罢由感而发道:“如此看来多读点文哲史对生活确实有帮助,难怪你这个医学生研究生要读中文系?触龙的这番说辞实在是有理有节有度。”
  “以史为鉴确实能给我们很大的启发与帮助,还记得去北京参观毛主席的书房吗?主席书房里的史书比比皆是。”龚立心还沉浸在佳作的欣赏中,丰富的文学知识在他那里信手拈来嘴里娓娓道来,“触龙的原话是这样的,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这里‘踵’是脚跟的意思。”
  “是啊!还真是的,让我说啊……古有触龙言说赵太后,今有龚立心言说简芳红。”简芳红说着摸出手帕拭了下眼睛,然后双手捥住丈夫的右臂,“我虽然从未见过公公的面,但今天总算明白他对子女的教育是相当成功的。”
  龚立心没想到妻子居然提起了父亲,“我爸?何以见得?”
  “感情公公对文史的理解也有很深的造诣。”简芳红煞有介事地念起了龚立心兄妹的名字,“你看‘立心’、‘太平’,你们兄妹俩的名字应该取之于北宋大家张载的‘横渠四为’吧?”
  “这个你也知道?”龚立心此时真对妻子刮目相看了。
  “自己丈夫名字的含义总得了解吧?”简芳红颇为自豪地回答,脸上喜气洋洋毫不掩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公公取了头尾的‘立心’和‘太平’作为你们兄妹俩的名字,恐怕是对你们寄予的厚望吧?”
  龚立心这回当真佩服了妻子的一番良苦用心了,他把雨伞放在一旁,用右手抓起妻子的左手,再用自己的左手将简芳红的左手扳开,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掌心,“真是知我者吾妻也!男子汉大丈夫更得出去见见世面闯荡一番,这是我当年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一是父亲还没有落实政策,二是也没有物质条件。我们现在有这个条件送儿子去异国留学,那是他有这个能力,对于我们来说哪怕自己再艰苦些,也值得!”
  “是啊!父母是孩子成长的第一任老师,自打阿勋出生后,这些年我们除了给他树立榜样,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外,最主要的就是满足孩子上进的需求了。”简芳红紧紧地攥住丈夫的手,与他对视了一番,脸上的泪花虽说已经擦去,但眼角处还有深深的泪痕。“不过……我倒是希望阿勋去牛津大学读精算专业。”
  “哦……?”龚立心不知道此时妻子提起儿子学的专业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精算师在中国还很稀缺。”简芳红连忙解释并补充道:“以后回国找工作方便啊!”
  “你啊……”龚立心长叹一声,他立马明白了妻子说这番话的含义,“还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和我妈当年一样的想法。”
  简芳红还是头一回听说丈夫说起婆婆对子女教育的事,尤其是婆婆的想法,她显然来了兴致,“这么说婆婆也认为还是选数理化更好些。”
  妻子虽然没有把话说得绝对,但龚立心还是明白她的指向,“是啊!我妈天天给我们兄妹俩灌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道理,说是毕业后能找到好工作,可结果是造成了我们兄妹俩强烈的逆反心理。这方面我妹比我更激进,考大学本科就选了文科,我毕竟是长子,总算要给父母留点面子,本科学的是医学,但只要自己有选择权时,我研究生还是选了中文。”
  “原来如此,我也很纳闷,你本科是医学,研究生是中文,这跨度也够大的。”简芳红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丈夫的学习经历背后还有如此这般的故事。
  “我妈既希望我们学理科,又不善于倾听和引导孩子,结果在我的印象中,她就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譬如学好物理就能在家里安装日光灯,学习化学就能像我妈那样在家自制红茶菌……”龚立心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简芳红没想到丈夫说婆婆对理科的理解居然是这样的,她感到很诧异,“日光灯?红茶菌?怎么回事?”
  “哦……有一回家里的日光灯坏了,我不会安装,我妈就不失时机地强调,学好物理就会安装了。这理虽然没错,但我和我妹觉得人不可能事事都会,术业有专攻嘛。不会可以请电工来安装,否则我们什么都会,人家电工岂不是要失业了吗?”龚立心见简芳红还有些不解,他一本正经连忙补上了一句,“要知道我们兄妹当时还是个孩子。请简教授谅解!”
  “幼稚!是有点幼稚啊!不过可以理解。”简芳红被丈夫逗乐了,她回应说:“龚总经理!那么红茶菌又是怎么回事啊?”
  “红茶菌是我妈当年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得知,让红茶发酵成菌,饮其汁能袪病延年。于是弄了个大瓶子放入红茶浸泡、发酵,制作而成。要知道她是化学工程师,我就理解为学了化学还能有这样的本事。”龚立心大致介绍了红茶菌的来历。
  “好喝吗?真有效?”简芳红自然有疑问。
  “味道是酸酸的,至于有没有效只有天知道了。不过,当年可是风靡一时,许多人家都在制作,谁都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啊!”龚立心说到此,吞咽了一下口水,显然说到酸处还真有点望梅止渴的效果。
  简芳红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心,你说阿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心理学的?是不是你们父子俩当时在看《成长的烦恼》那会儿?”
  “也许是吧?”龚立心反问妻子道:“芳红,你难道不觉得这部电视剧中西佛医生对子女启发式教育是成功的吗?”
  “你啊……就是惯着孩子!这么说阿勋学喜欢上心理学是受西佛医生的影响?”简芳红嗔怪了丈夫一句。
  “话可不能这么说。梁启超膝下有子女九人,悉数成才,堪称史上‘最牛老爸’,你知道他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龚立心自问自答道:“这与他优秀的教育理念是分不开的,他从不干涉孩子的选择,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用自己的经验为孩子出谋划策,与孩子平等交流,尊重孩子……”
  “所以你是儿子的‘老黄牛’,儿子是你的‘米老鼠’,父子俩亲密无间,阿勋把什么都跟你说。”简芳红似乎有点醋意了,“我这个当妈的反倒是严母,你这个当爸的是个慈父?”
  龚立心再次示意妻子抹一下眼角,他安慰道:“不敢,夫人永远是家里的好老师!咱们不说这个了,放心!阿勋是尊重妈妈教授的,再说阿勋去牛津大学读心理学,这可是你在异国做访问学者时,咱俩一起去实地考察过的世界名校。这是一个非常神秘且具有挑战性的专业。牛津大学实验心理学系被广泛认为是异国领先的心理学系之一,具有非常深厚的教学历史,自1898年开设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
  简芳红被丈夫拉入回忆之中,想像着儿子进入校园的场景,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嗨……我得给儿子发条消息了。”龚立心拿出手机,进入微信选择了一张雄鹰的照片,发给龚勋并附上“鹰击长空”这四个字。“我们送完儿子,该去找老妈了!”
  这夫妇俩寻找妈妈之路会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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