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在归程
作品名称:我要活到一百岁(又名《伞》) 作者:闻鸣轩主 发布时间:2026-01-30 15:06:02 字数:14245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唐.李白
什么叫生活?这里其实有两个意思:首先得生出来,然后再得活下去。
生,并不是随心所欲,尤其在哪个什么都要计划的年代,连生育都要讲指标讲计划的,而且有个专门的部门来管,叫做计划生育委员会,若是没有计划就生育叫做“超生”,罚你没商量;后来,先是放开二胎试水,没过多久又鼓励生三胎,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放开,可是忽然又发现,育龄人士早已不想生不敢生也不能生了,更有甚者连婚都不愿意结,何谈生育呢?
活,不外乎吃喝拉撒睡,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之上的。育儿养老医疗,房子车子票子儿子孙子种子,哪一样都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将人压垮。
生也无奈活也无味,但是太阳依然照常升起,日子还得照样过。因为,毕竟还有希望的曙光!
迎来还是送往,欢喜抑或悲哀,这是生命中无可选择而又不得不面对的历程。前者一般为人父母,后者多半作为子女,当然也有极个别的是个例外。
亲人间有一种情感是最备受折磨,而又最难以割舍的,那就是无可奈何,简称无奈。
年幼时,不得不接受来自父母的安排,上各种补习班、兴趣班,琴棋书画一个不落,这相对好理解,孩子嘛又不知道好歹,听从父母的安排吧……
年老时,子女好心为父母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养老模式,带孩子、住敬老院、请保姆照顾、居家养老,……
令受事方陷入如此这般无辜、无助、无奈煎熬境地的施事方,恰恰都是以“爱”的名义,美其名曰: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扪心自问:这都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吗?真的是为他们好吗?
世界上什么叫幸福?莫过于早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是健健康康地活着。
世界上什么叫不幸?说的是有朝一日发觉自己已经身不由己,生活不能自理,且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照顾帮忙。少子、缺子、失独、失能,未富先老……人生的不幸大体如此。
已过天命之年的五十余岁的龚立心即将出任临江省医学科普学会的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这次任命也如同十年前那次一般,当时在大学里教书的他,被央企国投看中聘请他担任国投康华健康临江省分公司的总经理。从这家公司的筹备伊始,经历了选址审批环评消防工商卫生防疫等等一系列部门的审核,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盖了一百零八个印章,好不容易诞生,这期间倾注了龚立心毕生的心血和汗水。这十年来在龚立心的苦心经营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在当地有了立足之地,业绩排名在系统内也位列全国第三,创业维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苦涩,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他自己知道,他将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奉献给了这家央企,他的执着专业诚信务实处事规矩处变不惊永不言弃,一切以客户为中心的实践与理念,已给这家公司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思来想去反而欠家人欠孩子的太多,原本以为会在这家公司一直干到退休。可事事难料,省医学科普学会刚上任的秘书长改嫁外籍人士,着急着要出国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已经近三个月不理事,一个单位总不能没有人来管理吧?省卫计委、省社科联斟酌再三最后还是相中了龚立心,理由是他在学术上的造诣,已出版了百万余字的著作和学术论文,言外之意这个医学科普学会的秘书长非龚立心莫属。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组织上找龚立心的上任谈话也表达了这层意思,天命之年再为业绩搏命发条上得太紧也不好,还不如到医学科普学会来缓口气放松一下,为自己找个缓冲和过渡的机会,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不过,收入与压力肯定是成正比的,学会秘书长这个职位等同于处长级,收入自然没有央企分公司的总经理高,前任就是原省卫计委的一个处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龚立心还有什么借口和理由来推辞呢?
是啊!明天就是儿子即将出国留学的日子,孩子十岁前龚立心的亲子教育从未缺位过,自己童年时父爱的缺席,那非父亲本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父亲被“打倒”身陷囹圄,也是身不由己。即便十年前出任这个总经理,周末仍然是龚立心雷打不动的亲子时间。今天也是龚立心在国投康华全职上班的最后一天,一大早他先是在晨会上与同事告别,感谢大家对这家企业的付出。接着又从五层楼走到一层楼,一层一层地踱步经过,边走边时不时地摸摸墙面碰碰沙发桌椅,还不失时机地与出门注目的员工握手道别或是拍拍年轻员工的肩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又不想让员工看到,在楼层的转角处悄悄地用手帕拭了拭眼睛……创业迄今,这一幕幕恍如昨天,不思量自难忘怎能忘不能忘?临了回到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把柜子里早就整理好的自己的物品收拾进一个纸箱,将桌面拾掇整齐,并没有交接人与他办理手续,由于事发突然,在总部没有找到合适人选之前,他承诺总部和省卫计委省社科联暂时两头兼顾。
龚立心提前下班,驱车前往临江省省会的江滨市当地最大的联众超市,因为那里的东西新鲜质量有保证,关键是实体店基本上没有假货。天突然下起了小雨,路上带伞的行人,撑起雨伞仍然悠闲悠闲地闲庭信步;没带伞的哪顾得了那么多,不是在屋檐下避雨,就是东奔西跑,根本不管红绿灯,视交通法规于无物,在这样的环境里开车,还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一块巨大的灰布遮盖了苍穹,他打开了雨刮器的自动档,路上手机的铃声响个不停,龚立心不可能在开车时接听电话,他已经保持了开车以来二十多年没有违章纪录,红灯停绿灯行,不加塞不乱并道……完全是教科书式的驾驶,当他停好车,电话铃声又再一次响起,“请问2.5%利率的银行贷款要吗?”骚扰真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早已开启的手机防骚扰业务似乎也防不过伪装的电话,他只能立马将对方号码拉黑,锁上车门,快步从地下停车场前往超市一楼的入口处走去,龚立心举手看了眼手表,与儿子约定的时间尚早,见负一楼的“快剪”处正好没有人等待,他赶忙用手机扫码支付了十元钱去理发。“快剪”还真快,五分钟左右就理发完毕。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龚立心疾步前往入口处。
“嗨!老黄牛!”一个清脆的男高音从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特定的称谓“老黄牛”是家里儿子称父亲的昵称,牛与鼠是这对父子的生肖,不用说准是自己的儿子龚勋无疑了。
“哎……米老鼠!”龚立心应声回应道,“米老鼠”也是家中儿子的称谓,他回转身来,定睛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色“李宁牌”运动衣背着同样牌号的双肩包精神抖擞的翩翩弱冠少年正扬起左手,右手提着一把折叠伞,那伞上的小雨滴隔着塑料袋还零零星星地往下趟,朝自己小碎步奔来,他边奔边抹了下脸上的雨滴,一米八三的个头比一米七六的龚立心高出了小半个头,一头浓密的碎发小平头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炯炯有神黑白分明无一点杂质,长长的浓眉将一张瓜子脸轮廓勾勒得层次井然,挺拔的高鼻梁下恰到好处的嘴唇泛着健康的光泽,挡不住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犹如春天草坪上的青草郁郁葱葱青翠欲滴,拦也拦不住,这不正是三十多年前自己的翻版吗?今天的龚立心还身穿着整洁的职业藏青色西装,西装袖子后面分明能看清胳膊转弯处磨得发亮的痕迹,这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印迹,洁白的衬衣领子上标准地系着一条玫瑰红条纹领带,同样理着小平头只不过鬓角剃得更短,因为那地方依稀出现了白发,年轻时喜欢留的长发到年长时偏好留的短发,剪短发可以显得更精神,只比龚勋多的是架在鼻梁上的半框架近视眼镜,衬托出龚立心的成熟儒雅整洁,说他俩是父子,其实更像是一对亲兄弟。
“爸!”就在龚立心的凝神时,龚勋已将左手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他对父亲的称谓经常是在“爸”与“老黄牛”之间频繁切换的,“老黄牛,我早来了。说吧,今天为什么要让咱俩来超市?不让老妈过来?”
“嗯……”龚立心狡黠地瞧了瞧张着嘴,口里似乎吐出一连串“问号”的儿子,反问道:“米老鼠,你说呢?”
龚勋瞅了眼自己腕上运动型的卡西欧手表,时间显示下午二点整,“您是……”他拉长的语调,“想给妈……一份惊喜。”
“也对!”龚立心将儿子的左手慢慢地从自己的肩膀上放下,“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澳洲生活,平时基本上都是你妈做的饭,今天咱爷俩也来做一顿饭,而且以你为主,这样用事实让你妈放心!”他说着用手搂着儿子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龚勋顺势将头倚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刚才张嘴的“问号耳朵”渐渐拉长变成了“叹号”,“哦,我懂了!那咱们赶快进超市去采购吧!”说罢就急着想拉着父亲跑起来。
“且慢!”龚立心拉住了已准备开路的儿子,“先想一想要买什么东西?”
“买什么东西?”龚勋一头雾水,“买菜呗!”
“米老鼠,这买菜跟工作、学习一样首先得有个计划。”龚立心一本正经地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啊!”
龚勋听了父亲的一番话,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那……那怎样制定买菜计划呢?”
“先从结果说起。”
“结果……?”
见儿子有点无从入手,龚立心赶紧说得具体些,“即晚上准备吃什么?吃多少?这里前者是内容,后者是数量。”
“噢,我大致明白‘老黄牛’说的意思了,‘以终为始’。”龚勋流利地将父子俩前面的对话整理了一遍,略低头瞅着父亲等待着评判。龚立心不由得一丝惊讶起来,他的眼神让龚勋瞅见了,龚勋连忙补充道:“这是史蒂芬.柯维《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的第二个好习惯。”
“哦……”龚立心这时已经不再是惊讶而是惊奇了,难道说……
龚勋盯着父亲,低头从手机里搜索了一番,打开“千搜万索”网站,立马找出一篇文章,展示给父亲看,“‘老黄牛’,这是您写的《父亲的书柜》,网上点击率很高啊!作为您的儿子自然也是您的‘粉丝’啦,我可没有看到过爷爷的书柜,但我看到了父亲的书房。”
原来如此,柯维的这本书原本是想让孩子就业前才阅读的,哪知道儿子早已率先研读了并运用到实践中去了。龚立心这时俨然是喜出望外了,瞅着儿子那张绽放着青春气息的英俊脸庞,这哪里是离离原上的嫩草啊?分明是破土而出的春笋,那勃勃的生机势不可挡!
自从儿子出生以后,龚立心、简芳红这对当时的年轻副教授夫妇将平时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加上银行贷款了十几万将自己原先住的教授楼三室一厅的房改房换成了一类学区四室二厅的房子,除去二间卧室外,儿子的卧室兼有书房功能,另外一大一小两间房都做成了书房,夫妻俩一人一间。从儿子记事的岁数起,父母的业余时光除了陪伴孩子的亲子时光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在书海里徜徉不仅是龚氏夫妇在工作中学术里不断汲取养料披荆斩棘的天地,也成了龚勋如饥似渴天天向上的阶梯。如果说《父亲的书柜》是那个特殊的年代陪伴龚立心的良师益友的话,那么自己的那个书房又何尝不是儿子最好的小伙伴,更重要的是家族传承延续下来浓浓的学风在孩子身上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儿子一个人去国外读书的不安,已慢慢开始趋于平静。
“阿勋,你认真学习经典的习惯真好!希望能够保持下去。”龚立心内心的欣慰溢于言表,他不失时机地夸奖了儿子一句,“我们要将书本的知识活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里去,这样你就会成为生活的强者。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先说今晚要吃几个菜吧?”
“几个菜?”龚勋见父亲今天与自己的交流得那么多,知道父亲舍不得自己去异国他乡求学的那份恋恋不舍的舐犊情深,父亲嘴上不说,心里恐怕在担心他能否独立生活?他今天必须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才艺展示出来,令父母信服,便眨了眨眼懂事地瞅着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四菜一汤足够了。”
龚立心慈祥地凝视着儿子,耐心专注地听着龚勋的话语,以点头表示默许。龚勋转了转大眼又瞧了眼手表,“时间关系,要尽量选择省时的菜品。汤么,就排骨汤……另外要有肉,还要有水产……水产就选虾,因为虾比鱼收拾方便,再有就弄几个素菜,……”见父亲一直认真地倾听着自己的说话,他赶紧补充说:“荤素搭配营养丰富嘛!”
“好!就按这样的计划操作。”龚立心听了儿子的一番分析,刹那间仿佛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他坦然地吩咐道。
于是,父子俩进得超市直奔肉食区,选择了子排,当龚勋还想买猪大排时,龚立心劝阻了,“‘米老鼠’,我建议买牛排。”
龚勋立马省悟过来,“‘老黄牛’说得对,有猪肉了,换牛排更好。”
“这是其一,其二嘛……”龚立心故意拖长了语气,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龚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连说了两遍,他兴奋地注视着父亲的眼神,分明是鼓励让自己去找到答案,便试探着说,“国外吃牛排比较普遍吧?”
“对头!”龚立心适时的肯定,让龚勋格外开心,喜悦再一次洋溢在那张青春的脸上。
选好肉以后,父子俩就到肉食区旁的水产区寻找虾去了,龚勋见有的人让促销员捞虾,便静立一旁观察,但见促销员二话没说一手拿滤水兜伸进浅池往氧气水管处麻利一捞,一大堆虾被迅速投入塑料袋中,当然旁边也有人是拿着滤水兜在挑虾的,他赶忙找了个滤水兜开始学着网虾并往塑料袋里放。
龚立心瞧着儿子捞虾的模样,便走近他的身旁,用手指着水池里的虾,和颜悦色地说,“‘米老鼠’,不选不动的虾是对的,但也不要挑靠近有氧管子附近的虾,因为它们并不是自己在游动,而是依靠外力在推动的,要选择那些自由游动的虾。”
“噢……我懂了!”龚勋一点就明,他着手盯着那些快速窜来窜去的虾。“‘老黄牛’,我们要多少只虾呢?”
“还是那句话‘以终为始’,你能吃几只?我和你妈各吃五只就够了。”
“OK!我……十只吧。”龚勋这会边捞边计算着虾的数量。
这父子俩的选虾活动,让一旁空闲下来的促销员时不时地瞪着眼,当龚勋把选好的虾交给他称时,这位满脸疙瘩的促销员不耐烦地向上白了白眼,迅速将塑料袋打了个结往秤上重重地一扔再把机器里吐出来的价格标签贴在塑料袋表面一气呵成。
龚勋睁大眼睛瞧着这一幕,正准备接过时,龚立心却在一旁平静地说道:“且慢!请把水放掉。”
“这可是你们自己挑的。”促销员鼻孔朝天,两手叉腰,一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样子。
“我们挑的是没错。但是,这水也能当虾卖吗?”龚立心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坚持道。
“是啊!”龚勋这会才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父亲要求放掉袋里水分的原因,便将那袋注水的虾递还给促销员。
哪知那促销员不知那根筋出了问题,火药味十足地一把夺过塑料袋,狠狠地往秤台上一扔,“就这样的,爱买不买的。瞧你们那样的,衣着光鲜,还为这点虾斤斤计较的,……”
“水货!”龚勋血气方刚,他怎么能忍受别人对父亲这般侮辱?额头上的青筋都明显地突了出来,欲上前理论。一米八三的个头在气势上确实能将眼前这个矮小的促销员镇住。
当此时,一阵急促的铃响,龚立心没看号码就便听,“喂,海岛人工岛花园需要吗?成功人士的……”即便开启了防骚扰模式,骚扰仍然无处不在无时不在,龚立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即刻挂断了电话,将对方来电拉黑。他又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原本完全可以赌气不买这虾,然而时间成本太高,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举动,而是拉住了儿子,让他别冲动。自己去找商场的负责人,不一会龚勋见父亲带着一个人来到水产处,只见父亲指了指墙上的字,定睛一看“不卖假货、不以次充好、顾客的满意是唯一的标准……”标语口号仿佛正在检验这家超市的服务水准,最后在浪费了半小时时间后,经商场负责人的干预下,总算拿到了挤掉水分的那袋虾。
父子俩再去素菜区,挑选了土豆、芦笋、青椒、胡萝卜等几样,龚立心还顺便拿了些葱姜蒜,他告诉儿子说选土豆取材与国际接轨,炖土豆排骨汤,芦笋则要在根部用手捏一下,硬的不要选,吃起来太老渣多,……
出超市前,经过酒类区,龚勋在葡萄酒柜面前驻足不前了,“‘老黄牛’,要不要来瓶红酒?”
“不用啦!家里有。”龚立心拉着儿子,一前一后倏忽之间离开了超市。
“家里有?我咋没看见?”龚勋不解地看着父亲,脸上充满了疑问。“‘老黄牛’,您是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不值得跟那种人生气!让我缓12秒钟,我只是在想做人要厚道、要善良,上善若水么,但是善良也得有度,否则就成东郭先生了。”龚立心首先肯定了儿子当时的情绪,他见龚勋异样地注视着自己,便顺势说道:“我也曾经年少,遇到这种事肯定会血脉偾张,我当时也恨不得上前去揍那个促销员,但那能解决问题吗?说不定被在场的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拍了视频放到网上,人肉搜索一番后,明天恐怕要曝出一大新闻‘央企总经理携身材高大的儿子与小个子促销员在超市互殴’或是其它什么内容的……,值吗?所以,愤怒时,沉默十秒;冲动时,不要做决定。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情绪管理专家罗纳德说过‘暴风雨般的愤怒,持续时间往往不超过12秒钟,爆发时摧毁一切,但过后却风平浪静,控制好这12秒,就能排解负面情绪。’”
“12秒制怒?对啊!我怎么就没想那么多?”龚勋听父亲这么一说,“爸的意思是……做人要善良但也要有锋芒?”
“是的,做人不必追求完美,更不用讨所有人喜欢。想一想我们来超市这个摊位的目的是什么?”龚立心自问自答道:“我们是来买活虾,问题到此为止。那就不要与他们纠缠了,天下的人往往有这样几类,有的人讲道理,有的人不讲理,甚至是蛮不讲理,以后,去了国外也有可能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办?”龚立心进一步启发着儿子,尤其要让孩子学会独立面对冲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还记得我给你讲秀才与猛汉争论‘三七二十一’的事吗?”
“记得!”龚勋见父亲一副洗耳恭听鼓励他说下去的样子,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话说清朝末年,某村,李秀才与某猛汉为‘三七二十几’的事争吵。猛汉说:‘三七二十七,我说三七二十七就是三七二十七。’秀才说:‘是三七二十一,一定是三七二十一啦!’两人争得唾沬横飞,后来,秀才被打得鼻青脸肿便到县衙告状,县太爷升堂。县太爷得知原委,也不向猛汉问话,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击惊堂木,大吼:‘来人啊,将李秀才痛打三十大板!打,打,打!’秀才被打得皮开肉绽。秀才问:‘明明是三七二十一,为何打我?’县太爷说:‘你是秀才吧,是读书人吧,是明理人吧,为何跟一猛汉胡搅乱缠?该打!该打!退堂……’爸,是……是这个故事吧?”
“是啊!它说明了什么呢?”龚立心希望儿子自己能找到答案。
龚勋若有所思了一番,猛然间清澈的眼睛里放出了光芒,“它是说……不要与烂人烂事纠缠吧?”
“对啰!”龚立心拉长了语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俗话说‘欲成大树,不与草争;将军挥剑,不斩草绳。’与烂人及时止损,遇烂事及时抽身。”
“大树?将军?”龚勋回味着父亲说的每一个字,“‘老黄牛’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大事?”
“对啰!其实对牛弹琴并不是牛的错,而是弹的人选错了对象。没人愿意住在臭水沟旁,人生最大的荒唐莫过于此啊!”龚立心见儿子领悟得很快,进一步诱导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解决问题。将军赶路不顾小兔,就是要能抵御路上的各种诱惑,奔着目标而去。”
“问题?目标?”龚勋听见父亲再一次说起目标,他若有所思,眨了眨大眼。“我们到超市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我们到超市的目标准确地说就是买菜。”龚立心慢慢循循善诱道,他把重音落在了最后“买菜”两字上,“就水产而言是买虾,但问题出现了,影响我们目标的达成,眼前这个促销员能解决问题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自然要找他们领导来解决问题啦,尽管那个领导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情愿,然而毕竟还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在,我们最终还是买到了不注水的活虾。”
龚勋机灵地回答:“最好的办法是不买他家的东西,让市场抛弃它。现如今‘一网打尽’等购物网站早已将这些商场打得苟延残喘……但是我们今天恐怕没有时间再换一家了。这就是您要找商场负责人的原因吧?让他来解决问题。”
“没错!”龚立心将找来负责人的情况大致概述了一番,关键是要让龚勋明白解决问题的核心所在,见儿子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我跟他说‘假如不解决问题,会把这虾作为物证,找媒体,打‘12315’甚至是‘12345’来解决问题。”
“哦……12345有事找政府?”龚勋豁然开朗,“难怪‘老黄牛’要用手指墙上的标语?佩服!”
“挂在墙上的标语,如果没有一条是具体落实解决问题的,那怕有一百条充其量只是喊喊口号罢了,它还不如一个实在的行动。这就是‘知易行难’的道理。”龚立心时不时地将要领告诉儿子,“‘米老鼠’,你刚才有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促销员捞虾的动作?”
“捞虾的动作?”龚勋用手比划了一下,不解地问:“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从注水管处的底部捞起?”龚立心做了个滤网捞虾的动作,“那些‘自由泳’全跑了,留下的只是‘仰泳’或是‘踩水’的。”
“什么?什么……‘自由泳’?‘仰泳’、还有‘踩水’?老爸,这虾还会这些游泳招式?”龚勋一旦要向父亲提问时便往往以“老爸”来尊称对方。
龚立心会心地一笑,“阿勋,你看那些个活虾像不像是在游‘自由泳’?身手敏捷,很难捕捉;这些个死虾肚皮朝天又像不像是在‘仰泳’?至于那些半死不活的虾是否如‘踩水’一般浮在上面,被动地被水冲击得动一下?”
形象的比喻将超市里卖的虾的种种姿势说得如此生动明了,龚勋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老黄牛’真逗!点个赞是必须的!”
“死虾是死虾的价格,活虾是活虾的价格。我小时候跟奶奶,也就是你曾祖母去买菜,她老人家一般选择菜场临关门前半小时去买。”龚立心显然回忆起童年的情形,将问题的现象一一联系起来了。
“曾祖母为什么要选这个时间呢?”龚勋好奇地问。
“你爷爷当时‘打倒’了,扣发了工资,曾祖母选这个时间一是摊主急着要回家,二是有些是虾确实也只是刚死,所以能买到便宜的东西。”龚立心解释道:“所以,死虾比活虾便宜啊!”
“是这个道理,难怪超市有这波操作。把‘自由泳仰泳踩水’的虾混在一起。再这样下去,他们也许离倒闭不远了。”龚勋从父亲那里现学现用起来。
“这些个人啊!就是错觉太深。”龚立心感叹道。
龚勋不知道父亲说的错觉又是指什么?他凝视着父亲。
“哦,是这样!打个比方像是卖豪车的,看不起开本田、大众的,总感觉自己和拥有豪车的人是一个群体;小区保安看门久了,以为整个小区都是自己的;……”
“噢……我明白了那个水产促销员卖水产卖多了,以为整个超市都是他的……?”龚勋顺势推理出这样的结论。
龚立心点了点头肯定地说,“这就是自我认知的错觉。其实,别人拥有的财富再多,与他真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服务,全心全意为客户服务才是王道,谁给他们的傲慢和自信呢?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纠缠,但并不等于默许或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今天卖给你带水的虾,明天卖给你注水的肉……”
“解决问题才是根本。‘老黄牛’,我懂了!”龚勋睁着大眼,认真地回应,“今天,我总算知道了‘新鲜’这个词的含义。”
“‘新鲜’?作何解释?”龚立心不知道儿子又得出了什么感悟。
龚勋见父亲认真倾听的模样,他扑哧笑出声来,“‘新鲜’字典里的意思是刚生产、刚收集或刚制成的。形容物品生产日期很近,没有遭受过多的污染。这样的表述很抽象,看不见摸不着。我们同学间老使用‘拆文解字’。”
“‘拆文解字’?这到是挺新鲜的。”龚立心极有耐心地在听儿子解释“新鲜”,就依样用“新鲜”反问。
“就是得亲自论斤去买鱼羊,这不就是‘新鲜’两个字拆开来解的意思吗?”龚勋见父亲那认真的样子,爽朗的笑声实在憋不住了。
龚立心恍然大悟,没想到龚勋居然还能这样解释“新鲜”两字,他陪儿子一起笑了起来,阳光、乐观、睿智不正是自己希望儿子该拥有的东西吗?这父子俩永远是如亲兄弟一般在一起不断地探索着真知。
“不过,‘老黄牛’,话说回来,还是那个理:说千遍道一万,不如做一遍。”龚勋临了还将父子间的对话作了小结,“今天,和老爸一起买菜,我对‘新鲜’一词有了深刻的印象,一下子清晰具体了。爸,您是想让我将书本上的知识灵活运用到实践中去吧?”
“对啊!阿勋你真正学会了思考,这个习惯很好啊!”见儿子已然领悟到来超市的目的,龚立心内心的喜悦之情不言而喻,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到了国外,有许多事你得独自面对,不敢说国外就没有这种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水产注水的事件,一切的一切你得独立思考作出判断,尤其是遇到容易冲动的时候,先静下心来,所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是在皱眉之时,思考解决的对策。”
龚勋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建议。
龚立心父子在对话中一左一右,儿子抢着拎大包,父亲只好提着小包,前往地下车库取车后,他们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回家。
“爸,‘老黄牛’,不用那么急,还来得及!”龚勋瞧了瞧自己的运动手表补充说,“就算刚才耽误了点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多一点,比我妈逛超市可要快多了!”
“你妈逛超市?你咋知道的?”龚立心边开车边反问道。
“是这样的,小时候我也陪老妈逛过超市啊!”龚勋怕父亲不相信,连忙郑重其事地补充道:“老妈逛超市没半天出不来。”
龚立心显然来了兴趣,“噢……有啥区别呢?”
“区别可大了!老妈逛超市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东看看西瞧瞧,所以花的时间就长了。”龚勋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会,他瞅了瞅父亲,“而您……”
“我……”龚立心目光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用余光瞟了儿子一眼。
“您是以终为始、要事第一。说以终为始就是有计划有目的,说要事第一则是时间管理,所以逛超市是有的放矢按需购买。”龚勋分析归纳了一番,觉得意犹未尽,“另外还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像今天这样的突发事,基本上没有影响到目标的达成。”
龚立心没想到儿子居然将自己的想法分析得头头是道,他频频点头表示认可龚勋的分析。
“所以论职称老妈现在可是教授、理学博士,老爸以前只是副教授、医学学士,文学硕士、工商管理硕士MBA的双硕士,当然您如果还在学校的话,也肯定是教授了。眼下在职称和学位这两点上您不如老妈。”龚勋见父亲并不否认,他更自豪了,“但是,在职务上老爸却是央企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老妈只是个普通教师,管理这方面您出类拔萃无与伦比。”
儿子得体的一席话能充分兼顾方方面面实事求是,龚立心渐渐释怀了。
“老爸,您走错了,前面禁止驶入。”龚勋眼尖先瞥见了前方的禁止标志和围墙、障碍物。
“噢,咱爷俩光顾着说话,我忘了这条路已经封闭半年多了,一直在挖路,只能单向行驶。”龚立心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按道路指示标志去绕行。
“这条路很长,看告示要花一亿二千万,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龚勋反过来劝慰父亲起来,“没关系!‘老黄牛’,不急!”
经过绕道一番折腾,父子俩没过多久总算到家了,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钟。
“‘米老鼠’,今天由你来主厨,怎么样?”龚立心瞧了瞧家中客厅的挂钟,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儿子,边说边换上运动衣,系好围裙戴上袖套。
龚勋俨然明白父亲的期许,他也学着父亲的样系好围裙戴上了袖套,提上菜就急忙走进厨房,马上去找米。“没问题!‘老黄牛’,我们仨人需要多少米?”
“别着急!磨刀不误砍柴功。”龚立心并没有立马回答儿子的问题,“这跟买菜一样,也要讲究式方式方法,比如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米老鼠’,你知道这些菜里面,什么最费时?”
龚勋见父亲再一次凝神看着自己,他回想起买菜的情景,忽然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这……这应该是要运用统筹方法吧?这是华罗庚教授的文章,初中时学过。我觉得这里头炖排骨最耗时。”
龚立心听到儿子说出“统筹方法”时,一阵喜悦再一次涌上了心头,他频频点头,“华老说的‘统筹方法’关键是什么?”
“主要是把工序安排好,就是老黄牛刚才说的方式方法,也就是‘优选法’。”龚勋豁然开朗,父亲是要让自己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际中去。
儿子能将统筹方法、优选法活学活用,这让龚立心倍感欣慰,于是乎,在龚立心的指导下,龚勋将排骨洗尽放入炖锅开始点火炖。接下来又把素菜放进脸盆里加上小苏打用淘米水浸没,再用电饭煲烧饭……在天然气强劲的火力作用下,排骨须臾便开始冒气,龚勋听了龚立心的话,着手将炖锅汤中上面浮起的一层泡泡淘出,再把切好的土豆轻轻地放到锅内炖,电饭煲与此同时也开始冒气,一时间肉香味夹杂着米香味充斥了整个厨房,龚立心在一旁打开了换气扇。
做完这一切,龚勋启动了炒菜程序,他在袖套外面还罩了个废弃秋衣的袖子捂在裸露的手上,这是父亲特意交代的,防止菜油溅到皮肤上,以免烫伤。
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做好了:炖锅里肉肉的排骨配上了红黄绿白色衬托,那红的是胡萝卜还有几粒枸杞散落其间黄的是土豆绿的是葱花白的是大蒜,肉香味伴着酒香味绕梁;煎牛排恰到火候,用浅盘盛了三份,每份盘边缘处用红色的樱桃小蕃茄和绿色的香菜作点缀;油爆虾只只如弯弓,红红的外壳,每只虾背上有一道划痕,这是龚立心教儿子的,烧前做足了功课,能让味道烧进去,当然还有生姜大蒜葱花相伴,料酒为侣;那道清炒芦笋绿肥白瘦,绿绿的芦笋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白色的蒜末;最后是一份青椒香干炒肉丝,加入少许胡萝卜,刹那间也甚是好看。虽说是家常菜,然而在龚氏父子的操作下,也弄得很有仪式感,用龚立心的话来说炒菜也要讲究色香味俱全。
也正在这个时候,时钟指向了下午五点半,门铃响了,龚勋以为是母亲回来了,他一个箭步打开房门发现原来是“价廉物美”超市的送货员将两瓶自己在超市里想买的红酒送上门来了。
“‘老黄牛’,难怪刚才您不让我在超市买,原来您早就预定好了。”龚勋把酒放到酒柜旁,奔向厨房面对正在收拾灶头的龚立心问:“您不是不太想买网上的东西,这酒怎么就……”
龚立心见儿子充满着疑惑,便连忙回应道:“我一般不买‘一网打尽’网站的东西,因为它没有实体店,进货渠道无从知晓。而‘价廉物美’则有实体店,相对靠谱些。瞧,这是我从‘价廉物美’超市的APP上购买,比超市便宜,一瓶酒的价格基本上可以买两瓶啦。”龚立心打开手机的APP,给龚勋作了演示,他要把其中的原因方法说清楚,否则这网上的东西真假难辨,这其中埋的坑,儿子可能会中招。
“便宜?‘老黄牛’,咱们家好像并不缺这点钱吧?”龚勋反问道,果然在他心目中还有许多不解的问题。
“‘米老鼠’,过家家和经营企业是一样的,要懂得‘开源节流’的道理。”龚立心知道儿子没当过家,现如今一个人要独自去异国生活,这方面的常识有必要让他了解一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我们的收入相对固定时,如果懂得‘节流’的方法,就比同等收入的人群日子要好过啰。譬如这一样的红酒,不同方式购买,却节省了一半的费用。记住古训‘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龚勋若有所悟,将饭桌上的碗筷放放整齐,抬起头注视着父亲,猛然间发现父亲两鬓的白发正在悄悄地萌芽,他开始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您说的应该是司马光的《训戒示康》吧?”
见儿子能说出古训的出处,龚立心内心又一阵窃喜,但他并没有很快流露出来,“是啊!司马光作为宋朝的大官,家中应该也不缺钱吧?但是,他还这样要求子孙,这才是真正的大爱啊!要知道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
龚勋边听边仔细地打量起父亲来,身上那套运动衣怎么那么熟悉?再定睛一瞧原来是自己初三时穿的,后来个子长高嫌太短就没有穿了,哪知道父亲舍不得扔掉,却穿在自己身上,这些年父亲的体型依然保持得很好,所以穿儿子初中时的运动衣并没有显得突兀,但见他鼻梁上还有几根碎发,便连忙上前抬起右手到父亲的鼻子面前,龚立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爸,您的鼻梁上还有碎发,我给您拿掉。”
“噢!”龚立心这才迎上前去配合着儿子轻点掸发。
“爸……您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啊!”龚勋方才在超市其实亲眼看见父亲是从“快剪”出来的,他先是用手捋了捋头部轻轻拍打着残余的头发,接着又是以手抚面柔和地掸去碎发,再是双手拍打着西装试图赶去身上的碎发,现如今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父亲,依稀瞧见了父亲抬头回眸时浅浅的抬头纹,近距离看两鬓的白发星罗棋布,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清晰可见,他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睛红了,泪水开始涌出,赶忙低头生怕父亲看见,硬是强忍着噙住即将下落的眼珠,只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喃喃地说:“爸……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您和妈妈为了我能读好的学校,硬是卖掉房改房,不惜贷款买了这四室二厅的学区房;现如今为了供我留学,又……又……”
龚立心听见看到儿子这般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副哽咽的模样,赶紧上前一把拖着龚勋来到沙发前,自己和儿子一起坐下,左手将儿子往怀里搂,龚勋顺势将头枕在父亲的肩膀上,龚立心抚摸着儿子那稚嫩的脸蛋,“傻孩子,古时候还有‘孟母三迁’呢?!她为什么要‘三迁’,还不是为了让儿子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你是爸妈的儿子,也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我们假如没有什么条件,也就作罢,可我们目前有这样的条件,理所应当要替你创造啊!能去留学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其他人家的孩子想去都去不了,他们都没有给父母创造这种机会呢?爸也是,当年就是想去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啊!”
“爸,我知道。您当时的情况是特定的环境所造成的。”龚勋撒娇地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他动情地说:“您现在有条件,也得对自己好一点。理发至少也该找个可以洗头的店吧?”
“理发的目的是什么?”龚立心自问自答道:“不就是剪短,这一点‘快剪’与市内最大型的连锁美发店‘琪琪’没有什么区别吧?但‘琪琪’理个发要六、七十元,当然也有便宜的,前提是要充值,少则上千多则上万,光洗剪吹二十一元,得充三千元以上,这种预付式消费若是店家‘跑路’,一般钱就很难追回,维权的成本也太高。不就是多个洗头程序吗?他那里洗了还是有残根剩发,身上痒痒的,回家还不是照样要洗澡洗头?这样,还不如找‘快剪’就可以了,既省时又省钱。”
“‘老黄牛’,我懂了!我看过曾祖母留下的账本,她老人家将困难时期一家子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的。”龚勋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父亲的一番苦心,他感觉自己瞬间长大了,“难怪您老是让我用峰谷电中的谷电,我查阅了一下每天22点到第二天的8点属于谷电,才0.288元一度,而其余时间的峰电则要0.568元一度了,几乎相差一倍。爸妈挣钱不易,我去异国也要勤工俭学,也要找份工作。”
“先不用着急,首先要适应国外的学习生活,再考虑其它。”龚立心要求儿子的还是“要事第一”的原则,见儿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们家好歹也算是中产阶层,供你读书没问题。爸妈挣的钱,都是我们的正当所得,只不过我们生活有计划和规划罢了。”
“计划和规划?”龚勋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说辞。
龚立心为了加深儿子的印象,归纳总结道:“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训,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我今天还要加上‘用之有度,使之有法’八个字,变成十六字诀。”
“十六字诀?加上‘用之有度,使之有法’?”龚勋反复咀嚼玩味着父亲的后面加的这八个字,父亲的所作所为就有了出处。
父子俩话家常时,简芳红回家了,这是一位穿着整齐朴实,剪一头齐肩短发,略施淡妆的中年知识女性,一进家门那料酒飘逸的醇香,蒜瓣发出的蒜香,姜花葱花透出的清香令她陶醉,她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客厅在餐桌前落座。
“妈,您回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龚勋与父亲处得像兄弟,跟母亲还是很规矩的,也许简芳红是教授的缘故,相对严谨严肃些。
“是啊!今天的饭菜可是阿勋做的。”在夫人面前,龚立心称呼儿子与简芳红一样,叫的是小名。
“我本来说今天学校里的事我去要安排一下后,咱们去外面吃的,你爸却非说要在家里吃。”简红芳以赞许的眼光看着儿子,她伸出左手摸了摸龚勋的头,“阿勋还真会做饭了?”
“妈,有爸在一旁指导,错不了。我基本上都记住了。”龚勋最后一句话是为了让母亲宽心。
“这样就好!到了国外,如果吃不惯西餐,到时候也可以试着自己做做饭。”简红芳生怕儿子去国外,在饮食上面不习惯,她来回环顾了这一桌的四菜一汤,喝了口儿子递上来的土豆排骨汤,频频点头道:“不错,色香味俱佳!”
这一家子就这样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了晚餐。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响,龚立心一瞧是康寿高端养老家园打来了,他旋即接听,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什么?我妈不见了?……她去哪儿了?……你们正在寻找?……多久了?……啊?……”
这一头是儿子明天即将出国,另一头是母亲在养老家园失踪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何去何从?令龚立心一时间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