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虎穴巧设瞒天计（上）

　　曾昭琳昨夜刚接到延安社会部李稼轩同志的密令，命令曾昭琳实施她窃取小鬼子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队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存放在马公馆内绝密实验资料的计划。为了减少密派“猫德沙”同志暴露的风险，李稼轩决定不动用“猫德沙”同志，另行派精干的行动特工协助曾昭琳潜入马公馆，掩护曾昭琳完成窃取笠原四郎绝密实验资料的任务。
　　李稼轩考虑，小鬼子脑瓜子一根筋，记吃不记打。中国古时候就有“用兵不复”的作战常理，可是军神129师师长刘伯承将军却一反常态，他经深思熟虑，出其不意地两次在相同的地点七亘村伏击小鬼子，都取得了完胜，成为教科书式的战例。“出其不意”不仅可以用在战场上，也可以用在谍战中。“铁血锄奸队”刚刚在八仙大酒楼击毙了小鬼子宪兵队庶务课课长犬养一公大尉，重伤了翻译官苑少卿，小鬼子一定会料定八路这几天不敢进烟台城。而我们正好就可以利用小鬼子脑瓜子一根筋的特点，以及断定八路不敢进烟台城的狂妄心态，一反常态地派出行动特工潜入烟台城，协助曾昭琳窃取马公馆内笠原四郎的绝密试验资料。
　　李稼轩决定立刻启动曾昭琳的计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一旦笠原四郎受了惊吓，不顾大日本皇军武士的脸面，连夜逃回哈尔滨，调查小鬼子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队究竟在做什么罪恶勾当行动的希望就会十分渺茫了。延安社会部在哈尔滨的密派主要任务不是获取情报，如果想继续调查，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许大到令他接受不了。
　　曾昭琳按照李稼轩密令规定的时间、地点，准时来到了兹大街的慈和客栈的门前。兹大街本来是烟台城附近的农民把自家种的蔬菜挑进城里来卖，换几个小钱的聚集地。由于小鬼子和汉奸在烟台城里折腾了两天多，很多农民胆小怕事都没进城，兹大街上的菜贩并不多。
　　曾昭琳的目光一扫，已经看到了慈和客栈的门前蹲着一个卖白菜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头上戴的草帽是缺了一个角的，曾昭琳断定就是自己要接头的人。曾昭琳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挎着买菜的篮子，在每一个卖菜的小贩面前都十分内行地看着小贩所卖各种蔬菜的质量，唠唠叨叨的询着价。可是，她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卖白菜的中年人。
　　曾昭琳忽然发现这个买菜的中年人正在往烟袋锅里装旱烟叶，这是向她发出的请求接头的讯号。曾昭琳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磨叨些什么，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脚老太太那样，拧搭拧搭的走到了卖菜的中年人面前。可曾昭琳并没有伸手去掐中年人所买的白菜叶嫩不嫩，反而“咯咯”一笑，说道：“我说这位大哥，你这白菜放多久了才拿出来卖？都蔫巴了！”
　　那中年人正在往烟袋锅里装旱烟叶的手停了下来，冷电般的目光从草帽的帽沿儿下透了出来，盯了一下曾昭琳，说道：“我说你这位大妹子，你这不是涮锅子不是涮锅子，拿我老八开涮吗？我这白菜明明是天麻麻亮前儿才从地里薅出来的，你瞅瞅，都水嫩水嫩的。你哪只大彪眼波愣着，瞅我的白菜放好几天都蔫吧了？我熊了还不中吗？你白捏样，爱买就买，不买别待节儿祸害我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十分精明使七分，留下三分恵儿孙。”
　　都说胶东人火气大，脾气暴躁，这位卖白菜的中年人把这一点展现得淋漓尽致。中年人说的话中包含了接头暗语，曾昭琳嫣然一笑，蹲下身来边扒拉着筐里的白菜，边对直喘粗气的中年人说道：“这位大哥说的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当有度，做人应知足。人们都说人要是什么样，种的白菜就什么样，大哥指定也像这白菜一样，心里实实在在的，是实在人！”
　　曾昭琳嘴上和卖白菜的中年人说话，可是眼睛的余光却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周围包括一个卖香烟的在内，恐怕得有四五个人，虽然手里都有生意，但是眼神却在关注着卖菜的中年人。不过，这些人既不像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靖国特务队或者是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的汉奸特务，也不像烟台警察署特务科的“黑狗子”。曾昭琳心中一动，决定冒险一试，她把一棵白菜翻了个个儿，低声说道：“大哥不记得我了？我是陈玉清！”
　　也许没想到和自己接头的人是一位弱不经风的年轻女同志，哪儿有高司令夸奖的那么干练？而且高司令还十分郑重的吩咐他一定要听从接头人的命令！瞅这位自称“陈玉清”的女同志不会超过三十岁，难道也是一位老资格的老革命？卖白菜的中年人浑身一震，边把烟袋锅叼到嘴里，摸出火石和火镰，“呲啦”、“呲啦”的打着，边低声说道：“玉清同志你好，我是掖县‘焦八’，奉高司令的命令向你报到！‘焦八’的任务是什么，请指示！”
　　曾昭琳没在胶东的道儿上混过，她哪里知道“焦八”这个名号在胶东的道儿上有多响！无论是白道儿还是黑道儿，“焦八”一到，都必须得给三分面子。否则，惹恼了“焦八爷”，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焦八爷”要是不把这人折腾拉稀了，那就不是“焦八爷”了。曾昭琳还以为和自己接头，协助自己完成任务的这位同志和她一样，“掖县焦八”是化名。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做地下工作的，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不过，曾昭琳瞅这位同志黑黢黢精瘦精瘦的，没有四十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搞情报做个交通员还差不多，他会是李稼轩李副部长派给自己的行动特工？
　　潜入马公馆，窃取小鬼子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队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的绝密实验资料，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百分之百的相信上级组织，并在上级组织的领导之下完成这项任务。人不可貌相，这位“掖县焦八”同志也许另有过人之处。不然的话，怎么会得到延安社会部堂堂李副部长放心大胆的使用。曾昭琳随即宁定，笑吟吟的说道：“八哥客气了！咱们这次是共同执行一项党交给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八哥，你们来了几个人，住在什么地方？”
　　“八哥？”焦明志不由得愣了愣，他被人称作“焦八”或者“焦八爷”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当面叫他“八哥”，而且还是他这次任务的直接领导，还是个年轻女同志。焦明志迟疑了一下，用手中的烟袋锅指了指身后的慈和客栈，低声说道：“我们来了九个人，都住待节儿。按照高司令的命令，我今儿个要是见不到你，大幺麽明儿个头晌离开烟台街！”
　　曾昭琳出了口气，她终于知道那几个总关注这位“掖县焦八”的小商小贩是什么人了，原来都是“掖县焦八”带来的行动特工。看起来，这位“掖县焦八”应该是胶东五支队侦察兵的指挥员。可以肯定，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就算比不上“铁血锄奸队”，也不会太弱。
　　“八哥，烟台山东坡有个马公馆你知道吗？”曾昭琳挑好了一棵白菜，边交给焦明志去过秤，边低声问道。见焦明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马公馆西南方一百五十米处有一家小鬼子开的菊水牙科诊所，诊所后面的山坡上怪石嶙峋，草深林密，可以藏身。请八哥明儿个辰末之前把队伍带到那里隐蔽待命。如无意外，我会在巳时初刻去那里找八哥。如果八哥在今儿个子时之前听到大街上有人放鞭炮，就是出现了意外，任务取消。八哥就把队伍撤出烟台城。撤退的路线我建议走东门，东门的铁栅栏被小鬼子自己炸了还没修好，出城安全。”
　　焦明志叼着旱烟袋，笑眯眯的白菜放到曾昭琳的菜篮子里，笑眯眯的说：“九分钱！”
　　曾昭琳付了钱，挎着菜篮子拧拧搭搭的走了。她还要去马公馆做一次海鲜面，趁机确认小鬼子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队病毒专家笠原四郎军医大佐还住在马公馆，资料也在。
　　曾昭琳走后，焦明志嘴里叼着旱烟袋吧嗒着，仍然蹲在白菜担子后面卖他的白菜。可是他的脑子里却在翻江倒海，不断地翻腾着，琢磨着怎么把他带来的八骁将安全带到曾昭琳说的烟台山东坡菊水牙科诊所后面的上坡上隐蔽起来。焦明志知道那里住着许多小鬼子和汉奸的达官贵人，小鬼子宪兵和“黑狗子”十分重视那里的治安，明里的巡逻，暗处的监视断不会少。要想把八骁将在小鬼子宪兵和“黑狗子”眼皮底下带到那里，再隐蔽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焦明志极力回忆着那一带的地形，思索着进入那里的路线。看起来，为了稳妥起见，得在天擦黑之前，派八骁将中最机灵的施亓谯去那里侦察一下，做到心中有数才中！
　　焦明志抬起头，看了一眼斜对面卖大葱的汉子。那汉子正是焦明志手下八骁将之一的施亓谯。施亓谯当即明白了焦明志的意思，抓起一把大葱走了过来，微笑着对焦明志说道：“这位大哥，有个事儿和你商量商量。我都这咱了还没开张，可我老娘想吃大白菜，我用这把葱和你换一颗中不？咱们这一换也算是开了张了，没准儿生意冷不丁就好起来了。呵呵……”
　　“中！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自己随便拿！”焦明志答应后，又低声给施亓谯安排任务。
　　施亓谯去执行侦察任务之后，焦明志的心里又一个劲儿的犯起嘀咕来：这位“陈玉清”同志去烟台山东坡想干什么，那里倒是有许多有钱的人家，是想去那里绑票吗？“绑票”对于焦明志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可那是他当土匪的时候常干的勾当。尽管是劫富济贫，可是这种行为却与八路军的纪律背道而驰。他的领路人焦天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看不起他，甚至严厉的批评他。堂堂八路军的营长带着队伍进烟台城绑票？这不是糟践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