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二章托收承付;四一三章全力以赴;四一四章步入正轨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2-15 19:48:44 字数:4310
第四百一十二章:托收承付
第二天,赵爱荣看着店里批发出去的布匹,提出要结一部分货款。洪述平有些犯难:“布卖得不算多,你能不能下次再来结?我们还想去浙江进货,钱给了你,进货的本钱就没了。”
“快年底了,厂里要还银行贷款和利息,总得带点回去交差。”赵爱荣面露难色,“先结一部分,我也好跟厂里交代。”
龙生想了想:“赵老板,你的要求合情合理。只是我们手里现金不多,收了不少国库券,要不先给你这个?你回去跟厂里通融通融。”
赵爱荣皱了皱眉:“卖掉的货大概值一万多,按六成现金、四成国库券结吧,这样我回厂里还好说些。”
“能不能七成国库券?”春长赶紧接话,“这点钱我们还想留着进新货呢。”
“这……”赵爱荣面露犹豫,“我给你们铺了十万的货,本就顶着压力,再拿这么多国库券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您听我说,”龙生劝道,“您带国库券回厂试试,看能不能抵银行贷款。要是能行,我们下次就大量收国库券——既帮您盘活了货,也能让资金转起来,布匹销量肯定能上去。”
赵爱荣琢磨着有理,点头应了:“行,我先带回去试试。真能抵贷款,下次你们尽管收国库券。”
春长回家取来七千元国库券、三千元现金,一并交给了赵爱荣。
下午,三人清算了账目:红布头的损失不算在内,一个多月只赚了不到两千元,虽说没亏本,可想去浙江进货,钱还是不够。不进货,店里很快就会断货;进货,资金又卡了脖子,三人急得在店里打转。
正发愁时,龙华和高静骑着自行车路过,停在门口问情况。洪述平把结款、缺钱的事一说,龙华愣了愣:“你们结账只用现金和国库券?就没试过托收承付?”
“托收承付?”三人面面相觑,洪述平在百货公司当店员时,也只懂卖货,从没接触过财务结算的门道。
龙华笑着解释:“这是银行的结算方式,对做生意的来说可方便了。只要你们在银行开了户,去进货时不用带现金,跟供货方谈好,填张托收承付介绍信,写清楚进货金额,双方签字盖章,让供货方的财务把介绍信交给他们的银行,委托银行来收款就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关键是不用马上付钱。就算你们账户里暂时没钱,银行也不会催,会等账户上有钱了再扣。只要一个月内账户有钱就行,要是实在周转不开,还能跟银行说明情况,延期付款——这等于给你们争取了一个月的缓冲期,资金周转的压力能小一大半。”
龙生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可我们没在银行开户啊。”
“这简单。”龙华道,“你明天带着批发部的公章,再刻三个私章——经理、会计、出纳各一个,开个介绍信去新兴镇农行,顺便刻个财务章和托收承付专用章,就能开户了。开户后把现金都存进去,过一个星期再取出来,平时进货,小额的用现金,大额的就用托收承付跟乡镇企业打交道。”
他算起账来:“比如进一批五千元的货,用托收承付,这五千元就能先留在手里周转,等货卖得差不多了,再让银行扣款。资金转得快,你们手里的钱就能滚起来,缺资金的难题自然就解了。”
三人听得心头敞亮,像被拨开了一层迷雾。洪述平拍着大腿:“早知道有这法子,也不用为几千块愁眉苦脸了!”
龙生当即决定:“明天就去开户刻章!有了这托收承付,往后进货就不用攥着现金发愁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店里,货架上的布匹泛着柔和的光。三人望着彼此,眼里的焦虑散去,多了几分底气——原来做生意不光靠跑腿、靠眼力,还得懂这些“看不见的门道”。托收承付这四个字,像给他们的批发部安上了轮子,往后的路,该能走得更顺些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全力以赴
办妥托收承付的手续,龙生和洪述平揣着一万一千元现金、两千元国库券,还有几张盖好章的托收承付介绍信,再次往浙江赶。赵爱荣说过,绍兴的纺织业走在全省前头,两人合计着,第一站就去绍兴碰运气。
人生的机遇从来不是天上掉的,得靠自己熬到它来。命运的牌局里,从来没有既定的输赢,能认输的只有自己。龙生在路上就跟洪述平交底:“你懂布的质量、花色,知道咱那儿人喜欢啥;我来应付宏观的,跟厂家打交道时,千万不能露怯。只要有厂愿意办托收承付,哪怕货差点也先接着——咱得借别人的钱,让自己的资金转起来。”
两人在柯桥旅社住下,把行李一放,就扎进了乡镇企业堆里。绍兴的纺织强镇多在柯桥区,钱清、马鞍、漓渚、华舍,一个都不能漏。
先跑钱清镇。这里东接柯桥,西邻萧山,厂子密集。两天里,他们见了三家纺织厂,厂长们起初都热络,泡着茶聊行情,可一提到“托收承付”,脸色就变了:“年底资金紧,得现款周转,下次吧。”
洪述平有些泄气,龙生却拍着他的肩:“才两天急啥?咱本来就是来大海捞针的。”
转去马鞍镇,又耗了两天,结果还是一样。现款拿货,价格好谈,服务周到;一提托收承付,厂长们就摇头:“年底不行,开春再说。”
到第五天,洪述平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货车叹气:“龙生哥,这都五天了,怕是没厂懂托收承付,咱换地方吧?”
龙生脸上含笑拍拍他说:“换啥?咱这次出来,就得全力以赴。人最大的对手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懒。不拼一把,批发部咋活?”
第六天,两人往柯桥区西北部的华舍镇去。听说这里专产纶布,他们找到镇里的纺织厂,接待的是分管销售的姚厂长,个子不高,眼睛却亮得很。姚厂长领着他们进样品间,龙生和洪述平一看就暗赞——这里的纶布,质量和花色都比桐乡的货强。
“两位想看啥花色?打算订多少?”姚厂长开门见山。
洪述平指着样品:“姚厂长,厂里的货都在这儿了?”
“主要产纶布,这些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你们细看。”姚厂长挺自信。
龙生摸着一块蓝底碎花的布,故意皱起眉:“这价可不低啊,定这么高,销路能好?”
姚厂长笑了:“这价已经很实在了,没多少降头。”
龙生当即算起账来,从纱支成本、印染费用到人工、税收,一笔笔说得清清楚楚,全是赵爱荣教的那些。姚厂长听得眼睛直瞪:“看不出你对纺织成本这么熟?”
龙生装得云淡风轻:“我们批发部专做纺织品,合作的厂有五六十家,这是头回来看绍兴的货。你们的布质量、花色都新潮,就是价稍高了点。”
姚厂长见他俩是真内行,立马热络起来,留他们吃午饭。桌上摆着绍兴黄酒,还有浙江名产白斩鸡,皮黄肉嫩,蘸着酱汁格外香。酒过三巡,姚厂长问道:“两位这次想拿多少货?”
龙生放下筷子:“要是价格能让点,我们先拿八万元的货。不过,我们不用现金,得办托收承付。”
姚厂长愣了愣:“你们带介绍信了?我拿去信用社问问,他们说能办,咱就谈。”
龙生赶紧掏出托收承付介绍信递过去。姚厂长叫会计拿着去了信用社,屋里顿时静下来,龙生和洪述平端着茶杯,手心里却全是汗——这是第六天了,成败在此一举。窗外的阳光照在样品布上,红的、绿的、花的,晃得人眼晕,可两人谁也没心思看。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洪述平忍不住摸烟,被龙生用眼神制止了。终于,会计回来了,凑到姚厂长耳边说了几句。姚厂长脸上露出笑,转向他们:“信用社说能办。你们要啥花色,咱现在就开票。”
龙生和洪述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这一路的奔波、碰壁,总算没白费。全力以赴的滋味,原来是先苦后甜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步入正轨
在绍兴华舍镇办完八万元货物的托收承付手续,龙生和洪述平没敢耽搁,当天就赶去了湖州。早听说长兴县的夹浦镇是化纤纺织重镇,上世纪九十年代,化纤布正流行——挺括、耐穿、花色鲜亮,不管是城里姑娘还是乡下媳妇,都爱穿这料子做的衣裳。
两人在夹浦镇转了两天,脚底板磨出了泡,总算谈成两家乡镇纺织厂。“你们这托收承付,真能让信用社兜底?”其中一个厂的王厂长还是不放心,反复看着介绍信上的公章。
“王厂长放心,我们在农行开了户,手续全齐。”龙生掏出银行开户证明,“货卖了,钱一到账,银行自动划给你们,比现款还稳妥。”
洪述平在一旁帮腔:“您这化纤布颜色正,做裤子、衬衫都合适,我们那儿的农场职工就认这个。这次先拿五万的货,卖得好,下次翻倍。”王厂长这才松了口,叫会计办了手续。
从湖州出来,两人直奔桐乡。赵爱荣听说他们谈成了生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正想给你们捎信呢——国库券在我们这儿能当现金还银行贷款了!你们回去尽管收,越多越好。”
“真的?”龙生又惊又喜,“那可太好了!咱那儿的人把国库券当废纸,收过来能抵现金用,这中间的利差可不小。”
赵爱荣给他们倒上茶:“不光咱桐乡,义乌那边也认国库券,你们进货时直接用,省得换现金。”
在桐乡盘桓三天,补了些纶布新款,两人又转道义乌。果如赵爱荣所说,小商品市场里的摊主见了国库券,跟见了现金一样痛快:“这券咱收!抵账、进货都能用,比现金还方便。”
洪述平拿着一沓国库券,换回两大包童装和发卡,笑着跟龙生说:“这生意做得,等于空手套白狼啊。”
“可不是嘛。”龙生点着数,“收一张10元的国库券,老百姓8元就肯卖,咱拿去进货能当10元用,这差价就是赚头。”
这趟出门足足二十多天,等两人押着货回到泾江庄,批发部里早就空了大半货架。春长一见他们,急得直搓手:“你们可回来了!小百货就剩个底,昨天还有人来问化纤布,说供销社的生意都被咱抢光了。”
“这就上货!”龙生和洪述平撸起袖子,把绍兴的纶布、湖州的化纤布往货架上摆,义乌的童装挂在绳上,小发卡、塑料梳子摆进竹床改成的柜台,瞬间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消息一传开,周边乡镇的小商贩都涌来了。以前他们都去百货公司、供销社进货,如今听说茂和批发部不仅货全,还收国库券,跑得比谁都快。“龙老板,给我来五匹蓝纶布,我这儿有两百国库券,行不?”一个戴草帽的商贩掏出一沓券。
“咋不行?”龙生接过券,数了数,“再补五十现金,这就给你打包。”
春长在一旁记账,笔都快写秃了:“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别挤——哎,张婶,你要的碎花衬衫在最里排,洪述平给找找!”
洪述平穿梭在货架间,声音洪亮:“来了来了!这衬衫是义乌新到的款,领口带花边,年轻人都爱穿!”
玉花和艳枝也来帮忙,端茶倒水、给顾客递包装袋,忙得额头冒汗,嘴角却一直笑着。“以前总说养鱼辛苦,”玉花跟艳枝唠,“这开店才叫热闹,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热闹才好呢,”艳枝擦着手,“你看春长,算账算得眉开眼笑,晚上回家还哼小曲呢。”
从那以后,龙生和洪述平二十来天就跑一趟浙江,半年下来跑了六趟。绍兴的布、湖州的化纤、义乌的百货,一批批往回运,国库券收了一沓又一沓,换成货卖出去,再换成现金和更多的券,像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
年底清账时,洪述捧着账本,手都在抖:“除去本钱、路费,净赚……净赚一万二!”
龙生和春长凑过去看,数字清清楚楚,红笔圈着的利润像团火,暖得人心头发烫。“咱这批发部,算是真正立住脚了。”洪述平掏出烟,给龙生和春长各递一根,打火机“啪”地一响,火光映着三张笑盈盈的脸。
窗外的泾江还在静静流,批发部的门却越开越敞亮。从最初的漏雨老屋,到如今的货满架、人满堂,龙生知道,这日子是真的步入正轨了——就像那泾江水,绕过弯,闯过滩,终于流得平稳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