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建设中的南厂苦中有乐

　　走进南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厂区那条二车道的水泥马路。马路不仅宽敞平整，两边还铺有一条高于路面二三十公分的人行道，沿着人行道旁边又种了一行行整齐的小树。水泥马路从一条省道的侧旁开始，一直延伸到厂区和家属区。由此情景，我们可以联想到创建新厂的宏伟目标和远景规划。雨天，马路路面尽管被来来往往的车轱辘带出的黄泥所污染；晴天，马路上空又因行车所致，灰尘滚滚，但是，走在人行道上却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和舒畅。
　　南厂的周边虽然农田和村落占了一大半，但相邻的学校和其它厂区也还不少。衡阳市幼师学校就在南厂旁边，仅由一条省道相隔。衡阳市第二技工学校、衡阳市第十二中学以及衡阳市中药厂也距南厂不远。我们搬迁到正在建设中的南厂，生活环境虽比不上城市洁净，生活条件更比不上城市方便。但空气却是清新宜人，没有废气的污染，没有城市的喧哗，给人带来的只有一种大自然的美和愉悦的心境。
　　当时，南厂的周边没有菜市场，只有一条上面盖了瓦的简易长廊，那是南厂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所谓的菜市场。那个菜市场不宽，卖菜的只能靠一边摆放，也没什么固定的摊位，谁先到谁就抢占优势位置。买菜的靠另一边行走。窄窄的长廊里，虽然每天早上人来人往像穿梭似的拥挤不堪，但却秩序井然，不会互相干扰。菜市场卖的基本都是当地老百姓自种的当季蔬菜，至于荤菜除了偶尔有一些鸡蛋鸭蛋之外，少之又少。每天买卖就在清晨那一阵，由于买者多于卖者，东西供不应求，不到上午卖菜的就会空摊收场，买菜的也不会再去光顾。每天的那个时间段，长廊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冷冷清清。我们如果哪天嘴馋，想犒劳一下自己的味觉，吃点什么合口的蔬菜，哪怕是再想睡懒觉也会被逼得早早起床，赶到菜市场去猫着。
　　距南厂十来里地以外的衡阳市变电站有个比较大的菜市场，那里是开往南厂方向的市12路公交车终点站。由于南厂远在郊外，地处偏僻，途中的客流量少，市公交车不愿抵达南厂。变电站那个菜市场吃的用的甚至穿的什物都有，而且从早到晚也不休摊，随到随买。我家搬迁到南厂居住以后，有时来人来客想买点什么好吃的，或急需个什么家用品，懒得往市里赶，我就顺便骑上我的自行车像兜风一样到变电站打一转就买回来了。骑车途中虽然有点辛苦，但对于我这个喜好做美食的家庭“煮”妇来说，逛菜市场是我最大的乐趣，即使有点苦和累也不知不觉被快乐的心情所代替。
　　一个周六的中午，我就着从南厂开往北厂的下班车路过衡阳市的机会，想到市里去买点急需品。原打算买好东西，下午上班时又顺便坐从北厂开往南厂的上班车回来，可不凑巧班车没赶上，晚班车又是从南厂开往北厂的。没办法，我只有坐上12路公交车到变电站下车，想着到变电站后再邀临县的短途中巴车坐回来。可那天的好事都让我遇上了，在变电站等了一两个小时，眼睛都盼穿了也没见一辆中巴车路过。眼见天色已不早，我想，站着干等还不如朝家里慢慢走，在途中兴许能遇上中巴车。我一边走，一边眼巴巴地扭头朝后看，脖子扭酸了，头转晕了也不见一辆中巴车的影子。那时候通讯不发达，置身郊外也无法联系家人援助，我真有点哭笑不得。
　　走在路上我触景生情，想起十多岁在衡阳医士学校读书时，一次从衡阳市走路回松柏的莽撞行为。那也是因没遇到有车回家，情急之下，我毅然邀着与我同矿务局的女生李早云同学，从四十来公里以外的衡阳市步行回到松柏。这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人说“嘴巴没毛，办事不牢”，可我如今已不是嘴巴没毛的孩童了，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我不由得狠狠地自责起来。
　　我历来爱漂亮，平时喜欢穿高跟皮鞋。那天，我穿的是一双鞋面上镶着一条蛇皮的平口尖嘴羊皮鞋，那是丈夫到上海出差时帮我买的。我平时穿着都舍不得脱，更何况是到市里去。早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路，我就该换上一双网球鞋。我一边走，一边心痛我的鞋，恨不得脱掉鞋子光脚走。
　　我肩上挎着包，手里提着袋，首先以为走那点路不要紧。结果，我的脚背被鞋口磨出了血，脚尖被鞋嘴挤出了泡，脚底也被鞋跟顶出了茧。待我一瘸一拐回到单位时天已经断黑了。一些散步的同事见我走路的样子，好心问我在哪里崴到脚了，我不好意思地告诉她们：“我从变电站走路回来的。”
　　“哦哟呐，那么远走路回来？要是我，打死我都不会走。”一个同事惊讶不已。
　　“有什么办法呢！没赶上班车，又没见有中巴车，总不可能露宿郊外呀！”我无奈地说。
　　有了那次后，我很少往市里去，即使到了市里哪怕事情没办完也不忘早早赶去等车。
　　没有公交车直达南厂，不仅我们自己出入不方便，就连家乡的亲戚朋友到了衡阳市都无法来我家坐坐。
　　一次，我二弟从外地出差回来，到达衡阳市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平时，他忙于在外跑业务，即使我回到娘家也很少见面，趁着出差路过衡阳市很想过来看看我和他姐夫。我二弟从江东来到老大桥下车，满以为可以坐上到南厂方面的车来我家。可他哪里知道，到了晚上没有任何往这方面的车辆，就连12路公交车都不通。二弟因看望我这个姐姐和姐夫心切，便从老大桥步行过来了。
　　那天晚上已是九点多钟，我们正在客厅看电视，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阵“姐姐”的叫喊声，声音由远而近，我听了好久也没在意。后来又听到喊我的名字，才意识到可能是我家哪个老弟来了，我立即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答应着。
　　“二弟，你怎么来了？！”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二弟这么晚来到了我家，我又惊又喜。
　　“出差回来路过衡阳，想来看看姐姐姐夫。哪知道没有车，以为你们单位就在衡阳市附近，没想到距市里这么远。”我二弟笑着说。
　　见二弟还抱个偌大的西瓜，又听说是从老大桥走路过来的，我既感动又心痛。
　　“还抱个这么大的瓜走路多累啊！”我赶快接过西瓜。
　　“瓜早就买好了的，丢掉又可惜，就只有抱回来咯！”二弟一边说，一边嬉笑着。
　　“外面这么黢黑，路上不怕呀？”我看了看四周。
　　“这有什么好怕的，何况还有点月光，就是没月光也不怕呀！”二弟轻松地说。
　　幸好当时是初夏，明月当空，不然，那条通往我们南厂的省道线没有一盏路灯，两边除了寂静的山林和农田，晚上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处在建设中的南厂，虽然环境艰苦，生活有诸多不便，但却能磨练人的意志，提升人的创造力。在南厂的住户中不管是来自农村的还是城里的，基本上都能种出一些各自喜欢的瓜果蔬菜。
　　我家居住的那栋房子南面原是一块硕大的空地，待我们搬迁过来时，那块空地早已变成了一片菜园。
　　“哦哟，你看那些菜长得多好呀！”每次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那片绿色的菜园，我总忍不住眼馋地感叹着，巴望着自己也能拥有一小块菜地就好了。
　　真是天随人愿。一天，我的眼睛终于搜索到一块可以开垦的空地。
　　“你去借把锄头来，我们可以把那一条挖一下做块菜地。”我指着紧靠菜地的水泥路旁跟丈夫说。
　　“你没看到那里堆满了沙子砖头吗？那是修路时堆放垃圾的地方。”丈夫不屑一顾。
　　“那有什么关系的，我们可以把砖头和垃圾清理干净，把下面的土挖出来不就可以种菜了嘛！”我坚持着。
　　说干就干，不几天，我们利用空闲时间，把那块窄得像一条羊肠小道似的地方清理干净开垦了出来。然后，我根据自己的喜好买了不少的豌豆种子和小白菜种子。我把豌豆种子按每蔸三粒下种，又把小白菜种子在上面满满撒上一层。忙完这一切，我开心地朝着那块菜地瞅了又瞅。猛然觉得那些比芝麻还小的菜种子却占了那么多空间，这不是太浪费资源了吗？于是，我见缝插针，饶有兴趣地从家里拿来了一些大蒜头，围着菜土的边沿胡乱种上了一圈。
　　“大蒜又不是这个时候种的插到里面有什么用呀！”站在一旁的丈夫看到我的蛮干精神无奈地说。
　　“有什么关系呀，它长就长不长就算了，反正又没占什么地方。”
　　“现在没占地方，到时长出来不就占地方了吗？”
　　“等长出来早就拔吃了。”
　　任凭丈夫怎么说，我还是按照我的意愿干我的。
　　不久，小白菜像豆芽似的探出了小头。又过了不久，小白菜长出了嫩绿的叶片；慢慢的，那块地就像铺上了一层绿茵茵的地毯。
　　“种子撒得太多了咯，这密密麻麻挤得人家往哪里长呀！”丈夫看着那片绿茵茵的小白菜秧子苦笑着。
　　“到时就当豆芽菜拔掉吃了呗！”我不以为然。
　　待那些白菜秧子长高一点点，我就隔三差五把它们拔出来做汤或下面条吃。殊不知，那种长得密密的小白菜苗又脆又嫩，比平时买的小白菜要好吃多了。
　　小白菜苗被我拔得差不多了，豌豆也开始探头了。看到那些豌豆苗扯藤了，丈夫好像也来了兴趣。他找来一些小竹竿，把那些像秧苗似的豌豆藤扶起来，用线固定在竹竿上，让它们沿着杆子往上生长。待豌豆藤爬上了竹竿，原来地里落下一些“后起之秀”的白菜秧子，见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便疯长起来，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开满黄花的白菜苔。准确地说，那不是白菜苔，那是一根根香棍草，它们躲在豌豆藤下面随风摇曳，散发出一阵阵迷人的清香。
　　到了豌豆开花时，那块窄窄的菜地别说有多美了。杆子上爬满了开着紫花的豌豆藤，杆子下挤满了开着黄花的白菜竿。虽说那些昔日落下的小白菜已成了小棍棍，但我也舍不得把它们拔掉，让它们顺其自然在豌豆花的衬托下，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即使不能让我们一饱口福，也能让我们一饱眼福。
　　晚饭后，我们总要来到那块小菜地旁，闻闻花的清香，看看菜的长势。当看到豌豆荚慢慢从花心中脱颖而出时，那种快乐的心境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别说自我陶醉，就连过往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停下脚步来瞧一瞧。
　　真没想到，一块方寸之地，竟能给我们带来如此大的乐趣。
　　除了住房旁边的那块小菜地，我和丈夫利用空闲时间，又到住房坡下的一个杂草坪里开垦了一块菜地。由于那里远离水源，浇水不便，不宜栽种瓜果蔬菜，我们就种上了一种耐旱的农作物——花生。
　　在那个物质条件匮乏，人们娱乐生活单调的年代里，工作之余开开荒种种地，把闲置的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不仅能获得物质所需，又锻炼了身体愉悦了心情。真可谓是物质娱乐双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