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符魁听说碾子山的义勇军归了抗联，打心里替草上飞他们高兴。
　　符魁对符彪道：“妈了个巴子的，自打李海清被人害死了，碾子山的人就跟没娘的孩子似的，这回行了，归共产党管算是有主了。”
　　符彪点头道，“可不是吗，不过听说抗联也是穷棒子一个，草上飞他们指不上啥。”
　　“咋也比没人管强吧，要不妈巴子的打了胜仗也没地儿报功，也没人给军饷，跟要饭花子一样。”
　　符彪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曾听朱有福说过抗联的一些事，知道抗联也不好过，不过他没跟符魁说过。
　　捎信儿的人还说，自从他们加入抗联到现在，经常出其不意地打击日军的军事目标，伏击日军的小股部队，摧毁日本警察署，打的小鬼子焦头烂额顾东顾不了西，也算是给碾子山下的乡亲们报了仇
　　符彪和符魁一起点头称赞。
　　符彪问捎信人道：“兄弟，草上飞让你来，不光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吧？说吧，有啥事儿让我们帮忙？”
　　原来在齐齐哈尔附近的日本开拓团，仗着关东军撑腰气焰十分嚣张，他们用最低的价格强买，甚至强夺农民的土地，要是不给他们，就把人抓起来送到日本宪兵队，被送去的人基本都不会活着出来。这些开拓团的人不仅有步枪，还有机关枪，他们直接开枪杀害中国人，所以他们碾子山的抗日联军根据上级指示，决定打击一下日本开拓团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东北人不好欺负，东北的土地也不是他们想抢就能抢的。
　　捎信人最后说：“俺们队长派俺下山的目的，是想请你们上山一趟，商量商量打开拓团的事儿。”
　　送走送信人，符魁眼里露出一股杀气，对符彪说道：“妈巴子的，真是想啥来啥，我正瞅着没地方下手，现在好了，就拿开拓团开刀练练手，你说呢？老二？”
　　“嗯，我看行，不过……”符彪略有所思地停下话。
　　“咋的了老二，啥不过？”符魁疑惑地看着符彪。
　　“没听刚才送信的说吗，开拓团有步枪，还有机关枪，有的屯民还是退伍老兵，要是这样的话，那鬼子开拓团的战斗力，也不见得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弱。”
　　符魁听完符彪说的话，歪歪脑袋想了想，点点头道：“还真他妈巴子的是这么嘎达事儿，还真不能拿这帮王八犊子不当干粮，走，咱找二愣子和老三他们合计合计。”
　　最后商量的结果，大家一致同意，配合碾子山抗联一起打击日本开拓团，于是符彪和王二毛去碾子山，跟草上飞商量行动计划。
　　符魁在索罗杆子下转了一会儿，走到围子东边大门外，往官道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来到屯公所。
　　符魁对着屯公所房顶喊道：“谁在上头呢？”
　　小栓从苞米荄子窝棚里探出头，答应道：“达（伯父），我跟吴海哥。”
　　吴二愣的三儿子吴海从窝棚里出来，道：“符大爷，今儿个是我和小栓的班儿，啥事儿？”
　　符魁点点头道：“嗯，没啥事儿，你俩精神儿点儿，别打蔫儿，看见你二叔和二毛叔回来赶紧告诉我。”
　　小栓也伸头问道：“达，我二叔他俩嘎哈去了？”
　　符魁瞪了小栓一眼道：“好好看着，小尕子瞎打听啥！”
　　小栓吐了下舌头，知趣儿地缩了回去。
　　吴海走出窝棚蹲在房顶上，脸冲下看着符魁答道：“放心吧大爷。”说完又小声地问道，“符大爷，咱们什么时候跟日本人干啊。”
　　符魁一摆手道：“你也别乱打听。”说完伸手拉开门，又停下脚，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冲着房顶说道，“你们好好训练，有你干的时候。”说完进了屋。
　　此时，住在符虎家东屋的马有金，正在西屋和符虎说话。
　　那天晚上符魁他们从碾子山回来，马有金认出符彪就是那个让他来符家屯的二哥，再看符魁的身形和说话的语气，还有挂在嘴上的“妈了个巴子”的口头禅，更让马有金认定，这些人就是救了他全家的那伙义勇军。不过马有金觉得，既然当时符彪他们蒙着脸，那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那天晚上马有金要上前对符魁他们表示感谢，结果被符彪用手势制止了，他也没有再打听，只是把这件事儿压在心里。
　　符魁他们成立自卫队马有金不知道，直到后来小儿子马飞拿根扎枪，说跟着小栓哥去训练，这时马有金才醒悟过来，原来屯子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整天练习排队走步，拿着树棍子捅来捅去，还趴在地上向前爬，闹了半天他们是在训练呢。
　　于是马有金好奇地来到屯公所前的空地，想看看这些是咋训练的。
　　吴二愣领着七八个小年轻的，前腿弓后腿蹬地喊着杀；张老三也带着一队，趴在地上用枪练习瞄准；李顺才带着几个人，趴在壕沟边上往筐里撇土坷垃。
　　马有金同时看见符彪家的梅格格，吴二楞家的吴玫，张老三家的秋香、秋萍和李顺才家的秀娟竟然也在其中，这一下马有金坐不住了。
　　马有金抽空找到小栓问道：“小栓子，你们训练是不是要打小鬼子。”
　　小栓神神秘秘地说道：“马大爷，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这要是传到那帮小鬼子耳朵眼儿里，那咱屯子可就遭殃了。”
　　马有金点头道：“你大爷我不糊涂。”又问道，“那你们现在还要不要人？”
　　“俺也不知道，这事儿得问俺达。”
　　马有金对符魁有点儿打怵，他回到家先到西屋找符虎，说他想参加自卫队，问符虎行不行。符虎说他也管不了这事儿，这事儿都是他大阿哥和二阿哥说了算，要想去就得去问他大阿哥，他二阿哥没在家。
　　马有金从符虎家出来直接奔了屯公所。
　　符魁刚进屯公所还没点上烟，马有金就从外边推门进来。
　　符魁愣了一愣，道：“老马你咋来了？有事儿啊？”
　　马有金看着符魁道：“屯长，我只想知道，那天是不是你们在林场屯救了俺们？”
　　符魁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道：“老马，现在有吃有喝还有住的，你打听这些事儿嘎哈。”
　　马有金见符魁冷下脸来知道符魁忌讳有人打听这事儿，毕竟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是既然自己已经开了头，那干脆就把加入自卫队的事儿也说了。
　　马有金心一横，说道：“符屯长，不瞒你说，我也要当自卫队，跟着你们……”
　　马有金的话没说完，外边传来吴海的声音道：“魁大爷，我彪大爷他们回来了。”
　　符魁赶紧起身出去了。
　　马有金心里这个气啊，你早不喊晚不喊非赶这时候喊，唉，这人要是不顺啊，喝凉水都塞牙，他无奈地跟着符魁来到外边。
　　房顶上吴海喊道：“魁大爷，我彪大爷他们回来了，四个人。”
　　“几个人？”
　　“四个。”
　　符魁听吴海说是四个人，心里不觉愣了一下，寻思道：“四个人，妈巴子的怎么多了两个？”
　　符魁手搭凉棚往东看，果然看见符彪和一个人，并排骑着马在前，王二毛和另一个骑马人，跟在后头向屯公所走来。
　　符魁心里琢磨这两个人是谁啊，不会又是二弟救回来的吧，他知道符彪对敌人从不留情，但对朋友或者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个热心肠，这回不知道又从哪领回来的，符家屯快成杂姓大院了，符魁摇了摇头，看着符彪几个。
　　符魁看着看着，忽然认出来和王二毛一起的是碾子山的二当家震北方张奎，但和符彪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没见过。
　　正当符魁琢磨那个人是谁时，他身后的马有金忽然呼吸急促起来，并且不知不觉地往前挪动着脚步。
　　符魁见马有金向符彪他们慢慢迎过去，不仅在后边喊了一声：“老马你嘎哈？”
　　马有金没回答符魁，只是往前走并且还加快了脚步。
　　此时符彪旁边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也注意到了马有金，只见他拉住缰绳把马停下来，两眼看着马有金。
　　突然马有金喊了一声：“马翔，翔子，我的大儿子！”同时张开双臂，向着那个骑在马上的人疾步跑去。
　　那个骑马的人也赶紧从马上下来，迎着马有金跑过来，同时喊道：“爸，你老还活着！”
　　这情景不仅符魁看呆了，就连符彪、王二毛和张奎也一时看愣了。
　　没错，和符彪一起来的人，就是失踪好几年的，马有金的大儿子马翔。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年末，在省国立中学读书的马翔，经人介绍认识了《黑龙江民报》的副刊编辑巴来（金剑啸）。从那时开始，马翔经常参加一些地下组织活动，同时接触到了王甄海、麻秉均、王柱华和闻达生等中共党员及爱国志士。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也就是巴来（金剑啸）、王甄海、麻秉均、王柱华和闻达生等人被叛徒出卖，惨遭日本宪兵杀害的两年后，马翔和十几名同学，在中共齐齐哈尔特派员谷风（谷文双）的帮助下，辗转找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