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二章回家的路；三五三章童趣；三五四章紧急备料

　　第三百五十二章：回家的路
　　三人在南京待了二十多天，一同办事，一同游览，闲时说说笑笑，倒也热络。汤修义和贺雷生要买的东西都已备齐，这天，汤修义对龙生说：“龙生，我们打算今天去买船票，明天就坐船回去了。”
　　龙生道：“汤场长，贺技术员，你们先回吧。我这边估计还得十多天才能完事，得等南京这边所有手续都办妥才行。麻烦你们回去跟我爹娘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说我在外面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贺雷生点头：“我每天骑车都从你家门前过，一定带到话。你一个人在外地，凡事多留心。”
　　“多谢二位这些天的照应和提醒，我会注意的。”龙生拱手道谢。
　　第二天，龙生专程送两人到码头。船要开时，三人握手道别，龙生扬声道：“祝二位一路顺风！”
　　
　　汤修义和贺雷生登上舷梯，站在甲板上挥着手，直到船影渐远。送走他们，龙生沿着回旅馆的街巷慢慢走，好奇心驱使着他拐进几条陌生的胡同——有热闹的街市，也有冷僻的角落。一个人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难免有些孤单，偶尔也怕迷路，但心里总存着份笃定，知道能找回住处，否则便觉惶惶不安。
　　人生大抵也是如此：既要闯荡世界，猎奇探险，却总得记着回家的路。这“家”，是自我，是心底最踏实的归宿。
　　接下来的日子，龙生穿梭于商铺、银行、邮局和托运部之间，终于把所有该办的事、该发的货都料理妥当。当最后一批货发出时，他长长吁了口气，总算没辜负托付。
　　出来得久了，对家的思念日渐浓烈。若将爱情理解为男女间深笃的情感，便会发现它从不限于浪漫。浪漫或许在婚前、婚外，或婚姻初期格外鲜活，可随着日子推移，总会慢慢淡去，另一种感情却悄然生长——它从恋情转化而来，虽不如当初热烈迷狂，却多了份踏实：是长期相处磨出的信任，是一个眼神便懂的默契，是牵肠挂肚的惦念，更是今生今世命运与共的笃定。
　　还有两天就要回家了，龙生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雀跃不已。他去新街口百货大楼给玉花挑了件质地细腻的外套，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素雅又好看；给爹娘带了几样南京特产的糕点；给孩子们选了奶糖和水果，都是他们爱吃的。
　　回到旅馆，龙生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周延松和黎师傅都是烟不离手的人，香烟最合他们心意。于是又折回百货大楼，买了三条“南京牌”香烟。
　　一切准备停当，他去码头买了第二天到浔阳的大轮票。出门三十八天，总算顺顺利利，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忘记回家的路。
　　
　　第三百五十三章：童趣
　　龙生在浔阳下船，在旅馆歇了一晚，第二天搭乘六点的下水小轮回到新兴镇。到家时，玉花还没下地，父亲天锡和母亲宝莲见儿子出门一个多月突然出现，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出去这么长时间，事情办得顺顺当当？”天锡递过毛巾，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惦记。
　　“爹爹放心，都办妥了。”龙生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风尘仆仆的脸上漾着踏实的笑。
　　宝莲凑上来，拉着他的胳膊打量：“在旅馆住得惯？吃饭方便不？”
　　“旅馆有食堂，早中晚按时开饭，伙食比家里丰盛多了。”龙生笑着回话，眼角瞥见玉花从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粘着点灶灰。
　　“是坐下水轮回来的吧？准还没吃饭。”玉花笑眯眯地转身往灶房走，“我给你煮两个鸡蛋，再热碗剩饭。”
　　话音刚落，两个小身影“噔噔”跑过来——蓉儿一把抱住他的腿，林儿张开胳膊，仰着小脸要抱抱。龙生弯腰将林儿举过头顶，蓉儿便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嘴里“爸爸、爸爸”喊个不停，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玉花在灶下点了火，炊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父母的絮叨、妻子的张罗、孩子们的欢叫，像一团暖烘烘的气，把龙生裹得严严实实。这便是天伦之乐吧，出门再远，回来时总有这么个地方，让你卸下所有疲惫。
　　龙生放下林儿，从帆布包里掏出油纸包的糕点、玻璃纸裹的奶糖，还有一网兜苹果和橘子。两个孩子眼尖，丢下他就往桌边爬，小手在兜里乱掏，摸到个苹果就往嘴里塞，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慢点吃，别噎着。”龙生笑着拍了拍蓉儿的背，又把橘子剥了瓣递给林儿。在泾江庄里，糕点糖果还经常能吃得列，不算太稀奇，可苹果橘子是稀罕物，孩子们攥在手里，啃得格外认真。
　　“爹娘，这是给你们带的桂花糕和桃酥。”龙生把糕点往老人面前推了推。
　　天锡摆摆手：“给孩们吃，他们见天盼着你回来，就等着尝新鲜呢。”
　　正说着，玉花端着碗出来了：一碗金黄的鸡蛋花，闻着就有猪油的香味，旁边还温着一碗剩饭。“今天上午别去工地了，在家陪陪娃。”她把碗往龙生面前放，“碗就搁锅里，等我中午回来洗。”说罢扛起锄头，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你就带一上午娃，让我和你娘歇口气。”天锡往竹椅上一坐，乐呵呵地看孙子孙女围着龙生打转。
　　两个孩子听说爸爸要陪玩，乐得直蹦。水果吃了大半，奶糖也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这才恋恋不舍地从长凳上滑下来。蓉儿牵着龙生的手，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爸爸，我会讲个故事，你想听不？”
　　林儿在一旁拍着小手附和：“姐姐讲故事好听！爸爸快说想听！”
　　“林儿这么想听？”龙生故意逗他。
　　“嗯！”林儿使劲点头，“姐姐总不给我讲，说我听不懂。”
　　“那蓉儿讲来听听，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弟弟，都竖着耳朵呢。”龙生往板凳上一坐，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蓉儿歪着脑袋，小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声音：“那我讲了哦——你们可要听好啦！”那调皮模样逗得大家直笑，她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这个故事叫《还是走路好》。有个人买了十头驴子，他骑在一头驴子上数数，数来数去只有九头。他从驴子上下来，站在地上数，哎，又是十头了！他就说：‘我走路就赚了一头驴子，骑驴就损失一头，还是走路好！’”
　　故事讲完，蓉儿得意地扬着下巴，等着夸。天锡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故意逗她：“那你说，他丢的那头驴子跑哪去了？”
　　蓉儿“噗嗤”笑出声，小手点着自己的鼻子：“这个笨蛋！他自己骑的就是第十头呀！”
　　这话一出，屋里炸开了锅。天锡笑得直拍大腿，宝莲拿手帕擦着眼角，龙生把林儿抱起来，爷俩笑得前仰后合。林儿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拍着小手喊：“姐姐厉害！姐姐厉害！”
　　闹腾了一阵，林儿挣脱龙生的怀抱，光着脚丫在地上跳。宝莲眼尖，瞅见他脚上的袜子：“哎哟，林儿这袜子穿错了吧？一只白，一只灰。”
　　林儿低头一看，挠了挠头，“噔噔噔”跑回房里。过了一会儿，他捏着两只袜子出来，一本正经地对宝莲说：“奶奶，不用换了。被窝里也是一只白，一只灰。”
　　原来这小家伙把另两只也穿混了！大家看着他那严肃的小模样，笑得比刚才更欢了。天锡笑得直咳嗽，宝莲一边笑一边念叨：“这傻小子，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
　　龙生把林儿搂进怀里，在他脑门上亲了口。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落在父母的皱纹里，也落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出门在外再风光，也抵不过此刻的寻常——柴米油盐的暖，孩子气的憨，才是日子最实在的滋味。
　　蓉儿见大家笑林儿，拉着龙生的手往外拽：“爸爸，我们去门口小稻场上玩！我给你表演翻跟头！”林儿一听，也从龙生怀里挣出来，跟着喊：“我也要翻！我翻得比姐姐好！”
　　龙生笑着应着，一手牵一个，往门外走去。阳光正好，两个小身影在前面跑，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他跟在后面，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笑，觉得这三十多天的奔波，都值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紧急备料
　　中午时分，玉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见蓉儿和林儿围着龙生笑得欢，打趣道：“你们爸爸回来了就是好，有糖吃，还有人陪着疯玩。”
　　龙生从帆布包里翻出个纸包，打开是件灯芯绒夹袄——草绿色底，缀着细碎的白碎花，双层布料摸着厚实。“给你的，试试合不合身。”
　　玉花接过来，指尖抚过布料，眼里满是爱惜。双斜插口袋周正利落，立领滚着细细的金丝线，最精巧的是盘扣：蝴蝶结样式的布扣配着小巧的扣眼，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在这小镇里别说穿，连见都没见过。“这得花不少钱吧？”她轻轻摩挲着衣襟，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老公给老婆带的心意，哪能论价钱。”龙生笑着帮她披上，“你穿上看看。”
　　玉花依言套上，竟像量身定做般合身。她本就身姿婀娜，草绿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碎花点缀得恰到好处，添了几分温婉秀色。蓉儿伸手摸着衣襟上的花纹，仰着小脸喊：“妈妈像画里的人！”林儿也扑进她怀里，在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吃过午饭，龙生又从包里拿出三条“南京牌”香烟，递了五盒给父亲：“爹爹，这是给您的，尝尝城里的烟。”
　　天锡捏着烟盒，见上面印着金陵塔图案，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烟看着就金贵，我这辈子还没抽过这么好的。”
　　“下午我得去工地看看，孩子们就劳烦您和妈照看了。”龙生起身收拾东西，帆布包还剩些给文奇、公其和黎师傅的糕点，得一并带过去。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们呢。”宝莲正逗着林儿剥橘子，“工地上的事要紧，别惦记娃。”
　　刚走出院门，就撞见几个相熟的乡亲。“龙生回来啦？”“南京大城市好玩不？”大家围上来打招呼，龙生笑着散了圈烟，闲聊几句才脱身。新盖的变电站宿舍暂时当了办公室，远远就看见文奇和公其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图纸。
　　“可算回来了！”文奇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黎师傅一早就来问了三趟，说有急事找你。”
　　公其也道：“前几天周工带了批预埋件图纸来，说主控楼的电缆夹层得提前备料，钢筋和角钢的型号有点特殊，本地怕是买不到。”
　　正说着，黎全保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捏着张清单：“龙生可算回来了！你看这清单，周工说下月初就得用这批料，钢筋要HRB335级的，还有5号角钢，咱县五金公司问了，说没现货，得去地区采购。”
　　龙生接过清单，眉头微微蹙起：“HRB335级钢筋是带肋的，强度比普通的高，确实不好找。角钢倒还好说，就是这钢筋，怕是得跑趟地区物资局。”
　　“我跟周工合计过了，”黎师傅递过一杯水，“他说这种钢筋南京、上海的厂家有货，但运过来时间赶不及。地区物资局说不定有计划内的库存，就是得带介绍信去批。”
　　文奇在一旁补充：“昨天我去公社问了，说这种钢筋归地区计委管，得县计委开调拨单才行。你刚回来，要不歇歇，我明天去县里跑一趟？”
　　“还是我去吧。”龙生摆摆手，“南京那边的采购渠道我熟，万一地区没货，还能托人从厂家调。你们俩盯着工地，电缆夹层的地基快挖好了，得让何老先验收，别等料来了耽误工期。”
　　正说着，周延松也骑着自行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布包。“听说龙生回来了？”他进门就笑，“刚从县上回来，给你带了这个。”布包里是份盖了红章的文件，“这是县计委开的特殊材料调拨函，地区物资局那边我打过招呼，说是有一批HRB335钢筋刚到，你们抓紧去提。”
　　龙生接过文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周工这可太及时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地区，争取三天内把料拉回来。”
　　“角钢我让公其去邻县看看，”文奇指着图纸，“他有个表哥在那边五金站，说有5号角钢的库存，就是得现金结算。”
　　公其点头：“我下午就动身，明天就可能回来了，先把货定下。”
　　黎师傅在一旁算着账：“钢筋按图纸得备三吨，角钢一吨半，加上运费，怕是得先支笔钱。我下午去公社信用社问问，看能不能在工程款里先提出一部分现金。”
　　“钱的事我来安排。”公其说道，“赶在没有走之前取出2万现金`。
　　龙生说道，“我包里还有些南京带的糕点，你们先分分。下午我回趟家，把介绍信和调拨函理清楚，明天一早就出发。”
　　周延松看着几人分工利落，满意地点头：“主控楼是核心，电缆夹层又是关键，这料可不能出岔子。龙生去地区要是有难处，随时打长途电话回来，我跟县计委再协调。”
　　夕阳斜斜照进办公室，图纸摊在桌上，铅笔在上面圈画着重点。龙生看着窗外忙碌的工人，心里盘算着行程——去地区得坐长途汽车，来回两天，加上提货装货，三天应该够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给玉花买的发卡，想着今早她穿着新夹袄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出门在外再忙，想着家里的暖，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
　　“那我先回了，明早出发前再来跟你们说一声。”龙生拿起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得赶紧把介绍信准备好，还得跟玉花说声，免得她又惦记。这紧急备料的事，可得抓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