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完成调查

　　陈大同在听了之后，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冷汗，连忙掏出手绢，一边擦拭汗水，一边假惺惺地解释天气真热。可是，这时正值秋高气爽，身后不时吹来一股凉风。
　　“女秘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脸大叔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范明政脸上流露出急切的表情问。
　　这个女秘书不但有临场反应的经验，而且头脑灵敏，善于应付难题。
　　“领导，这么一回事。他将一块地卖给邻居，邻居没有现金，主动拿出家里养的六头膘猪，他们在合同上画押，并且让村长做公证人。三天后，他收到的六头膘猪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三头，他怀疑邻居使诈，跑到村长那里告状，让村长当众宣布合同无效。村长说他真做不了主，他就怀疑村长故意偏袒邻居。他现在只想要回那一块地，他想把剩下那三头猪还给邻居，偏偏遭到村长的有意阻挠，他把肾都急坏了，怀疑村长和邻居是蛇鼠一窝。”女秘书用一种不带个人感情的声音说。
　　范明政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身前黑脸大叔，分明就是无理取闹，已经白纸黑字写明，岂能说想反悔就能够反悔的；然而，摆在眼前的难题，不立即处理的话，怕黑脸大叔闹个没完没了。于是，紧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倒是想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来。
　　“这样子吧，那三头猪，各人承担一半的损失，也就是说，邻居还得付一头半的猪钱给大叔。至于村长不是担保人，不必负连带的责任，但是，必须进行监督，确保执行到位。”范明政以办公事的语调说。
　　“范领导真是英明，简直就是包青天再世，断案如神，听起来非常的合理，非常的有道理。”王国锋不失时机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领导真是明察秋毫，明辨是非，属下一定照办，一定完美解决这一桩棘手的事！”陈大同拍着胸口保证道。
　　“女秘书，麻烦你翻译一下！”范明政连忙催促道。
　　“大叔，范领导说了，他只负责政治上的事，不管经济上的事，但是他一定会将有关问题，反映给中央的相关部门。他已经向你做出承诺，帮你一定会帮到底，帮你写检举信。”女秘书口气异常亲切地说。
　　“范领导，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人民的父母官，为民请命的好榜样。”黑脸大叔眼睛里闪着泪光激动地说。
　　“领导同志，党中央提倡‘破四旧’，我认为这样子做是不对的，村里人把泥菩萨全砸了，咱们就没有了敬奉的对象，以后，村子里真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灾，该找谁去祈愿求雨？我认为应该重塑泥菩萨，个个敬佩，人人朝拜，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中国的传统文化不能改。”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满地说。
　　原来，这声音出自一个瘦高挑、九十多岁老头儿，他手里拄着木拐杖站出来，腿抖得厉害，头发和胡须全部雪白，脸上的皱纹尽写满了沧桑。
　　王国锋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凑着空拳头咳嗽，似乎发出了一个暗号。女秘书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把长发撩到耳后，身上散发出一股挺迷人的香水味。
　　这一次，女秘书没有胡编瞎说，而是将老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武光鸿。
　　武光鸿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轻轻地点头，神色严峻地皱起眉头。
　　陈大同额头上冒出了不少汗珠，回想起当初的“破四旧”运动，自己带头，一马当先，砸烂了泥菩萨，还命令人把它当成垃圾扔到河里，不由得担心改朝换代，秋后算账。
　　“老人家，破除封建迷信乃是一件好事，从今以后，咱们相信科学，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咱们成功地将卫星送入预定的轨道，已经能准确地预测天气，天上如果有厚厚的云朵，咱们可以向天空发射干冰炮，人为地制造一场人工降雨，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使用科学的种植方法，可以让粮食的产量实现翻一翻。”武光鸿用一种完全自信的口气说。
　　王国锋假装在一旁认真听着，还正经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心里倒是很清楚这一点，眼前的老人思想上顽固不化，未必能够诚心诚意相信科学。
　　“老人家，领导说了，既要供奉神佛，又要相信科学，这两者并不矛盾，他会向上级反映这一件事，争取恢复原来的政策。在家里烧香、烧纸钱、拜神龛不见得是一件违法的事，他劝你多相信点科学，要以科学的眼光看待问题，那样做起事情来便会事半功倍。”女秘书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说。
　　“领导这么一说，我心里面放心多了。做人不能忘本，朝拜塑像乃是老祖宗留传下来的习惯，我才不相信狗屁科学，整天吹牛说亩产翻一翻，不见得能把一头猪养得比一斗牛更粗壮，领导口头上的科学是伪科学。”老人用抱怨的口吻说。
　　“武领导，老人家说听了你这一番话，觉得受益匪浅，开始重视科学，认为科学才是硬道理，再也不信鬼神那些东西了。”女秘书一本正经地说。
　　“他能这样子想，能有如此的转变，我真的很开心。今天，真是收获了一场很愉快的谈话，消除了双方的隔阂，接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领导和农民本是一家亲。”武光鸿有所感慨地说。
　　这两个调查员虽然有同情心，但是从来不感情用事，而且实事求是，显然林均武的家庭背景有很大出入，祖辈既有地主阶级的遗风，又有资本阶级的金钱主义。他们互相交流一番之后，即达成了一个共识，将这次调查的所见所闻，巨细无遗地向上级汇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上级真的没有冤枉林海天，瞒骗组织的行为不可饶恕，本人理应遭到开除。
　　这天，曾瑞芳正在河湾一处浅滩上拔猪草，有一个身影匆匆忙忙地冲过来，此人一边冲过来，一边急挥手。
　　曾瑞芳听见从身前传来动静，连忙抬头一看，来者正是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
　　曾瑞芳很快从远房亲戚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深感震惊的坏消息：那两位调查员正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因为他们在镇长的安排下，已经顺利完成了调查。
　　曾瑞芳心里面很清楚，那两位调查员被王国锋蒙骗了，王国锋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她决定将真相告诉那两个调查员，而且事不宜迟，立即丢下手里的农活。
　　林均友没有闲着，收买了几个放牛娃，让他们做自己的眼线，所以，他对曾瑞芳在村子里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曾瑞芳打算跑步奔向火车站，才飞奔了一段距离，发现已累得不行，照目前的速度不可能赶得上。突然间看见村口大榕树下，停放着一辆专门收破烂的旧自行车，而自行车的主人，正坐在棋盘前正跟一个秃脑袋老头子下棋，鏖战正酣。
　　曾瑞芳把头颅豁出去了，解下车尾架上的废品，往自行车上一坐，飞快地转起了自行车脚蹬。那个收破烂的人发现得太迟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自行车被一个婆娘骑走，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曾瑞芳没有骑过自行车，倒是见过人家怎么骑，刚骑的时候，车子摇摆不定，没骑多久已上手了。眼前小路路面上尽是裸露的石头，而且小路两边长着可怕的荆棘，她不敢多想，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想到儿子将来的命运，身上有一种力量；那种拒绝认输永往直前的决心，荆棘刮破了她的裤子，有几根荆棘扎进她的小腿肉里。由于小路崎岖不平，自行车一跳一跳的，有好几次车子差点失控，她的屁股痛得厉害，感觉就像开了花似的，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
　　曾瑞芳凭着勇气和胆量，紧紧地握住方向盘，骑过了最凶险的一段山路。骑了半个小时后，不容易上了斜坡，斜坡顶部过后，竟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下坡路中间有好几处被洪水冲出了几道很小的沟壑。
　　曾瑞芳一想到时不我待，态度变得无比坚决，决心赌一把，哪怕是要赌上自己的性命。骑着自行车下坡，发现速度越来越快，车子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连忙按下刹车，突然间发现刹车失灵了，车子像发了疯的公牛似的，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曾瑞芳感觉到自行车就像是一艘遇上了狂风暴雨颠簸得很厉害的船，随时都有车毁人亡的可能性，老天爷救不了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使出身上最大力气，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加上自己比较笨重，所以重心比较低，有好几次屁股离开了坐垫，有一次差点被抛出去，还好化险为夷，双腿紧紧地夹住车架的横梁。
　　下坡路的尽头是一条平直的小路，小路的路面上堆积着细沙子，人踩在上面显得步履维艰，更加不用说车子，小路旁边，即是铺有枕木的铁轨，沿着铁轨再走几公里，便能达到县城的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