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是林均武
作品名称:回声 作者:孤城圣雪 发布时间:2026-01-04 08:33:00 字数:3012
“王同志,我们是不是已走错地方呢?”武光鸿纳闷地开口问。
武光鸿脑子里清楚地记得,林海天入伍资料上面显示,父母的政治面貌乃是群众,群众是没有拥有宅邸的经济能力的。
“领导,你错了,有人在资料上造假,赤裸裸的欺骗行为。眼见为实,你眼前所见到的乃是实际情况,这就是林均武居住的地方。”王国锋认真地答道。
范明政一句话也没说,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望着宅邸就眼红了,产生了一股无可名状的嫌恶之情。
“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误会,由于工作人员一时疏忽大意,张冠李戴,这个林均武的父亲不是农民,乃是真正的地主。”陈大同用一种客气的态度解释道。
“真是的,有人工作太过马虎了,出了乱子,最后,还要叫他人来帮忙擦屁股。”武光鸿忍不住大声埋怨道。
“王同志,你们不是已经打倒地主了吗?怎能容忍地主的后代挺直腰杆子!太不像话了!”范明政突然间摆出了一副大领导高高在上的架子说。
“范领导,请你不要误会,我们试图还原林均武父亲未被打倒前,林均武所居住的优越环境,拿出一个反面的案例,这样你们才会有深刻的认识!”王国锋嘴角带着笑意解释道。
“哎呀!王镇长,你这个主意真不错,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引起的愤怒,就像磨快了的钢刀,”范明政竖起大拇指点头道。
转眼间,他们一行人来到宅邸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块很大的草坪,一条行车道围绕着草坪。
突然间,一辆四轮游览型马车,一路驶了过来,马车上的车夫趾高气昂,抬着高高的头颅,平稳地掌控着马车。
村长陈大同友好地向马车夫招手致意,那个马车夫连忙招手回礼,把马车停在他们的面前。马车夫下了马车,殷勤地走到后面车厢旁边,拉开了车厢车门,请里面的主人出来。里面的人应答了一声,在马车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这个男主人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快活的脸,看样子挺机灵,皮肤白皙,不像是种田的农民。
他身穿亮丽的鲜红色洋装,佩带一条天蓝色领带,浆洗过白色衬衫上,有着一颗金色的钮扣;胸前口袋里插有一条翠绿色的丝绸手绢,脚登一双相当时髦的漆皮鞋,看起来有几分西方人式贵气;他蓄起一撮精致黑色的胡髭,脸色红润,小腹微微地凸出来,给人一种绅士容貌感觉。他朝他们一行人,优雅地一鞠躬,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范明政唇边掠过一丝微笑,但是心里很不高兴。眼前家伙有着资本家的派头,分别就是一条偷吃社会主义果实的大蛀虫。
武光鸿感到有所不满,大部分的农民在田地里起早摸黑,干农活干得汗流浃背,累得半死;眼前的家伙倒是坐着马车,在偌大的西式庭园里到处转悠。
眼前绅士简单地自我介绍,说自己就是林均武,而这一座漂亮宅邸,乃是自己继承了家父的家产之一;又说了地方小、招呼不周之类的客套话,主动邀请他们往屋里坐。
他们在盛情的邀请下,来到一幢西式别墅建筑的内部。眼前是西方贵族的客厅,英国式的沉甸甸的坐椅,橡木架子上摆着一套来自威尼斯的器皿;天蓝色玫瑰花纹的嵌板墙,铺着厚厚绵缎面的家具;天花板上悬挂着琥珀色的吊灯,墙角处还摆放着一张几张花梨木沙发,那纹路精美的茶几,在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玫瑰色绒布做成的大窗帘,挂在弧形的窗框上。
那墙壁上几处相当显眼的地方,挂着屋主人祖先的肖像画。有个祖先身穿官袍,有个祖先身穿铁甲,有个祖先手执尚方宝剑,有个祖先满身绫罗,有个祖先身穿洋装。
林均武如数家珍,向众人热情介绍其祖先的光荣事迹,所立下过的赫赫战功,更是道出了其家族的辉煌史;而且他非常忘情,讲得入了神,让听众对此深信不疑。
武光鸿端详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一些肖像画,清一色用手工画出来的,那装潢相框是同一款款式,相框里屋主人的祖先们,神态、相貌极其的相似,感觉是同一个人在演着不同的戏。
范明政对此深信不疑,眼前这座贵族型的宅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出身寒微的人没有如此能耐。
陈大同更是在一旁高声附和,说连自己脸上都沾光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
王国锋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正经地点头,
他们才刚坐在沙发上,即有仆人端过来银托盘,并且银托盘上放着茶、点心和装有方糖糖罐。
武光鸿拿起小银茶匙,仔细地搅和着茶,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毫不客气地向林均武发问。问那个身穿铁甲的祖先,到底是身处哪个朝代?
林均武回答是唐朝,并且对唐朝武将所穿的几种盔甲,进行了很详细的介绍。
武光鸿喝了一口热茶,接着点了点头,因为对方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范明政试探性地提问了几个关于农业简单常识的问题,林均武居然一问三不知,到了最后,索性摇头。
范明政由此做出判断,对方一点都不像乡下人,回答问题时脸不红,没有说谎的特征。
茶过三巡,武光鸿突然间想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墙上虽然挂了不少画和相片,但是没有一张是全家福,这未免有点不合理。
“林先生,我怎么没见到你们的全家福呢?”武光鸿用一种客气的语气问。
王国锋一听,身体一颤抖,抖了一下手,一些茶水从茶叶里洒了出来,洒到了茶几上
陈大同一听,微微地苦笑着,仿佛听到了一个很不想听到的笑话。那个女秘书更直接,假装没有听见似的,头扭向一旁,望着墙壁上的浮雕。
“哎哟,这热茶真烫啊,烫得我的手受不了。”王国锋有点大声地叫道。
王国锋放下茶杯后,急忙挥了挥手,把女仆人召唤过来,命令女仆人擦干茶几桌面。
王国锋本以为自己当众出洋相,会转移武光鸿的注意力,岂料武光鸿像猎人盯着猎物那样子,两眼一动不动。然而,林均武一脸平静,并未因此自乱阵脚,拿出专业演员的本色,用心投入角色。
“哎呀,武大人,你有所不知。我的曾祖父是个具有很深封建迷信思想的大地主,他坚信西洋人照相机会把人的灵魂摄取走,坚决不照相,并且不允许自己的子孙照相,并且把它当成是祖训。就拿我的爷爷来说,他虽然是个资本家,但是从来不照相,哪怕受到当官的盛情邀请。”林均武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地说。
“对了,你的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呢?”范明政很好奇地问。
“我父亲投资银行票据汇兑行业,开办钱庄。在抗日战争时期,曾捐出大量现金给国民政府作为军饷,他因此被蒋介石任命职衔,摇身变成了‘红顶商人’。可惜好景不长,由于被汉奸无情出卖,他被日本鬼子秘密关了起来,最后惨死在集中营里。”林均武有点难过地说。
“咱们的国家,深明大义,对那一些对国家有过重大贡献的资本家网开一面,她们的子孙受到了格外关照,所以,这一座宅邸才没被充公,一直保持着原来的相貌。”王国锋用热心的口气解释道。
“原来如此,只不过,那一堵墙看上去像是不久前粉刷过的。”武光鸿指着北面墙壁说。
“范领导,你有所不知,好几个月前,这里附近发生了一场地震,这座宅邸出现了严重受损,政府出资对其进行修缮,它可谓是多灾多难啊!”陈大同有所感叹地说。
武光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突然间觉得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性,自己又不是在审问犯人。
就在这时,林均武貌似被忧伤的情绪纠缠着,脸上流露着痛苦的表情,僵硬地弯着臂,突然间,歇斯底里,放声大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看上去就像是个被他人欺负了的大男孩。
“林均武同志,你到底因为何事如此之伤心?”范明政用既好奇又关心的口吻问。
“范大人,我一直以家父为荣,家父是家族最优秀的代表,因为某一些政治缘故,死后没能被评定为烈士。文化革命骤然而至,家父被红卫兵诬蔑为‘资产阶级大代表’,家父的墓地惨遭严重的破坏。我这个真的不孝,真是没用,未能维护父亲声誉,希望大人你能替我伸冤。”林均武用充满哀求的声音说。
“林均武同志,请你放心,这两位大领导是专程过来探望你的,只要他们了解到你的难处后,就会感同身受,想到一个帮你渡过难关的办法!”陈大同抢先一步热心地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