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青莲居士 异空诗情
作品名称:渊古纵横 作者:宗东 发布时间:2025-12-25 10:01:04 字数:5870
络绎不绝的穿着唐朝服饰的善男信女手捧香烛、带着万分的虔诚进入光福寺大雄宝殿。他们相信佛菩萨能够保佑其家人平安、生意兴隆,或为情事或求子嗣,只要给菩萨上上香、磕磕头,就能放下积于心中的牵挂与包袱。大殿中传来阵阵悦耳的钟磬木鱼声,惊醒了沉浸在遐思感怀中的润琨等人。
“此柏乃寒寺镇寺之灵树,老方丈圆寂前,常搬一蒲团打坐于树下。多次闭目静观见一老态龙钟、身段奇伟者,衣华丽汉服,拄龙头拐杖,与老方丈交谈。”道真对众人讲道。
“竟有此事?那可知是何人?与老方丈谈些什么?”杜工部奇而问之。在场之人亦围了上来,静听下文。
“起初二、三次,老方丈以为是鬼妖魔幻扰其静休,置之不理。可那人常常如此现于老方丈静中所视,也不作怪。老方丈一日入定后,见其又至且知礼问询,便问道:‘阿弥陀佛!汝是何人?为何多次进入老衲定中相扰?’那老者作揖说:‘方丈勿怪,吾乃此柏之精,寿已千余岁。常闻大师讲经说法,受益匪浅,故思亲近大师也。’自此,老方丈允其幻变人形,与其交谈,方知其为统管泸山及周边山上众树的一方树神。
“喂喂!树神大人,请出来一见。”舒允听得激动,伸手拍着汉柏树干呼唤道。
“哈哈……呵呵……。”大家见他那样儿,都笑了起来。
“舒允兄弟,树神不是这样儿请得来的,无缘者不得见也。”文秀说。
“那怎么才可以见到树神呢?”舒允问。
“阿弥陀佛!各位昨夜尽欢,今日又徒步至此,现时近辛时,定已疲乏。先至客房安寝,今夜二更,在此柏下品茗赏月。”道真方丈叫了几位沙弥,将客人安排到侧院阁楼上的客房休息。
山风送来些许凉爽,天空中远离半弦月的星星扑闪着眼睛,明月撒下银辉,邛海水面银波荡漾。被些许雾气浸湿的山间松柏也闪着微微的银光。二更时分,山水间一片幽静,泸山光福寺院内香烟缭绕。
大雄宝殿侧的九龙汉柏下,摆着几张长条茶几,几案上放有盛着水果糕点的盘盒,十多位僧俗面朝古柏,呈半圆围坐于此。道真方丈闭目盘坐于一把无靠背的方凳之蒲团上。
在靠近汉柏根部,面对众人方向放置一把竹靠椅,椅前是一小方几,几案上有一碗香茶,一盘糕点,外加一尊点着檀香的香炉。
静,出奇的肃静。在座之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阵阴冷的风突起,姑娘们均打了个寒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弥陀佛!”道真方丈起身离座。
几乎是同时,一位手拄龙头拐杖,头戴紫阳巾,身穿华丽阔袖长绣花缎袍的白须老叟出现在柏树根旁。
月色下,只见其双睛炯炯,昂首挺胸,精神矍铄。
“道真师傅,今夜邀柏青赏月品茶么?”
“呵呵,柏青可知在座者为谁?”道真走近他问道。
“柏青知也,方才方丈不是已告知了么?”
“子美见过柏青树神!”杜甫起身拱手致意,在座者也都起身作礼。
“柏青今夜有幸与诸位相聚,实感欣慰之至。”柏青亦拱手还礼。
“阿弥陀佛!柏青请坐。”方丈请道,“各位也坐下品茶吧。”
众人落座后,先听方丈与树神聊了些光福寺前任方丈的生平之事,景云问:“柏青已有千多岁,那么可知寿至几何?是与此柏同寿?柏枯将做何打算?”
柏青端起茶碗抿了口香茶,说:“柏青千年前本在天宫任职,后因不慎触犯天条,被贬此地为树神。前岁应玉帝之召,至灵霄殿赴宴。有幸与东岳帝君同席并坐,柏青与帝君交情不浅,饮数杯琼浆玉液后,乖醉向其讨问前程。略知大概。”
说到此处树神又饮了一口茶水,将茶碗放下。望望悬于夜空的明月。伸出左手二指说:“前已去其一,还要经此年辰,方复原职。呵呵,来日方长矣。”
“柏青只是稍待时日便可官复原职,无忧也。”景云宽慰道。
润琨心想,此汉柏在二十一世纪初还茂盛苍劲,照此,此柏青离去之日柏树方枯。
“可柏青久闻佛法,欲脱离生死。知天上不易修行成佛,想趁此机会在人世间修性悟禅,以断无明,继而普渡众生。”柏青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难得柏青发此愿心,可喜可贺!”道真、景云起身合掌赞道。
这时,坐于一旁的笑面神驹何元飞起身说:“道真方丈、景云师傅,元飞自知罪业深重,欲洗清业障,再入佛门。恳求方丈慈悲为怀,再为元飞剃渡。”言毕对着道真双膝跪下,匍匐于地。
“阿弥陀佛!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知元飞自来惩恶扬善,是位侠义之士,可佛门净地不容心存怨恨之气。元飞若进光福寺,重返佛门,当断得一切凡心杂念方可,有此毅力否?”道真问。
“元飞重返佛门,定会心存善念,悉心忏悔,一心向佛。”何元飞仍匍匐着答道。
“阿弥陀佛!既如此,元飞先至香积厨帮做斋饭,一年后为师再为汝剃度。起来吧!”道真说。
“元飞谢过道真师傅,阿弥陀佛!”笑面神驹喜极而泣,站起身来。
这位因为父母报仇雪恨而还俗的侠客,如今终于又可回到佛门,在座之人无不替他感到庆幸。
罗丽莎离开座椅,取下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那是在学校时,一位同学送的,走到元飞面前,望着他说:“这是一串菩提子,算是我们师兄妹们送给元飞哥哥的贺礼,祝福哥哥重归佛门,愿能忘记过去的一切,早成正果。”
笑面神驹双手接过菩提子,说道:“多谢莎莎,谢谢诸位对元飞的关心。元飞定不负众望,阿弥陀佛!”
真是一场感动人心的聚会,“佛渡有缘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元飞终于又重返佛寺,继续清修。众人归座品茗,在星月辉光下畅谈至山下雄鸡报晓,才互相告辞归房歇息。
润琨睡醒时已近晌午,昨夜会仙之聚恍若梦境。本来对小高山无底洞获宝之事尚心存疑虑,经亲眼所见后已对修道成仙深信不疑。现在地球人类的科学知识实在是无法解释这种奇幻现象,这也无可厚非。此时人类各方面的发展还处于萌芽阶段,哪怕再过几千上万年,也达不到佛道理学高度,其中奥妙不是寻常思维能够理解的。
午斋后,来到客堂品茗,论经谈典。茶饮三开后,杜甫提议下山,荡舟邛海。润琨、陈红等人立即赞同。道真方丈因要处理寺中事务,元飞亦留下帮香积厨做事,便不同往。景云大师性喜云游,又有诗词大家在此,就随同众人一道出了光福寺,踏上下山小径。
午后的天空丽日高照,山林里阴凉而寂静。
一行人下了泸山,来到千年前的邛海之滨。海面上,层层鳞浪裹着点点跳跃的阳光随风荡漾。一艘画舫从左边芦苇丛中滑行过来,画舫上挂着红绢灯笼,结着五彩丝带,黄漆船顶,柱上雕刻的是百鸟朝凤。船尾的两名艄公正轻摆船桨,有一位身穿白衫、腰扎玉带,头扎方巾的美髯公凭立于船头。
“青莲兄何时到此?真是好雅兴也!”杜甫对船首那人拱手招呼道。
“唉呀!子美老弟与汪伦兄弟怎也至此了也?快快上船。呵呵呵……。”青莲叫艄公撑船靠近。
艄公搭一长木板于两船舷上,众人跟随杜工部鱼贯登上画舫。
“咦!景云师傅!”青莲认出了登上船的景云,“近十载未见,差点认不出了。”
“阿弥陀佛!青莲居士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今日又能相见,真是缘份也。”景云稽首道。
“哦呵呵!青莲久未至此地,景云师傅怎会相见?”青莲居士笑道。
“景云尚久不离寺,怎会相遇也。”杜甫微笑着说,“诸位先坐下再聊吧。”
这是一艘宽敞的游船,船仓内两边是靠舷长椅,中间有一圆桌,桌边放有九把高脚圆木凳。众人对青莲居士拱手致礼后落座。
润琨听着他们三人对话,眼前这位白衫老者就是诗仙李太白,号青莲居士。杜甫比李白小十岁,汪伦与李白年龄相仿。
“汪伦兄弟怎么回事,许久没有你的音讯了也?”李白问道。
“汪伦去了一趟普陀山,参拜子石长老后返回,不料大山中迷路。遇一老道,赠与美味素馍充饥,后又赠一粒金丹服下,助汪伦成就地仙功德。几经盘桓,方返回至此地,路途遣一偶识儒者送信给子美,子美昨日应约而来。在昌隆客栈遇润琨兄弟等和道真方丈,昨夜又睹树神柏青,汪伦恍兮惚兮也。”汪伦说道。
“汪伦有此机缘可喜可贺,不知有何仙术?施展施展让我等一观可否?”青莲居士说。
“汪伦刚入仙道,还不通透,幻即是真,真即是幻。多谢青莲居士前次桃花潭赠诗。好啦,一切事均有因果机缘,汪伦便略施小术应景尔。”汪伦说完,挥袖向桌面一扫,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现于李白面前,“请品茗。”
复又拂展宽袖,一桌美酒佳肴当即呈现。
“今日相见者,均是有缘人。诸位请!”汪伦举杯相邀道。
“润琨兄弟,请!”杜子美也端酒说。
“青莲也借花献佛敬各位也。”李白端杯而言。
“今日与几位诗仙诗圣相会,润琨等深感荣幸!我等敬各位一杯。”润琨等人亦举杯相敬。
舫中,传出阵阵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吟诗作词之声响彻水面。
画舫朝着东北方向青龙寺驶去,偌大艘游船上坐了十余人,两名艄公驾御起来竟然毫不费力,并且对眼前所见毫无惊奇之意。润琨心想,这二人多半是青莲居士的随从。管他的,反正已是身置虚幻境,就当是梦中游,何须较真?
饮玉杯中的美酒,品尝玉盘中的美味佳肴,望螺髻巍峨、泸山苍翠,观邛海微波荡漾、金光粼粼。
李白手端酒杯,漫步到画舫船首,望着宽阔的水面,悠然吟咏:
“梦飞九天外,醒来卭海游。
日自东山出,月已下西洲。
画舫行水面,白云绕寺楼。
忆念人间景,邀友共泛舟。”
杜甫亦起身作诗诵道:
“海上荡舟观故景,
船中回味旧时情。
千回百转酒为伴,
万劫不变唯乡音。”
汪伦举杯敬润琨,干净杯中酒,踉跄几步,手扶舫柱,慢声曰:
“端午相逢正飘零,
未怀丹药愧润琨。
尽兴豪饮仙舟上,
但待来日梦重温。”
李润琨这会儿也诗兴起,意气风发。搁杯离座。先对汪伦拱手作礼,道一句:“多谢汪伦兄!”转身走到船头李太白身边,手抚腰间玄铁宝剑剑柄,望着追逐着画舫的白鹭,挺胸昂首而吟:
“海上白鹭绕舟飞,
仙凡同醉不思归。
知音难逢同船渡,
千年万载行一回。
世事难料何须问?
东风吹皱邛池水。
暂借琼浆祭屈平,
静待机缘展雄威。”
“咦呀呀!润琨兄弟的诗句豪情万丈,真是年少志高也。”太白由衷地夸赞道。
“呵呵,润琨从小就喜读诵谪仙与杜工部等诗词大家的名作,因此也常常学作几句,以抒情怀也。"润琨谦虚地说,“民间传颂:‘李白斗酒诗百篇。’诗仙今日方作了三篇,何不再吟佳句?以饱我等耳福也。”
“对对对!”看来舒允已喝高了,高一步低一步地走上船头,嬉笑着说:“李白!你就是李太白是么?我读过你写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可我舒允对了许多次,杯中、地上还是只见一人影。我总是看不见汪兰……。”
“好了好了!舒允兄弟。”润琨见他醉态毕露,赶紧扶住他右臂,说:“你听过这句话没有?”
“什……什么话?”舒允迷惑地问。
“心急吃不了热汤圆。”润琨说。
“我明白琨哥的意思,道理我懂……。”
“好好!你懂你懂,呵呵……明白就好,你先坐回去继续喝,多喝两杯,明日我就带你去找汪兰,好不?”
“好好……。”舒允还是听琨哥的,乖乖地转入船仓,归座。
“嘿嘿,让您见笑了。”润琨见舒允落座,转身拱手对太白赔礼,“我这师弟爱上了一位姑娘……。”
“青莲明白,润琨兄弟不必在意,哈哈……。”太白笑道,“少年多情种,迷途不知返也。”
“诸位客官,青龙寺就在这半山腰上,请上岸。”一位年轻点的艄公喊道。
日已西斜至山脊,画舫靠岸。众人弃舟登上青龙山脚下的一片沙滩上。
行不几步,润琨转身一看,画舫已轻舟远去。一行人顺着小径,穿过一片松柏林,登上陡峭的青龙山半山腰,一座红墙碧瓦寺院展现在众人眼前。
“咚——咚——。”古刹内响起恢弘绵长的钟声。
“阿弥陀佛!日将落山,众施主来寒寺作什么?”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手拄禅杖,跨出寺门,单掌立于胸前问道。
景云大师从后面走出人群,对那老僧合掌答道:“阿弥陀佛!我等久仰青龙寺宏大庄严,寺内所供青龙王获万民祀奉。故相约前来宝刹祭拜也。”
“阿弥陀佛!老衲照海眼拙,未见大师在此。望勿怪罪,诸位施主请进。”照海闪身相让,众人致礼后进入寺门。
夕阳余晖笼罩下,青龙寺院门厅和前廊围成的天井古朴明亮,金顶经堂、佛殿梁柱镌刻着浓郁唐风的浮雕。
一行人先随照海师傅来到龙王殿,给青龙王菩萨上过香。而后到其余各殿,礼敬了诸佛菩萨,又跟着照海来到殿后钟楼。顺一盘旋木梯登上楼阁第三层,一口三米高、钟口直径有两米的青铜巨钟悬于梁上。
“阿弥陀佛!若遇干旱不雨,百姓就会到此击响铜钟,给青龙王焚香请愿,祈拜请求青龙王布雨解旱,灵验万分。”照海师傅说。
“此钟极具灵性,将来会有交待也。”汪伦话音刚落,青铜钟竟然发出“嗡嗡――。”之音。
“阿弥陀佛!有缘有缘,诸位施主请到客堂用茶。”照海合掌相请。
客堂上首,一幅盘旋于云雾烟霞间的青龙水墨画悬挂于墙壁之上。大家落座之后,两位小和尚奉上青茶。
“景云大师已有数载未曾蒙面了也,此次又从何地云游而来?”
“阿弥陀佛!贫僧此番去了北庭都护府(新疆),盘桓了近三载,领略了那儿的风土人情。”景云答道,“去岁又转折至吐蕃,到桑耶寺等寺院观光研经。现今方回来也。”
润琨抿了口茶说:“大唐高宗时,封松赞干布为“附马都尉”、“西海郡王”及“宾王”。并许其请求,送文成公主联姻,文成公主信奉佛教,佛像、经典、僧众也就随文成公主传入吐蕃。松赞干布又娶了崇信佛教的泥婆罗国(尼泊尔)赤尊公主,吐蕃(西藏)佛教由此而兴盛矣。”
“阿弥陀佛!对了对了,现在吐蕃的文字便是从那时的佛经梵文而来也。”景云赞同道。
“这位小师傅所言极是,那时吐蕃因此新建了多座佛寺,广招僧侣。阿弥陀佛!”照海说。
“这位姓李名润琨,那几位是其师弟,乃是刚从天竺研经归来的佛学师傅也。”杜工部介绍道。
“阿弥陀佛!失敬失敬。”照海起身问:“润琨师傅对佛学有何高见?”
“阿弥陀佛!”润琨也站立稽首而言:“佛学理论讲究断无明、了却生死,乃精神升华的最高境界。可善男信女乃至佛门众僧,真能达此成就者可谓凤毛麟角。道家学说讲究自然和谐,主张以德为主,清静无为、返朴归真。润琨个人认为,两教有共同点,即不杀生,不贪不嗔不痴。若能二教互补,相辅相成,百姓各文化阶层更易接受,更会有益佛道传教也。就如寺内所供奉的青龙王,百姓瞻仰祀求雨露,其方式与道教无甚差别。反而使青龙寺香火更加旺盛,佛院增晖。”
“呵呵……。妙哉!润琨师傅所言极是。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尔。”太白、杜甫等附和赞同。
“润琨只是略呈想法而已,当然,各教自有各教的宗旨法规,具体应该如何互相借鉴,那就要看二教的认知了也!”润琨说。
“阿弥陀佛!道教缘自本土,佛教引自天竺。若能如润琨师傅所想,难矣哉!”景云叹道。
这时那两位艄公匆忙进入寺内,来到李白、杜甫、汪伦面前,低声对三人说了几句。
“难!难!难!难于上青天。呵呵呵……,诸位师傅,各位朋友,有道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今日一聚,青莲足矣!我等还有急事要办,就不在此留宿,先行告辞!”李太白偕杜甫、汪伦及二艄公谢辞出寺。众人挽留不住,待随后相送,一出寺门,互道珍重。
景云与照海稽首相送,润琨、舒允和陈红她们也拱手相送,望着趁夜下山的几人背影,长叹不已。
松风阵阵,海涛声声。看山下邛海,波光粼粼,似漫天星辰洒落水中一般。
“阿弥陀佛!诸位小师傅,请到客房安寝。”照海转身说。
“多谢照海师傅!阿弥陀佛!”润琨和景云、陈红等返回青龙寺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