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话说淮北地区有个泗徐县，泗徐县有个王集乡，王集乡有个村庄，因为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吉，所以叫吉庄。吉庄有个教书先生叫吉海明，解放前他家有三四百亩土地，但他不爱经营土地，只爱教书，所以把土地都出租给村中几户老实可靠的人家耕种，他自己却在村子里办起私塾，当起私塾先生，揽馆授徒，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
　　解放后，国家废私塾、办学校，他又在村里办起小学，从二十多名学生的单班独教，到二百多各学生的完全小学，他也由教师升为校长。因为他是教师，脑力劳动者，所以土改时他家虽然划成地主成分，他却没有划成地主分子，依然教他的书。吉海明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村子里谁家写个来往书信，过年过节、红白喜事写个对联，都来找他，他也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由于他出身清白，为人和善，又谨言慎行，不好外务，解放后，国家搞了许多运动，他都顺利通过，学校安全，他也平安无事。
　　可是到了六十年代，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运动，震动全国，就连小小的吉庄小学也跟着动了起来，学生纷纷起来批判他，给他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严重破坏了他的师表形象，师道尊严，他不能适应了，接受不了了，每天恼闷愁肠，哀声叹气，不知怎么度过这场运动。他的大儿子方良，中师毕业，现在是王集小学的教师，二儿子方正，高中毕业，女儿方玉，初中毕业，都经历了这场运动，对运动有新的理解和认识。他们见父亲对运动不理解，不适应，每天闷闷不乐，前景堪忧，十分同情，就从各个方面不断给予劝说。希望他放弃师道尊严的旧思想，理解运动，适应运动，正确对待群众的批判，以求安全过关，使得他个人和全家都能平安无事，前程可期。
　　尽管运动还在进行，但春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中的第一大节，到了这个节日，大家还是一定要过的。所以，吉方良家照样蒸馒头、包饺子、贴春联、吃团年饭，只是每个人的高兴劲较往年差了一些，说话不是那么振奋、欢乐、和谐。
　　春联多少年来都是吉老师亲自写的----他不仅毛笔字写得好,对于作春联还有些研究，什么对仗、平仄声都讲究，因为他读过私塾，也教过私塾，对这些知识驾轻就熟，经常运用。他不仅给自家写，也给庄邻写。吉老师写春联，不喜欢照抄春联书上的春联，而是根据国家政策和村里各家各户庄邻的家庭实际情况和家人的新年愿望诉求，现编现写，十分讨人喜欢，因此，村里人都喜欢找他写春联，夸赞他写得好，能写到了人心里去。吉老师也满心欢喜，乐此不疲。
　　可是今年写春联，他却迟迟没有动笔。庄上也很少有人来找他写春联。到了年三十早饭后,吉方良还不见父亲动笔，就主动裁好红纸,准备好笔墨,等候父亲写春联。吉老师看了自然明白儿子的用意：在催促他写春联。但他并不说话，只是坐在家里祖传的那张老式木椅上低头抽烟,一袋接着一袋地抽,烟雾袅袅，四散开来，弥漫了全屋。许久,他摆了摆手,对方良说:“我好长时间没有提笔了,手也抖了,今年的春联我就不写了。你自己写吧。”吉方良见父亲如此说，知道他这些日子由于受到运动批判，心情不好,就没有再等待父亲来写。他又觉得应该让弟弟方正来写，借此看看他的毛笔字和作对联的水平到底长进了多少。----方正在县中高中毕业了,功课一直很好,毛笔字也写得不错。运动中,他经常写大字报,竟练出一手好字来。他相信，春联让弟弟来写，也一定能写好。于是他又喊弟弟来写春联。不料方正此时情绪正不好,也不愿意写。他说:“我没那个雅兴!你愿意写就写,不愿写，今年咱们家就不贴春联了；不贴春联又不犯错误!”吉方良知道弟弟脾气倔,说不干就不干。他叹了一口气,只好卷起衣袖，铺开裁好的红纸，自己来写。
　　写什么内容呢?往年都是父亲根据政治形势、家庭生活情况和今后的美好愿望自己拟定的。今年他也想拟几联。他想,不仅给自家写,乡邻不识字的多,也会有人上门请写的，自然也不好推辞。他苦思冥想、搜索枯肠,拟出几联来,考虑到对仗和平仄声,又认真改动了几个字，成为这样几联：
　　与有肝胆人共事；于无字句处读书。
　　碧玉蒙尘无损害；红梅傲雪自添新。
　　学问多自虚心得；风物长宜放眼量。
　　良药苦舌尤利病；忠言悦耳更宜行。
　　......
　　可是，当他提笔书写时,又放弃了：他想到，现在正在搞运动，害怕自己政治水平不高,自拟的对联有违国家政策和运动宗旨，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来,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父亲。因为春联是贴在院门、房门上的,等于公诸于世，不管什么人，凡是到我家来的，或者经过我家门前的，都可以看到，自然也会有各种不同评论，万一有人认为春联内容有违时代精神，国家政策，运动宗旨，岂不是自找倒霉！还是紧跟革命形势、顺应时代潮流为好。于是提笔另外写了两副：一副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另一副是，“读毛主席书,听毛主席话”。横批都是“毛主席万岁”。分别贴在堂屋和前屋的大门上。他想，这是当前最时尚的政治口号，无论城市乡村，大会小会，大家都在喊，在写，在贴，到处都在喊，在写，在贴，这就是当前的政策导向，时代潮流，肯定不会有错，不会犯错误。
　　年节饭摆上来了,母亲极尽家庭所有做了六个菜,有荤有素,都是全家人喜欢吃的。吉方良提过酒来,首先给父亲、母亲斟满酒杯,然后兄妹三人不论喝不喝酒都斟上一杯----这是吉家的老规矩,平时不让孩子喝酒,过年过节每人喝上一点酒,表示个欢乐祥和的意思。
　　吉方良给每人斟满酒,一家人都望着父亲。吉老师见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便端起酒杯,望了望每个人,缓缓地说:“过年了,大家喝酒吧。”然后一饮而尽。吉方良又给父亲斟满，吉老师又是一饮而尽。他一连干了三杯,面皮渐渐红起来。他看了看每个人,又拿起筷子，说：“过年了,大家吃菜。”于是大家又都吃了些菜。吉老师放下筷子,两眼红红的，不觉溢出眼泪来。他拿毛巾擦了一把，放下说:“我教了大半辈子书，从解放前教到解放后，教过私塾，也教过公办小学，而且教得时间更长。我一直认为，教师传道、授业、解惑，是个积德行善的好职业，桃李满天下，受人尊敬。现在，我才知道，教师并不是个好职业，在社会上也不受人尊敬，甚至还受人侮辱、谩骂。我实在忍受不了了！”说着，又流出眼泪来。他拿毛巾捂着脸竟无声地啜泣起来。
　　全家人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他们深知他一生热爱教育工作,不论解放前富有的时候,还是解放后贫困的时候,他都不忘办学、教书、育人；几十年来,他视教育为生命,爱学校胜过爱家庭,爱学生胜过爱自己的子女。可是今天,新年佳节,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他为什么竟说出这般反常的话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他们都知道，他是个很严谨的人,说话、做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来不随便说话。今天他是怎么了？竟然说出这般话来。全家人都不解地望着他。
　　吉老师见全家人一个个都吃惊地看着他,知道一家老小对他今天的表情，今天的话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他擦干眼泪，叹了口气，慢慢解释说:“我不是不想教书了,也不是不爱教书了,我是不能教书了!"他又擦了擦眼泪,说:“当教师,不求大富大贵，讲求的是个师道尊严,为人师表。教师的形象、信誉，在学生的心目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教师是学生的表率和偶像,对学生思想、人格的形成，有着最重要直接的影响。人们常说，‘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所以学校要求教师要仪表端庄,加强师德修养,说话做事发于情，止于理。
　　“师范学校招生,对考生的身高、容貌、语音，都有严格的要求。或者有人说，教师教书育人，讲究的是文化知识，思想品德，跟什么形象,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怎么个穿戴法,有什么关系？穿什么，戴什么，还不是一样教书吗?他是不懂得教育。教书育人不同于耕田种地,庄稼不讲究农民的形象,赤脚光头都行。学生却是很注重老师的形象,即所谓师表形象。教师的形象不同,对学生的影响大有不同。同样的话,正面人物说出来,人们就信服;反面人物说出来,人们就怀疑；这就是形象的作用!”
　　吉老师停住话题，又干了一杯酒,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现在是个什么形象?还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头上戴着高帽子,脖子上挂着黑牌子,像个盗贼、囚犯,丑态百出,丢尽了人格!我怎么再有脸走到讲台前、指手画脚地教育学生?学生又会怎么评论我这个老师、校长?他们会说:‘看啊!咱们的老师、校长，是个大坏蛋,被那么多人押着游乡、游街，喊口号，头上的帽子,这么高,脖子上的牌子,这么大,丑死人了!丢尽人了！’你们想想,我还有脸去当他们的老师、校长吗?我再去当他们的老师，校长,不仅有辱斯文,而且有辱师道,破坏教师的名誉和形象,对学生也是一种侮辱，一种误导。
　　“我想过了,从今以后,我是再没有资格做教师了,不配做教师了!其实,我已经损害了教师的形象了,我是教育战线的罪人!等运动过后,如果文教局给办退休手续,我就立即办;如果不给办,我就自动退下来,然后龟缩茅舍,老此一生；再不当教师、教书育人了!”吉老师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流出两行眼泪来。
　　听完吉老师的话,全家都很震惊,也很难过，更为他当前的处境忧虑忡忡。往常,吉老师说话,吉大妈很少插话;可是今天她再也沉默不住。看着丈夫颓丧的样子,她急不可待地说:“他爸,你不能退!方良还没有成家，两个小的还没有成人,还在上学；你退下来,他们怎么办?”
　　吉老师又干了一杯酒,不屑地看了老伴一眼,说:“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吗？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随后，他又说：“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还能教书吗?以前，无论在庄里还是路上，学生看见我，都要敬个礼、问声好。可是现在呢？他们看见我，不敬礼问好也就算了，如今搞运动，我受批判，也不敢强求；可是，可是，他们看见我，竟然一齐举起拳头，高呼：‘打倒吉海明！打倒走资派！’还指着我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你们看，我在学生心目中，成了什么人了？不是老师，更不是校长，竟然是大坏蛋，走资派，是他们可以随便批判、取笑的对象！人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一点尊严、一点人格吗？晋朝的陶渊明尚且不为五斗米折腰,我岂能为了区区几十块钱而任人侮辱？实在是有辱师道，有辱尊严，有辱祖先！”
　　吉老师又端起酒杯喝酒，却发现酒杯空着;他不满地看了方良一眼。吉方良连忙给父亲斟酒,劝他说:“爸,你心情不好,少喝点吧?酒多伤身!”又劝他说：“您也不要总是觉得委屈，认为我是老教师，又是校长，学生就应该尊敬我；批判我，言语不尊重，就是不对的，不应该。搞群众运动，总难免有些过火语言和行为。比如我们中心小学的校长郑国胜，人家在部队可是大营长，战斗英雄！现在不也是照样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街？学生不也照样喊他走资派，要打倒他。
　　“还有玉荣的父亲，咱们村的老书记赵来福，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赤贫农，解放前，一家人逃荒要饭来到吉庄，赵来福给大地主吉老三家当长工，赵大妈给他家当奶妈，赵爷爷带着玉荣要饭，夜晚住在土地庙里；解放后，赵来福加入党组织，从民兵队长，一直干到村支部书记。可是运动来了，还不是照样受批判，戴高帽、挂牌子游乡游街？被打倒、靠边站？”
　　吉老师叹息道：“有什么用？郑校长，那么一个大营长，战斗英雄，最后还不是吊死在学校前边的杨树林里？死后还被魏光明就地批判了一场，说他是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对抗革命运动，自绝于人民群众。批判会后，郑校长妻子孩子痛哭流涕，就在树林里挖了个墓穴，草草把郑校长埋葬了。好多老师悲伤流泪，也无可奈何。”
　　方良说：“郑校长走到这一步，说明他对运动还是不理解，不能接受。这场革命运动的目的，就是通过革命的群众运动，来检验各行各业、各个部门的当权派，到底是无产阶级当权派，还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你不是走资派，是无产阶级当权派，就一定要坚定立场，坚定信念，经得起革命运动的考验，经得起革命群众的批判。郑校长虽然在战场上，在敌人面前是大英雄，在学校当校长，他也自认为是无产阶级当权派，但是，这种立场，信念，在革命运动中，在革命群众大批判面前，他没有坚持到底，所以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赵书记不同，运动以来，虽然经受多次革命群众批判，说他是走资派，是逃亡的土匪，但是，他就认为他是赤贫农，是革命干部。解放前，他逃荒要饭、当长工；解放后，他斗地主，干革命，听党话，跟党走，是无产阶级当权派。这种思想观念，不论群众怎么说，怎么批判，他始终没有改变。所以到现在，他依然如故。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爸，你既然认为，你解放前教私塾，解放后办学，教学，都是为了教书育人，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培养建设人才，你就坚定信念，坚持到底，运动最后，你一定会赢得胜利！不要考虑‘师道尊严’、‘师表形象’那一套。那都是小知识分子的爱面子思想，根本不符合当前革命运动的形势。有句老话叫‘适者生存’。现在搞运动，你就要适应当前的形势，跟随潮流走。其他想法，都是不对的，也是行不通的。”吉老师点点头，不觉又流出眼泪来。
　　方正很同情父亲,说:“你那个小学教师、校长，不干就不干,有什么好留恋的?平时,教师地位最低,工资最少;现在搞运动,学校最乱,校长、教师挨批斗最多，最厉害,愈是老校长、老教师，愈倒霉!以前说老教师、老校长经验多,知识丰富,威信高，是国家的宝贵财富;现在成了越老越反动,越老越顽固,越老越坏；学校挨批判的，除了校长、书记,就是老教师。还有人说,教师，知识分子，是臭老九!”方正摇摇头，一番叹息，然后坚决地说:“退就退,干教师实在没意思,又穷又臭!当工人、农民，穷则穷些,还落个好名声一一工农兵,中国的最革命、最先进、最光荣的阶级!就连放电影，一开头也是工农兵金光闪闪的光辉形象,既威风又荣耀。工农兵，从农村到城市,就是到了首都北京天安门，他们也是大红人，是全国赞扬歌颂的对象!你们看，里面有一个教师、医生、科学家吗？他们都列入了臭老九，成了受批判的对象。”
　　吉方良打断弟弟的话说:“我不同意你这种看法。社会上有各行各业,工、农、商、学、兵、教师、医生、科学家……有的从事体力劳动,有的从事脑力劳动,大家都是劳动者,都在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辛勤劳动,做出各自的贡献，同样是光荣的,不应该有红的黑的之分。”
　　方正想起几年前捞水草休息的时候，哥哥也曾经给他讲过类似的话，鼓励他好好学习，掌握更多文化科学知识，将来做教授、科学家。因此笑着说:“哥,你还是几年前的老一套。经过这次大革命,你难道没有一点改变?你听听每天的广播是怎么宣传的:‘红卫兵战友们,革命的工人、贫下中农同志们’,提到教师、医生、科学家了吗?跟你的调子一样吗?”
　　吉方良沉默了。其实，他说的并不错,也是国家提倡和需要的，只是不合乎当前的时代潮流和舆论宣传。他想，难道只有红卫兵、革命的工人、贫下中农就能建设好社会主义吗?教师、医生、科学家都没有作用、都不需要了吗?他迷惑不解。
　　提到当前的舆论宣传，吉老师说:“现在的舆论宣传真叫人不能理解,也没办法执行。比如师生关系,解放后一直提倡‘尊师爱生’,这不很好吗?学生尊敬老师，老师爱护学生。现在却说师生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既然是战友,就是不分彼此，无论师生，同一目标，共同战斗。又为什么单单把校长拉出来批斗？校长也是老师。根据我的经验，能做校长的，都是最好的老师；就像部队的连排班长，都曾是最好的战士。我当了这么多年校长，一直坚持在教学第一线，不仅教课，还教主课，而且教学成绩优秀，多次受领导表扬。
　　“发动学生批判校长，不就像发动士兵批判他们的连排班长一样吗？如果是为了帮助校长治理好学校，当然可以提合理化意见和建议，就像士兵提意见，是为了帮助连排班长制定好作战方案，这样，校长学生，军官士兵目标一致，方向一致，提意见是必要的，应该受到欢迎。可是现在，不是给校长提合理化意见和建议，而是要批判校长，打倒校长，让校长靠边站，他们来管理学校。什么理由呢？说校长执行的是资产阶级教育路线，走的是资本主义道路。他们执行的才是无产阶级教育路线，走的才是社会主义道路。
　　“我不敢相信他们搞的这一套就是无产阶级教育路线，走的就是社会主义道路。我们的教育路线，是解放后由党和国家制定的：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完全是无产阶级教育路线。学校、学生一直是对照执行的，上级领导每学期都来检查落实情况。至于走资本主义道路，更是毫无根据。学校就这么一点教育经费，连修缮校舍都不够，还要多方争取地方群众支持，甚至师生一起动手和泥抹墙，修补门窗。办公费，只够给老师买批改作业的笔墨和晚办公的灯油的。至于教师的工资，公办教师，每月三十几块钱，最高的四十来块钱，除了个人生活，还要照顾家庭。民办教师，每月五块钱，最高十块钱，如果不是吃生产队的粮食，连生活费都不够。就凭这么一点经费，怎么会产生资产阶级思想，走资本主义道路？说给谁相信？”吉老师说着，回忆起他在吉庄小学当老师、校长的情况，无奈地摇头叹息，感慨万千。他又说：“既然师生是同一战壕的战友，那么，教师还怎么教书育人?如何传道、授业、解惑?按照这样的舆论宣传，教师实在没法干，想当一个好教师实在太难！校长就更加没法干，今后就没有人敢干了！但是，一个学校没有校长又怎么行呢？不是乱了套了吗？如果让这一帮人来干，那我们的学校、学生，又将成了什么样子？”吉老师热泪盈眶，不住地摇头叹息，无限悲伤，又无限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