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受寂寞,老友相见诉衷肠
作品名称:母女情深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5-12-17 12:43:14 字数:3737
第二天早饭后,一郎父亲带着志忠要回深圳,他牵挂着公司的业务,急切地等待着一郎开车来为他们送行。可是今天富淮电子厂正式开业生产了,厂里的各项业务,各项规章制度,都要开始执行,落到实处,他必须亲自把关才能放心。他深知,万事开头难,万事都要谨慎,因为好的开头,等于事业成功的一半。各项工作,各种人员,千头万绪,一郎都要亲自检查审视,发现错误,及时纠正。他忙得不亦乐乎,无法前来为他父亲和儿子送行,只好派厂长办公室一名会开车的工作人员,开着他的汽车来为祖孙二人送行。车开到我家门前停下,工作人员下车走进我家,见到董事长,向他说明情况;一郎父亲听了表示理解。他立即收拾东西带着志忠走出家门。王老师搬出一箱洋河大曲酒送给一郎父亲,说:“这是我们淮北地区的名产,送给您,带回深圳慢慢喝。”一郎父亲连声道谢。我母亲拿出昨天带着志忠在老宅院子里采摘的葡萄和石榴交给志忠说:“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志忠接过水果包说:“那里的葡萄、石榴最甜,我最喜欢吃。妈妈一定也喜欢吃。”我母亲说:“等明年葡萄和石榴熟了,你再来,我还带你去摘。”志忠点点头说:“到时候,我一定和妈妈一起来。”我母亲说:“姥姥在家等着你们。”说着不觉流出眼泪来。志忠连忙拉住我母亲说:“姥姥不哭,过年,我和妈妈一起来看你。”我母亲擦干眼泪说:“姥姥做好年夜饭,等着你们来。”一郎父亲着急了,拉过志忠,叫司机把东西搬上汽车,向我母亲和王老师挥挥手,带着志忠上车走了。王老师见我母亲伤心,劝她说:“放心吧,志忠在深圳,有他妈妈和爷爷照顾,不会有错的。”说着拉着我母亲一起回家了。
日企富淮电子厂正式开业生产了,一郎既要抓生产又要抓销售,整天忙得团团转,很少有时间到张庄来看望我母亲。多亏自成的儿子小星还留在张庄,两位老人每天逗小星玩玩,也免得寂寞。可是不久,自成把小星也带走了,因为小星七周岁了,要到镇上的中心小学上一年级了。大大的院子,两层小楼,众多房间,如今只剩下两位老人居住,更显得孤单寂寞。两人无事可做,只好到两家的老院子里种种菜,修修花,再摘些豆角茄子辣椒和葡萄石榴回家来吃。但是每天都重复同样的事情,时间久了,也觉得无聊。一天,我母亲对王老师说:“我虽然培养秀云上小学、中学、大学,读了那么多书,但我自己至今还是睁眼瞎,一个字不识,也是个遗憾。你教了一辈子书,如今退休了,闲着无事;我看,你来教我识字吧,多少认得几个字,到哪里去,也不当睁眼瞎了。”王老师说:“好啊。我干了这么多年老师、校长,教的都是小学生;现在倒要收个老学生教教,让你看看我的教学能力、教学效果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把你也培养成才。”我母亲笑了,说:“我这把年纪了,还成什么才?能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满意了。”王老师说:“老有所为,你认识了字,说不定也能大有作为。”于是他到新建的张庄小学,找朱校长要了一套一至三年级的语文数学课本来,每天教我母亲读书写字做习题。王老师教得认真,我母亲学习得也很认真,教学效果倒很好,进度也很快。可是,老年人学得快,忘得也快,所以我母亲一边学习,一边还要不断复习。不到一年,我母亲竟将一到三年级的语文算术都学习完了,还学会了汉语拼音和查字典,遇到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词,王老师有事不在家,她自己查查字典就会了。除了学习课本知识,我母亲还迷上了背诵古诗词,什么“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些简单诗句,她会背诵好几十首。慢慢,她不用王老师教,自己也能看书读报了。她高兴地对王老师说:“会读书识字真好!真的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如今坐在家里,读读书,看看报纸,看看电视,什么国家大事,世界大事,都能知道,听见人家议论,也能跟着谈一谈个人的见解。”王老师说:“认识的字越多,读的书越多,知识面就越宽广,知道的事情,懂得的道理,就会越多,人的认识水平就会提高一个层次。就像王之涣《登鹳雀楼》的诗说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老师见我母亲喜欢读书,就到富淮街上的新华书店,买回来许多历史故事、寓言故事的小人书给我母亲读。母亲也喜欢看这些小人书,没早没晚,一本接一本地读,还把其中有趣的故事讲给王老师听。
一天,张庄小学的朱校长来到我家,我母亲和王老师连忙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朱校长对王老师和我母亲说:“我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如今闲置在家,无事可做,一个人寂寞难耐,所以来找你们聊聊。”王老师说:“好啊!我们也是闲得无聊,正想找个人聊聊天。”我母亲解释说:“前几年,秀云家志忠在这里,自成家小星也在这里,有两个孩子陪伴着,说闹着,还不显得寂寞。如今两个孩子都回家跟他们爸爸妈妈去了,这么大的房子,院子,就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话可说,无事可做。实在无聊,就到两家的老院子里,种种菜,修修花,摘些菜回来做着吃。”朱校长说:“你们总算还有老夫老妻两个,闲来无事,可以说说话。也可以到两家旧宅院里种种菜,养养花,回来一起做做饭。我就惨了!白天黑夜就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想说话没人听,想做事没人陪。我甚至一日三餐都懒得做,有时候跑到新校区那边食堂里吃一顿,有时候懒得跑路,就在家泡一包方便面,对和一顿。”他叹了口气又说:“退休前,为了筹款建设新校区,确实很忙碌几年,县里,乡里,村里,几乎天天跑,马不停蹄。新校区建成后,每天除了学校工作,身边还有那么多小学生围着,闹着。那时候,总盼望着退休,想着退下来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现在真的退休了,每天一个人坐在家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安静极了,也寂寞极了!一天到晚,除了看书、看电视,就是看墙壁、看房子;要么就到田野里漫无目的地闲溜达,既无聊又无趣。”王老师说:“你没想过,再找一个老伴陪陪你,家里也好有个人说话的?”朱校长说:“想也想过,但是像我这样的半大老头子,黄土已经埋到半腰了,谁还肯要我?再说,要是找个不顺心的,经常为家庭琐事争吵,闹意见,也麻烦,还不如一个人生活。”王老师说:“有没有回老家看看,找当年的老邻居、老同学谈谈心?”朱校长摇摇头说:“我二十多岁离开家,就一直在富淮工作,光是张庄小学就呆了快三十年,村子里的这些人家,没有一家一个人不认识的;村里的这些干部,从书记村长到生产队长,都是我的学生,所以,在张庄说话做事都很方便。倒是老家陌生了。退休后,我也回去过一次,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认识,当年的老邻居,老同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有的不在了,有的搬走了;认识的,能谈上话的,寥寥无几,倒是显得很拘束。再说,富淮这边,我也离不开:三孩子,有两个在富淮酒厂上班,一个在富淮农行工作,还有,他们妈妈的坟墓也埋在张庄村的土地上,每年清明节,全家人还要过去烧张纸钱,祷告祷告。想来想去,我还只有在张庄落户,这里人事熟悉,好相处。”王老师说:“既然你决定在张庄落户,这里的人事也熟悉,我看,你就在张庄找一个情投意合的过日子。生活中有个伴就好过多了。就像我,当初退休回到村里,也和你现在一个样,自成夫妻都在富淮镇上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百无聊赖。后来,秀云二叔牵线搭桥,我和秀云妈妈又复婚了,生活中有个说话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朱校长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强求。遇着了更好,遇不着,就这么过吧。反正村子里、学校里还有一些老同志,寂寞了,就来找你们聊聊天。”王老师说:“退休了,无官一身轻,没有事做,你若不愿意再找个老伴,也就只好如此生活。无聊极了,就到村里,学校里,找熟人、老同志聊聊天。”
朱校长听了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退休了,我也不想就这么生活,这样,太没有意义了,即使活着,也如死人一般!俗话说,老有所为,老有所乐。静下来想想,老了,退休了,也不能无所事事,就这么活着,吃饭、睡觉、等死。现在改革开放,百业俱兴,全国脱贫致富,大家的生活都好过了,中国人的平均寿命都七十多岁。以我这身体情况,起码还有一二十年要活。我要自己找事做,找乐子。那天,我找到同宿舍区的孙玉玲老师,说了我的想法,她也有同感。你知道,她也和我一样,老伴去世了,也是一个人生活。”王老师问:“孙玉玲也退休了?”朱校长说:“退了,前年就退了,比我还早一年。我们男教师是六十周岁退休,她们女教师是五十五周岁退休。”王老师说:“我看,你们两个还不如在一起过呢,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志,又住在同一个宿舍区,彼此情况都了解,知根知底,在一起,也好互相帮助照顾。”朱校长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你不了解她家的情况,她那几个闺女儿子没有一个同意他母亲再婚的,他们说,父亲走了,母亲就是他们全家唯一的依靠。母亲要是再婚走了,他们就没有家了,也失去依靠了,有话也没人说了,过年过节也没有地方去了。”王老师说:“既然你知道此事不可为,那你找孙玉玲找的什么乐子?”朱校长笑了,说:“你误会了,我说的找乐子,不是寻找我一个人快乐,而是寻找大家快乐,让更多的老年人一起快乐。今天遇到你,多年的老同志,我就公开说了吧:我想利用张庄小学空下来的教室,在村里办个老年大学,把全村的五包户老人,子女出外打工丢下的空巢老人,各地退休回来的工作人员,都集中起来,一起唱唱歌,跳跳舞,说说心里话,讲讲故事。心情愉快了,也就没有烦恼忧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