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七章却之不恭；二四八章筹划养鱼；二四九章裱纸合同

　　第二百四十七章：却之不恭
　　鱼苗的样品打完后，仔细数了下数字，每两勺合35尾。十五担鱼苗，集中放置在十只箩筐里。两人将箩筐用绳索系好，周排长负责过秤，小方记数，胡发珍在一旁监督。他们用扁担穿过杆秤的绳索，称完一筐，便记下数字；随后由两人抬着箩筐，脱下鞋袜，走进湖中没膝深的水里，把鱼苗捞出放入湖中，再回到岸上倒掉箩筐里的水。十只箩筐全部称完，共计鱼苗106斤，按照每斤350尾计算，总数是37100尾。按每尾3分钱算账，总计1113元。
　　周排长说道：“要扣除点水分，你们就按1100元结账吧。”
　　胡发珍附和道：“就按周场长说的办。你们带收据了吗？要是没带，就写个售鱼苗的条子，去场部领钱。”
　　龙生表示没带收据，当即写了个条子——
　　今领到：
　　售给华阳河二场养殖场白鲢鱼苗37100尾，单价0.03元，共计款壹仟壹佰元整（￥：1100元）。
　　经手人：周方茂，方林
　　请二场财务科科长批示付款：养殖场，胡发珍。
　　经售人：泾江庄大队东街生产队
　　1979年3月20日
　　
　　写好后，大家挑着担子往回走。胡发珍对龙生说道：“小周师傅，如果有鳙鱼和草鱼苗，你们可以再给我送2-3万尾过来，上半年白鲢冬片，暂时就投放这么多。”
　　周排长也说道：“冬片马上要清塘了，你要是养好了夏花鱼苗，就来联系我们，这里的需求量很大。”
　　龙生回应道：“谢谢胡场长和周场长。回去后我们去池塘里找找看，有没有其它两种鱼苗，有的话就给你们送来；要是没有，那就只能等夏花鱼苗了。”
　　走在前往二场场部的路上，大家开始议论哪里还有鳙鱼苗和草鱼苗。
　　龙生赶忙提醒道：“大家在路上别议论，回家后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小心隔墙有耳，被别人听去了。”
　　走到路口，一条路通往二场场部，另一条路通向新兴镇。龙生说道：“邓师傅，刚保师傅，我们三个人去场部拿钱，你们先回家，等钱拿回去了再分。”
　　唐先木说道：“周师傅，分的钱先放你那儿吧，我下次过去时你再给我，我今天就先回家了。”
　　龙生应道：“好的，你下次来我给你。”
　　二场场部位于二场的正中间，是一座十间房的办公楼。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上书“国营华阳河总场第二分场”。房子进深比较大，中间是一条走廊通道，两边分布着场部机关的各个部门，有人事科、组织科、基建科等等。看到楼道里有工作人员，龙生上前问道：“请问财务科在哪里呀？”
　　工作人员用手指着中间的楼梯说道：“你们从这里上楼，第四间办公室就是财务科。”
　　三人正准备上楼，基建科里走出一位身材修长、头发花白的老者。龙生一看，原来是方月山，连忙上前恭敬地敬上一支烟，笑容满面地说道：“方老，您好啊！”
　　方老一看是龙生，也用枞阳话说道：“小周，怎么两年没见你了？你干啥去了，今天怎么在这儿碰见你？”
　　龙生回答道：“方老，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今年生产队养了些鱼苗，今天给贵养殖场送过来，刚过完数，来场部结账领钱呢。”
　　方老说道：“石匠手艺还做不做了？要是做的话，今年下半年场里有不少基建任务，你到时候来一趟，还承包给你。”
　　龙生感激地回答道：“谢谢方老的关照，下半年我一定来找您，到时候可就麻烦您了。”
　　方老说道：“我就喜欢踏实老实人，工程交给你，我放心。下半年你可一定要来。财务科在楼上，你们去拿钱吧。”
　　方老走后，老邓说道：“龙生，你在农场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啊。”
　　龙生回答道：“这都是前几年在这里做石匠积累下来的人脉，真的很感谢他们的信任。”
　　三人来到楼上财务科，请财务科长签了字，开出了现金支票，随后前往新兴镇农行领取现金。他们在饭馆里点了两菜一汤，吃完饭便坐车回到泾江庄。傍晚时分，大家都来到龙生家分钱。扣除300元本金后，这次共赚了800元。三人因公事吃饭花了15元，还剩下785元。平均每人应分52元，还剩下5元不好分。
　　刚保师傅说道：“这5元钱就当是龙生师傅的烟钱吧，大家没意见吧？”
　　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龙生推辞不收，说道：“一包烟才几角钱，我怎么能多吃多占呢？”
　　刚保师傅说道：“你不要这5元钱给谁？这钱你不接也得接，这是算盘尾子，理应你得的。”
　　龙生只好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大家明天分别去各鱼塘看看，还有哪家有鳙鱼和草鱼苗，打听好了，咱们还是这么多人一起挑着去。赚钱多少是小事，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总会有钱赚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筹划养鱼苗
　　众人领了钱陆续离开后，春长、春扬和龙华留了下来。龙生让龙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开口说道：“看样子，咱们得自己养殖鱼苗了。周排长说他们投放夏花的数量极大，就凭咱们去各个塘口收鱼苗，根本满足不了他们几十万亩水面的需求。”
　　春扬接过话头：“有这么大的客户，咱们必须建立自己的鱼苗养殖基地。不然等他们实地考察、需要供货时，咱们处处受制于人。时间一长，他们看出咱们没有基地，怕是也不会再信任咱们了。”
　　春长也点头附和：“这确实是个好时机。冬片鱼苗各个塘口差不多都卖光了，各生产队的养殖鱼池和鱼塘正准备重新招租。租下来后，得先抽干塘水，用石灰等化学药剂清塘，让池塘裸露晾晒半个月左右，彻底杀死里面残留的细菌和微生物。等开春有水了，每年五月一号以后，就可以往池子里投放鱼花（毛子），每天磨豆浆喂养，一天投两次饵料。半个月后，鱼花渐渐长大，再移到鱼塘里，用磨成粉的豆饼作饵料精心喂养。顺利的话，一个月内就能长成夏花鱼苗。”
　　龙生问道：“春长，你养了这么多年鱼苗，是行家；我和春扬完全是门外汉。你粗略算算，前期投资需要多少钱，得多少人。泾江庄那几口鱼池和水塘比较好，咱们有大客户，哪怕贵点也得租下来。”
　　春长略一思索，说道：“前期投资包括租池子和塘口的租金，买石灰等化学药品清塘的费用，还要添置4条皮裤、一密一疏两张大网、网上的浮竹、大小网捞、装鱼苗运输用的大竹篓。人手方面，最好是5到6个人一组。前期每人至少得投1000元，后期要是不够，大家再追加。”
　　龙生说：“咱们现在有四个人，还得再请两位师傅入伙。”
　　龙华插话：“哥，我今年就不加入你们养鱼苗了。听不少人说，今年爹爹供销社的老人们要退休，到时候我可能去接替爹爹的岗位，要是入了伙就脱不开身了。”
　　春长说：“我认识益民队的佩为哥，他是老鱼苗养殖户，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入伙。”
　　春扬也道：“我们队的队长叶培成也是老养鱼苗的。我去说说，他要是愿意加入，人手就差不多够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各个鱼苗塘里找鳙鱼和草鱼苗，结果一无所获。泾江庄和县养殖场的鱼苗塘都已售空，正忙着重新招租和清塘。邓师傅、刚保师傅等许多收鱼苗的客商也陆续离开了。后山到了插早稻的大忙时节，泾江庄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了两天，春长来告诉龙生：“龙生，佩为哥愿意和咱们一起干。”
　　龙生说：“那太好了！要是培成也答应，就更齐了。就算他不答应，四个人是不是也能做？”
　　春长说：“四个人也能行，就是得辛苦点，忙得紧些。”
　　龙生道：“那等春扬回信了，咱们大家碰个头，做些前期准备。”
　　没多久，春扬也回话了：“我跟培成说了，他高兴得很，说这是咱们带着他赚钱，愿意加入。”
　　龙生说：“你们俩去通知佩为和培成，明天晚上到我家碰头，大家商量商量，把前期的钱凑出来，好办事。”
　　第二天傍晚，五人如约来到龙生家。龙生给每人递了烟、泡了茶，大家边喝边聊。
　　龙生说：“你们三位都是养鱼苗的老师傅，我和春扬是外行。家里租池、租塘、置办东西、鱼苗管理这些事，就由你们三位商量着办。我和春扬主要负责跑销售，鱼苗下塘初期，我们也会帮忙磨豆浆、磨菜饼；等鱼苗到了销售期，我俩估计就没时间管这边的事了。”
　　佩为说：“龙生这话在理。泾江庄有五六十家鱼苗养殖户，还有县养殖场，资源丰富，只要销路好，肯定能赚钱。”
　　龙生接着说：“前几天我让春长估算了一下，前期租池、租塘、置办东西，每人至少得投1000元，这是培育夏花期间的费用。要是夏花鱼苗卖得好，后期就不用再投钱了。我建议大家三天内把投资款交给春长，由他管财务。租池、租塘、购置东西，你们三位商量着办，大家有没有意见？”
　　培成说：“龙生安排得很合理，我没意见。咱们先把池子和鱼塘租下来，再定个总体计划，今年打算进多少鱼花（毛子），这样才好确定租多大的池子和塘。”
　　龙生说：“保守估计，咱们今年要进400万尾鱼花。其中100万尾鳙鱼苗、100万尾草鱼苗、200万尾白鲢鱼苗。青鱼苗不好说，得看县养殖场看看他们今年去不去长江张网捞鱼花。青鱼苗没法人工繁殖，除了县养殖场，别处也进不到。”
　　春长说：“那我们知道了，后两天我们三个就正式去看池子、租鱼苗塘。”
　　
　　第二百四十九章：裱纸合同
　　就在龙生几人紧锣密鼓筹备鱼池事宜时，这天，泾江庄的街上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子青年，四处打听龙生的住处。他在车站问到了龙生家对门的昌得，昌得问道：“你找龙生做什么？我认识他，我带你去。”
　　到了龙生家门口，昌得扬声喊道：“龙生，龙生，在家吗？有人找你。”
　　龙生闻声走出门，问道：“谁找我？”
　　昌得朝那人一指，对龙生说：“他找你。”
　　龙生打量来人：瘦瘦的高个子，戴着一副眼镜，长脸；外穿黑色西服，内搭白衬衫，系着一条格子领带；举手投足间透着文质彬彬的气质。
　　那人见了龙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笑着说：“你就是龙生吧？早就听邓雨占提起过你。”
　　龙生这才明白，是做石匠包工头的邓雨占介绍来的。他连忙将人请进家，递上一支烟，泡了杯茶，请对方坐下。来人抽着烟，喝着茶，龙生问道：“请问您贵姓？雨占是我的好朋友，他让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人答道：“我叫刘丰，是雨占的朋友。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鄱阳县供销社，眼看清明快到了，他们那边需要裱纸，我订了100担裱纸的供应合同，送货就能付款。”说着，刘丰从手提包里拿出合同递给龙生。
　　龙生仔细翻看合同，上面详细列明了供需双方的责任与需履行的条款。甲方处盖着“西江省鄱阳县响水滩供销社”的鲜红大印，还有经手人签名；乙方处是刘丰的名字，字迹工整。确认合同真实有效后，龙生疑惑道：“您签了合同，自己组织裱纸送过去就行，找我做什么？”
　　刘丰有些吞吞吐吐：“我去了柳坪，人家说100担裱纸要2800元，可我没那么多现金。又人生地不熟的，没人愿意赊账给我。听邓雨占说，要赊裱纸，找他的朋友龙生就行，所以就来找您了。”
　　龙生这才明白，对方是想做生意，却既没本钱又没门路从柳坪赊到裱纸。他说道：“我还有个同伴，去年我们一起做过裱纸生意，我带您去找他商量商量，看看这合同该怎么完成。”
　　春扬的老家本在张家坂，经舅舅吴金山介绍，到竹器社当学徒。洲区的生活条件比老家好，毕业后他一直在洲区各竹器社工作。竹器社解散后，在朋友益民队队长叶培成的帮助下，把户口迁到了益民生产队。后来经人介绍，与后街吴庆章的女儿结了婚，当时租住在离岳父家不远的地方。
　　龙生带着刘丰找到春扬家时，春扬的妻子对龙生说：“龙生，你找春扬啊？他在我爹家里呢。”
　　龙生道：“那我去你爹家找他。”
　　吴庆章家在后街的一个路口，旁边是通往新街的大道。老街上有两间青砖木板门面，沿大道边砌着约两米高的围墙，靠近新街还有两间小门面，前后围墙长二十多米。吴庆章的父辈经商，他自己也精明能干，会纸扎手艺，又能写会算，日子过得不错。
　　吴庆章见龙生带着个衣着讲究的人来，客气地递烟倒茶，问道：“龙生，你来有什么事？”
　　龙生礼貌地答道：“庆章叔，我有个朋友在鄱阳县订了100担裱纸的合同，我来找春扬商量一下，看看这事怎么做合适。”
　　吴庆章听说找春扬，便对小儿子庆明说：“庆明，你去后屋把你姐夫喊来，就说龙生哥哥找他有事。”
　　庆明去了一会儿，春扬便过来了，问道：“龙生，找我什么事？”
　　龙生向吴庆章和春扬介绍道：“这是邓雨占介绍来的朋友。他在鄱阳县订了一百担裱纸的合同，想邀我一起做这趟生意。我说我还有个同伴，要做也是我们俩一起。刘丰，你把合同给吴叔和春扬看看。”
　　刘丰拿出合同，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吴庆章、春扬和龙生轮流看了合同，都觉得这趟生意可以做。
　　龙生有些顾虑：“我只担心一件事，今天是3月26日，等我们组织好裱纸送过去，会不会太晚了，人家不接受？”
　　刘丰忙说：“各位放心，我和那亲戚关系过硬，而且现在离清明还有十来天，不会影响他们做生意的。”
　　春扬也说道：“按合同日期，应该能准时送到，没什么问题。”
　　吴庆章看着合同，慢悠悠地说：“龙生，刘丰，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生笑着说：“庆章叔，您是春扬的岳父，也是我家门口的长辈。刘丰既然来找我了，大家都是实在人，有话您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