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神刀饮恨黑星坠（下）

　　眼见杨鲁东两刀砍了一个部下，如果不是另外两个部下舍命相救，这个八路又会一刀砍了一个部下的脑袋。松寺一郎被杨鲁东的神勇吓得肝胆欲裂，他浑身颤栗、冷汗直冒，真想玩儿一手他最拿手的还刀入鞘的绝技，然后解下佩刀，恭恭敬敬的送到杨鲁东面前，向这位无敌的武士投降。可是，小鬼子十分看重脸面，当着几个部下的面，怎么能干得出来有损大日本皇军军威的事来呢？松寺一郎犹如掉进陷阱的恶狼，手举乱颤的军刀，龇牙咧嘴嘶吼着。
　　杨鲁东十分不屑的斜睨着松寺一郎，伸出左手食指，示意松寺一郎大展武士雄风，走上前来和他比比刀法。没想到，松寺一郎被吓破了胆，不仅没有走上前来，反而后退了一步。令杨鲁东和战士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枪响，从黑暗处打来一枪，无巧不巧的正好击中杨鲁东的心脏。战士们又惊又怒，声嘶力竭的怒骂着冲向子弹射来处。
　　原来，打黑枪的是给小鬼子带路的汉奸安国特务队第三分队的分队长“三疤瘌”。三营发起攻击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自天而降，打在“三疤瘌”的脑袋上，把他砸的头破血流，昏死了过去。直到“三疤瘌”幽幽醒转之后，一眼看到杨鲁东拎着鬼头大刀逼迫松寺一郎。胆子向来很小的“三疤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铎井秀男送他没几天的王八盒子，对准杨鲁东“啪”的就是一枪。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在刀光剑影中闯荡半生、英雄一世的杨鲁东没有牺牲在小鬼子的枪林弹雨中，却阴沟里翻船，牺牲在汉奸的黑枪下。呜呼，痛哉！
　　胡秀山率领一连冲下黑石沟之后，本想“掏裆”，却碰上了小鬼子铎井分队的机枪小队。铎井分队的这个机枪小队由两个野鸡脖子重机枪分队、两个歪把子轻机枪分队，以及一个弹药分队组成。每个野鸡脖子重机枪分队共有11人，配备野鸡脖子重机枪一挺，军马两匹。分队长军衔为军曹，是分队的第一指挥官，负责指挥整个分队，配备十四年式手枪一枝。1至4号机枪兵负责搬运和操纵机枪，1号机枪兵的军衔为伍长，2号机枪兵的军衔为兵长，是供弹手。3号机枪兵的军衔为上等兵，是2号射手。4号机枪兵的军衔为一等兵，是1号射手。这四个小鬼子每人配备一把王八盒子。5至8号机枪兵负责背运弹药，每人配备刺刀一把，其中8号机枪兵还配备九九式步枪一支。野鸡脖子重机枪的弹药箱分为甲、乙两种，甲弹药箱可装18个30发的金属弹板，共540发；乙弹药箱可装25个30发的金属弹板，共750发。
　　9至10号机枪兵就是纯粹的苦力了，他们除负责背运备品和备用枪管外，还负责驾驭马匹，每人仅配备刺刀1把。其中9号机枪兵负责驾驭驮运机枪的那匹马，10号机枪兵负责驾驭驮运弹药的那匹马。弹药分队也由11人组成，配备八匹马，每人配备刺刀一把。
　　一听到野鸡脖子那特有的“咯咯咯”、“咯咯咯”，就像老母鸡被踩住脖子发出的独特叫声，胡秀山就像是饥饿难耐，猛然见到又肥又大老母鸡的黄鼠狼子，眼睛直冒绿光。他伸手接过通讯员手中刚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儿，“哗啦”一声推上子弹之后对身边的一连长宋德贵，以及宋德贵身后一连跃跃欲试的四个神枪手说道：“我说一连长，老子打中间道上大石头后面小鬼子的机枪手，左边拉那个小鬼子的机枪手就交给你这个打兔子出身的了！以老子的枪声为命令，老子的枪一响，你们几个就搂火儿！记住了，对面那两挺野鸡脖子可是老子的媳妇，是你嫂子，细皮嫩肉金贵着呢！要是碰掉一块皮，你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叭勾”！一声三八大盖儿特有的枪声响过之后，接着几乎是一声“啪”的清脆枪声，小鬼子的两个野鸡脖子1号射手几乎一同一头栽倒，小鬼子的野鸡脖子全都哑了火儿。
　　小鬼子的野鸡脖子一哑火儿，宋德贵把汉阳造扔给通讯员，拔出大刀喊道：“冲呀！”
　　“卧倒！”胡秀山反应极快，抬起身一把将宋德贵薅了回来，按倒在地。就在这时，小鬼子的两挺野鸡脖子又相继“咯咯咯”、“咯咯咯”的叫了起来。在200米的距离上可以射穿12mm钢板，威力极大的野鸡脖子7.7mm弹头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胡秀山看了一眼不幸被小鬼子的野鸡脖子击中，栽倒在身边的两个战士，瞪了一眼宋德贵，接着又推弹上膛。
　　宋德贵知道是营长救了他一条命，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和幸存的两个神枪手对视了一眼，一起推上了子弹。在胡秀山打出了一枪之后，又是一个齐射，击毙了小鬼子2号机枪手。趁着小鬼子3号或4号机枪手还没有补充到位，胡秀山猛地一挥手。
　　“杀鬼子，冲呀！缴枪不杀！”战士们扔出了十几枚手榴弹，在手榴弹爆炸后烟雾的掩护下，跃起身来，高声大叫着奋不顾身的向困兽犹斗的小鬼子机枪小队残兵冲了上去。
　　小鬼子的这种机枪小队主要的任务是配合其他小队作战，一旦单独对敌，没有其他小队掩护，作战能力实在有限。不幸的是，铎井分队机枪小队的四挺歪把子又分到了其他小队。野鸡脖子一哑火，剩下的小鬼子和赤手空拳差不多，除了挨打，就剩下拿刺刀切腹了。
　　胡秀山端着三八大盖儿也冲了上去。他十分紧张的透过烟雾盯着火光映照下的小鬼子机枪阵地，见又有一个小鬼子扑倒了野鸡脖子后面，他几乎是和宋德贵同时开枪，把小鬼子4号机枪手打得双手一扬，趴在了野鸡脖子上。小鬼子就像是死了，也要保护野鸡脖子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接近小鬼子野鸡脖子的阵地了，胡秀山突然发现又出现了一个小鬼子，手中握着一枚甜瓜手雷，在自己的钢盔上一磕，就要和野鸡脖子同归于尽。胡秀山手疾眼快，心念一动，三八大盖儿“叭勾”就是一枪。十分巧合的是，这一枪正打在小鬼子手中的甜瓜手雷上，把这枚甜瓜手雷打得飞出去很远，撞在山石上爆炸了。也许是这个小鬼子气得正想骂“八嘎牙路”，可是还没骂出口，就被迟一步的宋德贵一枪击毙了。
　　战士们前赴后继的冲上了小鬼子的机枪阵地，在付出了十几个人的伤亡之后，缴获了一挺野鸡脖子，另一挺野鸡脖子还是被脑瓜子一根筋的小鬼子机枪兵用手榴弹炸成了零件。
　　胡秀山带着一连正在不计代价的抢小鬼子的野鸡脖子，负责“切尾”的周善馗的三连压力可就大了。三连指导员率领两个排埋伏在黑石沟两侧的山坡上，切断配属给铎井分队的小鬼子辎重小队和铎井分队的联系。周善馗亲自率领一个排尾随在小鬼子辎重小队后面，那是要给小鬼子辎重小队断后的。战斗打响后，小鬼子辎重小队还有一半没有进入黑石沟。
　　小鬼子辎重小队也不是善茬，枪声一响，立刻在警卫分队掩护下控制住马匹，隐蔽待命。察觉中了埋伏之后，小鬼子的后卫小队拼命向中队部靠拢，想解救中队部。在发现中队部的人员死伤殆尽，就连中队长铎井秀男也被烧死之后，这才奋勇向沟口冲来，企图凭借夜幕掩护，夺一条救命的路，突出重围。奈何沟口也被三营炸落的巨石封死，小鬼子只好气喘吁吁的爬上山坡，意图冲出黑石沟。被拦在巨石外面穷凶极恶的小鬼子后卫小队一部，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也在歪把子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发起攻击，试图接应沟内的小鬼子突围。
　　这一下，三连的两个排两面受敌，渐渐不敌。三连指导员王进财的眼睛都红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甩掉上衣，光着膀子，收缩腹部，勒紧皮带，圆睁怪眼，乜斜着即将冲上来的小鬼子。王进财把打光了子弹、又没有刺刀的汉阳造扔给通讯员，顺手抢过通讯员手中的梭镖，准备和小鬼子白刃战拼命了。就算把三连这两个排打光了，也不能放跑一个小鬼子。
　　敢于刺刀见红，在我军是有悠久历史的。在那个时候，包括三个主力师的老八路在内，由于弹药极度匮乏，白刃战一直是抗倭队伍常用和擅长的作战形式。井冈山根据地创建早期，在人民子弟兵中就曾出现了“梭镖营”或“梭镖团”，当年的红军在白刃战中依靠顽强的意志和旺盛的士气往往常常取胜。身背大刀，手持梭镖也就成了红军的一个经典形象。
　　63团虽然做不到人手一支枪，装备在五支队也算是不错，但是，很多战士手中的汉阳造却没有刺刀，只能再背一把大刀。没有枪的战士只能背着几颗土造手榴弹，拎着一杆梭镖了。
　　“王八孙子揍的小鬼子，来吧！老子这就送你们下地狱，杀！”王进财怒喝一声，双手端着梭镖，旋风般刮向小鬼子。与东西对进，冲上来的小鬼子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战士们有样学样，也纷纷甩掉了上衣，挺着刺刀和梭镖，高举着大刀，舍生忘死的冲向小鬼子。
　　小鬼子此时俨然变成一群输红了眼的赌棍，毫不示弱的“稀里哗啦”的退掉了三八大盖儿枪膛中的子弹，“呀”、“呀”的咆哮着，迎着三连的战士们冲了上来。周围激烈的枪声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爆发惨烈的肉搏战之后发出的刀枪碰撞声音和濒死之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一群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你瞪着眼想要我的命，我也千方百计的想干死你。什么“抠眼睛”、“咬耳朵”、“薅头发”、“拧鼻子”，或是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观音坐莲”，也就没必要讲究姿势潇洒、招数阴损了。唯一的目的就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