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摛叶荣光
作品名称:南郊街91号 作者:响沙 发布时间:2025-12-14 09:04:58 字数:6064
导读:“天上人间”会所当场带走自然资源局局长,他嘶吼:“我要见战书记!”留置室的灯,亮了一夜。
衍阳县的秋夜浸着煤烟味,像一块吸饱了油脂的旧绒布,沉甸甸压在连绵的山坳上。晚风卷过城郊的鸿业铁矿尾矿库,扬起细碎的矿渣,打在“天上人间”会所的玻璃幕墙上,噼啪声里裹着若有若无的铜钱气息。
会所顶楼的“揽月阁”正喧嚣。水晶灯的光瀑倾泻而下,将满室的酒气、香水味与权力的燥热搅成一团。叶荣光坐在主位,在暖黄灯光下肉嘟嘟的肥脸泛着油亮的光泽,鹰鼻下的嘴角扬着,既带着掌控者的倨傲,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原本微胖的身形竟有了几分挺拔,指间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绿莹莹的光在指节间流转,那是上周鸿业铁矿老板李靖“孝敬”的玩意儿。
“要说咱衍阳的山,那才是真金白银的山!”李靖端着酒杯站起身,啤酒肚顶得衬衫纽扣岌岌可危,“没有叶局掌舵,咱这些做实业的,哪能顺顺当当挖着宝?我敬叶局一杯,祝叶局仕途如虹,财源滚滚!”
满桌人轰然应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郑耀邦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油性皮肤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腕上的沉香手串——那是用自己常年沁出的油脂盘了三年的宝贝,此刻却不及叶荣光指尖扳指的十分之一贵重。他端着酒杯凑上前,声音谄媚:“叶局高瞻远瞩,咱们自然资源局跟着您,就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您看上次大东村的征地,要不是您运筹帷幄,哪能这么顺利?”
叶荣光呷了口茅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那点隐秘的缺憾。他抬手压了压喧闹,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满桌的属下与老板,这些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唯利是图,没一个能懂他胸腔里翻涌的复杂心绪。“顺利?”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要是生在干部家庭,要是考上了名牌大学,今天哪还用在这山坳里闹腾?”
这话让喧闹的包间瞬间静了静。越超然捧着功夫茶杯,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紫砂杯壁,眼神闪烁。他知道叶局总爱提当年,提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亲,提自己从中等职业学校毕业时的窘迫。他连忙打圆场:“叶局,英雄不问出处!您现在的成就,多少名牌大学毕业的都望尘莫及。权力这东西,才是最好的‘文凭’,最好的‘背景’!”
“说得好!”叶荣光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液晃出涟漪,“权力是男人的光环,是女人的护肤品!当年我在矿上当技术员,谁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呢?”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满室的尊崇,“衍阳的山山水水,哪一寸土地的审批不过我的手?哪一座矿山的开采没有我的点头?”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不过要说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这些权力。”他从手机里翻出女儿叶雪莹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穿着白色钢琴裙,指尖落在琴键上,气质清冷优雅,“我女儿,雪莹,海归金融精英,钢琴弹得不逊专业演奏家。当年她要学艺术,我逼着她学了金融,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没错。”
许墨烟坐在角落,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她捧着青瓷茶杯,眼神温柔地望着叶荣光。她是懂他的,懂他看似嚣张背后的自卑,懂他权力光环下的孤独。当年在书画交流会初识,他还是个略带青涩的副局长,挥毫泼墨时眼里有理想的光。如今他身居高位,身边簇拥者众,那份光却黯淡了许多,只剩下被权力与欲望包裹的疲惫。她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如流水:“雪莹聪慧,继承了您的才情。您当年的诗歌,可是惊艳了不少人。”
提到诗歌,叶荣光的眼神亮了亮,像是被触碰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年轻时确实爱写诗,那些发表在地方刊物上的句子,曾是他摆脱农民身份、追求精神高地的寄托。可自从踏上仕途,那些诗句便被淹没在公文与应酬里,只剩下偶尔在许墨烟面前,才会流露片刻的文人情怀。“才情?”他自嘲地笑了笑,“在权力面前,才情值几个钱?当年要是靠写诗,我女儿能去国外留学?能开得起自己的投资公司?”
沈清婉坐在叶荣光身边,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她端起红酒杯,轻轻碰了碰叶荣光的杯子,声音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叶,你是家里的顶梁柱,雪莹的骄傲。我们娘俩跟着你,享福了。”她笑得得体,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她比谁都清楚,这份“福气”背后,是丈夫手中的权力,是那些源源不断的“孝敬”,是她精心打理的人脉与财富。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三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气质冷峻,与这满室的奢靡格格不入。领头的古乐天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过包间内的众人,最终落在叶荣光身上。
“叶荣光同志,我们是县纪委专案组的。”古乐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包间内的燥热与喧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叶荣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鹰鼻下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和田玉扳指,指节泛白。“调查?”他猛地站起身,巴掌扫过桌面,带倒了一只酒杯,红酒泼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摊凝固的血,“我是自然资源局局长,你们凭什么调查我?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色厉内荏的嚣张。满桌的人都傻了眼,郑耀邦手里的沉香手串差点掉在地上,越超然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溅湿了裤腿也浑然不觉;李靖脸上的肥肉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撇清关系。
“带走。”古乐天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后的郭啸风和方园上前一步,动作规范而坚定地架住了叶荣光的胳膊。
叶荣光挣扎着,衬衫的纽扣崩飞了一颗,露出里面胸口的肥肉。他回头瞪着满桌惊慌失措的人,瞪着脸色煞白的沈清婉,瞪着眼神复杂的许墨烟,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我没有错误!你们不能这样!邹书记知道吗?我要见邹书记!”
可他的嘶吼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郭啸风和方园架着他,一步步走出“揽月阁”,走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天上人间”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讽这场短暂而虚幻的繁华。
叶荣光被塞进黑色轿车的那一刻,抬头望了一眼衍阳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煤烟味的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命运。轿车引擎发动,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矿尘,朝着县城北郊的方向驶去,留下满室狼藉与一群各怀鬼胎的人。
与此同时,衍阳市南郊街91号。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大楼,外墙是斑驳的灰色水泥,周围围着两米高的围墙,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肃立着,像两尊沉默的石狮子。这里曾是废弃的工厂,如今被改造成市纪委办案的秘密基地,一个与“天上人间”的奢靡截然不同的世界。
魏纪中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身形挺拔,两鬓虽已染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作为县纪委书记、专案组组长,他刚刚接到了将叶荣光带回留置点的消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深知,带走叶荣光只是开始,这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魏书记,同志们都到齐了,在三楼会议室等着呢。”古乐天走进来,他身材瘦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作为军转干部,他身上还带着军人的干练与果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洞察人心的锐利。
魏纪中点点头,转身朝着会议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天上人间”的酒气形成鲜明对比。“邹书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他沉声问道。
古乐天跟在他身后,脚步轻捷:“刚才接到通知,邹书记明天要去市里开会,临走前让办公室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办案要顾全大局,不要影响全县的稳定’。”他冷笑一声,“这‘顾全大局’四个字,分量可不轻啊。”
魏纪中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邹战利,县委书记,方面大耳,话语迟缓,看似温和,实则工于心计。他是叶荣光的“保护伞”,这在县纪委内部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次查办叶荣光,无疑是在触碰邹战利的底线,这场隐性的对抗,比直接面对叶荣光的嚣张更加凶险。
“顾全大局,也要以真相为前提。”魏纪中语气坚定,继续往前走,“我们是纪检监察干部,坚守底线是本分。我们年轻时的锐气,或许该拾起来了。”
三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专案组的全体成员。何晴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秀气的脸庞,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原本正在筹备婚礼,接到任务后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专案组,未婚夫虽支持,可家里的长辈难免有怨言。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眼神专注而坚定。
秦雨荞坐在何晴身边,一身米白色西装,气质温婉优雅。她刚刚协调完留置点的各项事宜,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作为专案组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干部,她总能用柔和的方式化解各种阻力,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常远正和宁清婉低声说笑,试图缓解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常远身材中等,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可眼神里却藏着机敏;宁清婉个子娇小,眼睛很大,闪烁着精灵古怪的光芒,她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涂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
郭啸风坐在角落,身形高大帅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头微蹙。他负责外调取证,已经初步了解到鸿业铁矿的一些违规操作,可企业层层阻挠,想要拿到确凿证据并不容易;钱成钊戴着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数据,他正试图从海量的流水里找到资产转移的痕迹。
方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深邃。作为刑警队的神探,他已经接到了配合勘查的通知,矿难现场、可能藏匿赃款的矿洞,都需要他去寻找线索;朱明宇则翻看着相关的法律法规条文,确保办案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符合程序,避免出现任何瑕疵。
欧阳芸葭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浏览衍阳本地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作为网红“小天师”,她擅长利用网络工具搜集线索,应对舆情,此刻她正密切关注着“天上人间”那边的动静,生怕出现不必要的舆情风波。
魏纪中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古乐天关上房门,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同志们,”魏纪中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叶荣光已经到案,留置点的各项工作已经就绪。从今天起,南郊街91号就是我们的战场。”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叶荣光案不是简单的个人贪腐,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条复杂,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干预。我们面临的阻力会很大,挑战会很多。”
他拿起桌上的案件材料,轻轻放在桌面上:“但我们是纪检监察干部,是党纪国法的守护者。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面对多么复杂的局面,我们都要坚守底线,追查真相。我重新明确下工作任务:何晴同志,你主导专案核查,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不能有任何纰漏;郭啸风、方园同志,外调取证和现场勘查是关键,要尽快找到突破口;钱成钊同志,账目是贪腐的铁证,辛苦你从海量数据里挖出线索;秦雨荞同志,协调工作就交给你了,要为我们办案扫清障碍;常远、宁清婉、欧阳芸葭同志,发挥你们的特长,多关注细节,多搜集线索;古乐天、朱明宇同志,你们经验丰富,要把握好办案的方向和法律边界。”
每个人都郑重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何晴握紧了手中的笔,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克服家庭压力,把这个案子办扎实;郭啸风眼神锐利,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突破企业的阻挠;钱成钊推了推眼镜,更加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账目数据。
“我知道,这个案子不好办。”魏纪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办案过程中,我们可能会面临‘顾全大局’与‘追查真相’的抉择;可能会遇到‘速破案件’与‘证据确凿’的矛盾;可能会在‘规则内行事’与‘灵活变通’之间徘徊。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的初心是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是守护衍阳的政治生态,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涌了进来,夹杂着远处矿山的煤烟味,却让人头脑清醒。“窗外的衍阳,山清水秀,本该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滥用权力,破坏规则,让这片土地蒙尘。我们的任务,就是拨开迷雾,揭露真相,还衍阳一片清明。”
古乐天走到魏纪中身边,望着窗外的夜色:“魏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叶荣光再狡猾,也总有致命的软肋。我就不信,他能做到铁嘴钢牙。”他想起叶荣光当年发表的那些诗歌,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或许,攻克这个人的心理防线,要从他内心深处那点未泯的“文人风骨”入手。
何晴站起身:“请魏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坚守原则,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确保案件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她想起筹备到一半的婚礼,心里有些愧疚,可更多的是责任感。作为监察官,在职责面前,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常远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地说:“魏书记,您放心,我保证不拖后腿,一定用我的‘共情式提问’,撬开那些顽固分子的嘴。”宁清婉跟着点头:“还有我,我一定当好‘线索捕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而坚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斗志,尽管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荆棘,尽管他们清楚这场战斗可能会异常艰难,可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魏纪中看着眼前的团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一支专业过硬、充满人情味的队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就没有查不清的真相。
重新回到桌前,众人落座。
“好!”魏纪中重重地说了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大家决心这么大,那我们就开工!希望大家各司其职,密切配合,打赢这场硬仗!”
“是!”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在南郊街91号的夜空中回荡。
冷硬的留置点里,灯光依旧明亮。叶荣光被关进了单独的房间,八九平米,别说跟宽敞舒适的家居,就是跟他的局长办公室比,也小了不少。墙壁是冰冷的白色,软包算是装饰。马桶和桌角都做过处理。小小的窗口,高得像天上的星星。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几张纸和特制的笔。为防自杀,无以复加。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刚才在“天上人间”的意气风发、嚣张跋扈,此刻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恐慌。
他想起自己从中等职业学校毕业时的雄心壮志,想起刚进入体制时的兢兢业业,想起一步步爬上局长位置的艰辛。他原本以为,权力可以填补出身的缺憾,可以换来尊崇与财富,可以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那里空空如也,和田玉扳指已经被没收。他想起沈清婉的笑容,想起许墨烟的温柔,想起女儿叶雪莹在钢琴前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不能出事,他还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不甘心。
而在三楼的办公区里,专案组的成员们已经开始了工作。何晴正在分配核查任务,秦雨荞在协调各方资源,钱成钊在梳理账目数据,郭啸风在制定外调计划;常远和宁清婉在讨论谈话策略,方园在研究矿难现场的初步报告,朱明宇在完善办案流程,欧阳芸葭在监测网络舆情。
夜色渐深,南郊街91号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座灯塔,在衍阳的秋夜里坚守着正义的方向。而“天上人间”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包间和满地狼藉,仿佛一场虚幻的梦。
惊雷已经划破夜空,这场正义与贪腐的较量,在衍阳拉开了架势,如同火星撞地球,爆发的光焰不亚于彗星扫过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