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二章初始改革;二三三章寻访产地;二三四章造纸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17 10:32:15 字数:5591
第二百三十二章:初始改革
徽安省的改革步伐,相较于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一些。改革首先从将大生产队划分为小生产队开始。龙生所在的泾江庄二队,被分为三个生产小队,分别是东街队、中街队和花屋队。东街由于每家每户都有从事手艺工作或在外任职人员,生产队分开后,首先取消了手工业交钱买工分这一规定。这对于从事手工业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在外赚钱再没有人干涉了。
大生产队分成小生产队后,竹器社没过多久便宣告倒闭。究其原因,是因为竹器社下半年的主要业务是各生产队制作晒棉花的竹拼,而如今生产队规模变小了,收获的棉花只需放在水泥稻场上晾晒,没有哪个生产队还会制作竹拼来晒棉花。不过,各家各户分得的自留地增多了,竹拼在农村还有一定的市场需求。
春扬失业后无所事事,这天,他找到龙生,提议道:“龙生,我俩一起去做生意吧?”
龙生面露难色,说道:“春扬,做什么生意呀?这几年我又是结婚、盖房,又是买自行车、生孩子,钱都花得精光了,我可没本钱。”
春扬却信心满满地说:“我在竹器社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干出什么大事,但也存了340元钱。我看农村的竹拼还是有市场的,我俩去做竹拼生意怎么样?”
龙生思索片刻,觉得这段时间确实也没有其他好事情可做,便答应道:“那我俩去试试吧。”
第二天,两人乘船来到赣东县。到了地方后,他们四处打听,得知赣东县的天红产这种竹子。竹子种类繁多,各种竹子的用途也各不相同,有毛竹、斑竹、水竹等,而制作晒棉花的竹拼,只能选用粗细均匀的水竹。
等他们赶到天红时,天色已晚,于是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打算第二天再下乡寻找水竹的产地。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天红街上吃早餐,春扬向馆后老板打听:“老板,我们是江北来的,听说天红产水竹,具体在哪个位置呀?”
老板热情地回答:“我们这馆店是供销社开的,乡下所有的水竹都是由天红供销社统一收购,统一外调。你们要买水竹,去天红供销社问问就清楚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兴高采烈地来到天红供销社,询问办公室位置。一位员工往楼上一指说道:“二楼东边第一个门是何经理的办公室,你们要调水竹,找他就行。”
两人来到二楼办公室,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龙生赶忙上前敬了一支烟,说道:“想必您就是何经理吧?我们在天红街上打听到,水竹都由贵供销社收购,外调,我们想从您这里调些水竹。”
何经理客气地站起身,为两人沏了杯茶,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呀?调这种竹子做什么,计划调多少?”
春扬回答道:“我们是松兹县来的,今年分了小生产队,各家各产都有棉花要晒,调这水竹回去做成晒棉花的竹拼。但不知道贵社外调的价格是多少。”
何经理说道:“我们的外调价格是5分钱一斤。我写个条子,你们去看看占佑分社收购了多少,有多少你们都调去。过完秤后,让他们算出钱数,来我这里结算。”
两人拿着何经理的条子,来到占佑分社。过完秤,竹子总共12830斤,占佑分社的刘主任开了12800斤的票,说道:“你们俩人去总社结账,结完账明天过来运货。”
结账时,春扬面露难色:“何经理,我们原来估计只要三分钱一斤,现在要5分钱一斤,带的钱不够。”
何主任说道:“没关系的,你们现在能付多少款吧,我写个账号给你们,回头把剩下的款付到这个账号上就可以。”
春扬无奈地说道:“只带了340元钱,还得留点钱付运费。”
何经理便写了一个账号,收下春扬付的260元钱,还欠下380元。
接下来,两人便在占佑雇了几辆手扶拖拉机,又找来工人装卸竹子。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江边找到一艘木帆船。竹子装上船后,运到对岸上岸,又要去找几辆手扶拖拉机来转运。可到了江边,却找不到装卸工人,两人看着堆积如山的竹子,咬咬牙,决定自己做装卸工。
他们憋足了劲,弯下腰,双手紧紧抓住沉重的竹子,费力地抬上拖拉机。一趟又一趟,汗水湿透了衣衫,手臂和肩膀酸痛无比,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烈日高悬,晒得他俩头晕目眩。可他们只能乘着短暂的休息时间,猛灌几口水,便又投入到繁重的装卸工作中。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终于将竹子千辛万苦地运回了泾江庄,放在桥头三队鱼塘坝上售卖。竹子定价2毛钱一斤,头几天生意还不错,可到了后来,越来越难卖。原来在占佑那边砍下来的是湿竹子,经过几天运输,湿竹子都变成了干柴棍,掉秤厉害。好不容易卖出一点钱,春扬说道:“龙生,这天红供销社的何经理这么信任我们,本钱好歹算是赚出来了,我先把380元钱汇给他。”
龙生点头赞同:“这何经理确实是个好人,第一次打交道就赊账给我们,这钱应该汇过去。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不定明年还要和他打交道呢。”
于是春扬去邮局按照何经理写的账户,把380元钱如数汇给他。
两人在鱼塘坝上搭起一个遮阳栅,把水竹浸在鱼塘里,每天早上捞些出来卖。这水竹一旦晒干了,无论怎么浸泡,都很难吸进水,捞出来依旧不压秤。两人在鱼塘边卖了40多天,才把最后一点尾货卖完。
一算账,虽然赚的不多,但还是比做工强,前后有48天,一人分得147元钱。第一次做生意,虽说利润不高,但总的来说比做手艺划算,两人都很高兴。
不久后,春扬有个远房伯伯在赣东县的扬梓,托人带信给春扬,询问哪里能买到裱纸,说他那边的扬梓供销社、浩山供销社都缺货,如果能弄到裱纸,肯定能赚钱。
春扬来找龙生商量:“龙生,我伯伯带信来,问哪里能搞到裱纸,他们那边几个供销社都缺货了。马上快到年关了,裱纸的需求肯定很大。”
龙生想了想说道:“这个不难,我大舅舅在陈汉区市管会里,裱纸就产自陈汉。哪天我俩去陈汉问问就行。”
春扬一听,兴奋地说:“那就太好了,只要能买到裱纸,拉到我伯伯那里肯定能赚钱。
两人商量着找个合适的日子,去探寻裱纸的采购线索。
第二百三十三章:寻访产地
龙生和春扬一大早就起了床,准备赶第一班的班车去县城,再转车前往陈汉。到了车站,却发现没有直达陈汉的班车,只能先坐到隘口,从隘口往上走八里才能到陈汉。
两人无奈,先吃了早餐,买了到隘口的车票。由于对路线不熟悉,他们便在车站和人闲聊起来,提及想去陈汉购买裱纸的事。
那人听后说道:“你们要买裱纸,不该去陈汉,去柳坪就行。陈汉、隘口、柳坪、二郎河,都在墨烟分路,往正北边是隘口、陈汉,往西北边是柳坪,往西南边是二郎河。你们把票退了,买去柳坪的票,在离柳坪不到三里的地方下车,那儿有个吴屋大队,大队书记叫吴和安,他人很好,找到他,就能了解到裱纸的所有情况。”
春扬听后,转头问龙生:“龙生,我们是去柳坪还是去陈汉呀?”
龙生思索片刻说道:“我再去问问那个人,从柳坪有没有路去陈汉,要是有路,我俩就先去柳坪,实在不行再走路去陈汉。”
春扬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去问问吧。”
龙生便又向那人问道:“同志,还想请问一下,从柳坪有路去陈汉吗?”
那人回答道:“柳坪有一条山间小路通往陈汉,要翻山,有十五里呢。你们要是没有走惯山路,走起来可不容易。”
龙生坚定地说道:“只要有路就行,路不就是人走出来的嘛。”
于是,两人退掉了去隘口的车票,重新买了去柳坪的车票。车子过了墨烟后,沿着砂石铺成的简易公路,一路向西北方向剧烈颠簸着爬山前行。
春扬向开车师傅询问:“师傅,我们不到柳坪,只到吴屋大队,麻烦您到吴屋大队时停一下。”
师傅爽快地答道:“好嘞,到了吴屋大队我喊你们。”
不多时,车子来到路边两间小房子前。师傅喊道:“刚才那几位要到吴屋大队的同志,吴屋大队到啦。你们下车后,顺着一条斜路往下走,大概一里多路就是吴屋大队。”
两人下了车,只见公路修在山坡上,山涧里的毛竹生得极为茂盛。那毛竹的茎透着淡雅的绿,叶子是深沉的墨绿,新芽则呈现出鲜嫩的翠绿,满眼的绿交织在一起,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微风轻轻拂过,这浓淡相宜的绿便如清波般荡漾开来,仿佛一不小心,那绿色就会从叶尖上悄然滑落。
两人顺着竹荫遮蔽的小道,向下走到村口。村口有棵槐树,粗壮高大得惊人,主干需几个人手拉着手才能合抱过来。它的枝干苍劲有力,向四面伸展。叶子碧绿且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村里清一色的土砖瓦屋。屋屋相连,透着古朴的气息。
两人向村里的人打听吴书记的家住在哪里。有位热心的村民主动将他们带到一间小卖部,指着里面说道:“这就是吴书记的女儿。”那村民接着喊道,“小艳,有人找你爸爸。”
柜台后面的女孩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年纪,身材苗条纤细,宛如春日里的柳枝,轻盈婀娜。她长着一张瓜子脸,精致小巧,肌肤胜雪,白里透红,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顾盼生姿,透着灵动与俏皮。琼鼻秀挺,下面是一张撄桃小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甜蜜的笑意,笑起来时,脸颊上便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她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既有着少女的纯真烂漫,又不失妩媚动人,宛如一幅清新脱俗的画卷。
龙生不禁在心里叹道:“深山藏美女,大地落平阳。”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美女,在日后竟与自己有着美好的情缘。
看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女孩笑容可掬地问道:“你们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呀?”
龙生此刻的心思全在美女身上。春扬回过神来,回答道:“我们是来买裱纸的,听说在这一块买裱纸找你爸爸就行。”
小艳一听是来买裱纸的,顿时热情起来。她从柜台外拉过一条长板凳,又转身去泡了两杯茶,这才说道:“我爸爸今天去公社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我去叫我娘煮中饭,你们就在我家吃完中饭,等我爸爸下午回来再谈吧。”
龙生无奈地说道:“也只好这样了,你爸爸不在家,我们确实什么都问不到。”
于是两人在小卖部里一边和小艳聊天,一边等着吴书记的归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造纸
这时,有人来喊小艳带着客人去吃午饭。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见面就掏出一包“大铁桥”香烟,递给龙生和春扬。龙生表示不会抽烟,春扬接过香烟,小伙子热情地帮他点着火,两人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小艳在一旁介绍道:“二哥,这位是周哥,这位是张哥。两位哥哥,这是我二哥大胡。”
大胡笑着说道:“娘听说来了两位客人,饭已煮好了,让我来请你们回家吃饭。小艳,你也把店门关了,一起陪两位哥哥回去吧。”
龙生和春扬背起随身的帆布包,跟着大胡穿过几处屋檐,顺着小道,走进了中间的一户人家。这是几间低矮的土砖房,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堂屋中间贴着祖先牌位,下面摆放着一张长条机,条机下面是一张黑方桌,周围放着几条长板凳。
饭菜已端上了桌,有几碗蔬菜,中间摆放着一碗炖鸡蛋,还有几碗红芋丁饭。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面带微笑地说道:“山区条件有限,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二位别介意。”
龙生和春扬打量着这位妇人,她身材适中,皮肤细腻,虽已步入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
春扬赶忙说道:“真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吃完午饭,小艳去店里了,大胡则陪着两人在村里四处转转。村子前面有一条小河,顺着山势,修筑了几座拦水小坝。大胡一边走,一边一支接一支抽着烟,对两人说道:“我们这儿是山区,田地少,地块又小。向阳的地方种些红薯,低洼的田里插点稻谷。但山区水冷,稻谷收成很低,一年到头,没有其他收入。我们这附近几个大队,就靠着竹子的优势做裱纸。竹子砍下来后,先劈成小条,放在石灰水里浸泡。浸泡到竹子腐烂,就成了竹麻。之后,把竹麻放在水碓里日夜舂捣。”
说着,大胡带着他们先来到浸泡竹子的地方,只见一个大坑里泡着竹子,臭气熏天。大胡说:“这是生产队用来泡竹子的地方。”
接着,他们又去看水车带动石碓。在山区,人们巧妙地利用水流冲击的落差冲击力,让水车不停地运转。水车有节奏地带动石碓,石碓里是竹麻。旁边有人不断用棍子把没有舂好的竹麻拨下去,直到竹麻被舂成粉末,才停下水车,将舂好的竹麻捞上来,再加入新的竹麻,如此循环往复。
最后,他们去看做纸的过程。在一个大水池里,是浓稠的黄水,这是把舂好的竹麻放入水中,用棍子搅拌成液体后的样子。工人用细密的模具在水里轻轻捞起,将捞起的纸浆倒入专用的模具架上。待其沥水干后,再由人工一张张分开,折叠,两头用竹衣包扎好,就这样,一捆裱纸就初步成型了。一捆有70刀,两捆为一担。龙生和春扬饶有兴致地观看了手工造纸的整个过程,时不时向大胡提出一些不懂的问题,大胡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傍晚时分,家里来了一位大个子。大胡赶忙介绍:“爸爸,这两位是从洲上来买裱纸的,这位姓周,这位姓张。”
吴书记热情地说道:“欢迎你们来我们这里买裱纸啊。”
龙生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知道他就是吴和安书记。只见他身高一米八,大个子,用“其丑无比”来形容毫不夸张。一张长长的马脸,两眼眯成一条缝,鼻子有点塌,头发稀疏,嘴巴倒是不大。
龙生说道:“吴书记,在县城汽车站就有人提起您的大名,说要来柳坪买裱纸只要找吴书记就没错。”
吴书记笑了笑,不过他的鼻音很重,说话有点哼哼的,问道:“你们这次打算买多少裱纸呀?虽说改革了,但裱纸还是原来的生产队在做,你们要的数量,我明天得去各生产队统计一下,再让他们送过来。”
春扬说道:“吴书记,我们之前也不知道裱纸怎么计算,今天下午听大胡说裱纸是按担算价钱的,我们准备先收50担,您看能收齐吗?
吴书记说道:“50担数量不算大,估计两三个生产队就能收齐。这里的价格,下午大胡和你们说了吧?”
龙生回答道:“价格下午大胡和我们说了,应该是28元钱一担。不过吴书记,我们在您家又吃又住,还麻烦您帮忙,这辛苦费怎么算呀?”
吴书记说道:“按说我是共产党员,本不该收钱。但山区交通不便,来收裱纸的客人都在我家吃住,所以各生产队长就商量好了,我收一元钱一担,要是有些客人带的钱不够,我还要去帮各生产队收账,这种情况我就收两元钱一担。”
龙生说道:“吴书记,我们这次带的钱也不够,您就按30元一担给我们,明天您去各生产队统计一下,看看行不行。”
春扬接着说道:“还有个事儿麻烦吴书记您,你们这里有没有手扶拖拉机把裱纸运出去呀?”
吴书记说道:“手扶拖拉机倒是有,只是没有去过新兴镇的,我去问一下价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