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三章因小失大;二二四章筹建新房;二二五章因人成事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2-14 10:39:22 字数:6386
第二百二十三章:因小而失大
龙生无意听到了三个人的对话,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先是刘师傅发问:“你们觉得周师傅这人如何?”
黄师傅紧接着接口道:“人倒是也不坏,可毛病也不少。我见过不少带班师傅,就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懒的。我们每天拼死拼活地干活,他只要找一点借口,就说去找工长要材料,一去就是半天。那天我从办公室门口过,看见他正在和杨工长有说有笑。我们是做定额的事,多砌一块砖就多挣一分钱,照这样下去,感觉我们好像在养着一个闲人。”
刘师傅也跟着说道:“懒点倒也情有可原,我怀疑他送给南工长的花生肯定在背后收了人家的钱,只是我们不好去问。”
小董也抱怨道:“特别是安排活的时候,我意见可大了。他弟弟也是徒弟,和我们的徒弟干活不能一样吗?他弟弟总是做轻松的活,砌内墙的斗墙。他弟弟的手艺还不如我徒弟,可他总是让他弟弟砌墙,却叫我徒弟去挑泥。我们现在还不熟,要是熟了,真该给公司提意见,换个带班的师傅。”
黄师傅赶忙劝道:“小董,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人家把咱们带到这么好的工地干活,你要是没有什么人脉关系,怎么可能把人家换掉呢?算了吧,能有活干就不错了,别太计较。”
这些话,龙生听得真真切切,但他并未当场发作。到了晚上,他找到余师傅,说道:“余师傅,我感觉你那班师傅好像对我有些意见,我想找大家一起聊聊,你觉得行不?”
余师傅连忙说道:“周师傅,像您这样尽心尽力地为大家做事,又从不克扣大家一分钱,要是还对您有意见,那可真是忘恩负义。”
龙生说道:“余师傅,老话说得好,一人难称十人意。大家把话说开了,对彼此都好,免得憋在心里难受,影响工作和团结。我们都是出来卖苦力挣钱的,都希望家里日子能过好点,可别因为我让某些师傅憋出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吃过晚饭,龙生召集众人说道:“各位师傅,我们已经相处一个多月了。古人云: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可能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希望大家批评指正,别憋在心里,背后抱怨。这既影响工作,又破坏团结。我们出来都是为了挣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别因为一些误会伤了和气。”
众人当面都笑着说:“周师傅,您为了大家忙前忙后,谁要是对您有意见,那可真是不知好歹。”
龙生追问一句:“大家真的没有意见?”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真的没有意见!”
龙生接着说:“在有些师傅眼里,我可能是个很会偷懒的人,每次借口和工长们联系业务,一去就是半天,就好像是大家在养着我这个闲人。但大家仔细想想,我们工地的材料什么时候缺过?这才能保证大家正常施工。再看看隔壁几个民工工地,不是今天缺这样,就是明天缺那样,经常停工,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吧?至于财务方面,我问心无愧,我的手脚干干净净。你们是海燕师傅介绍过来的,有机会大家可以去问问他,我在农场带几十个人的班,将近四年,可曾克扣过大家一分钱?老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做事凭的是良心。南工长那点花生钱,到月底自见分晓,现在我也不方便多说。在派工方面,我弟弟和几个徒弟都是轮流砌墙和帮工的,我从未偏袒过谁。分工的时候,有轻松些的事,也有难些的事,我平时派工时已很注意平衡了,但这当然没有办法做到绝对公平。所以,派到好活的师傅别太高兴,派到差活的师傅也不用记恨。有些师傅说要向公司提意见换掉我这个带班的,我欢迎。在石匠这行,我还是有自信的,不管是带班,与甲方沟通,还是石匠的各种活计,我都能胜任。要是真有合适的带班师傅,我立刻让位。”
龙生话音刚落,余师傅带着怒火说道:“周师傅这话是有原因的,哪几位师傅在背后说了周师傅坏话,就应该当面赔礼道歉。徐师傅对周师傅的人品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师傅是带着我们出来挣钱的,不是来受气的。下次要是再发现有人在背后讲周师傅坏话,干脆滚回家去!清除了害群之马,我们这个班子才能更团结。”
余师傅的话,让那几位师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们知道龙生的话有所指,可那都是些不实之词。三人赶忙一起站起来说道:“周师傅,对不起,那些话是我们闲聊时说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
龙生笑着说道:“我们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以后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说,在背后讲人不实的话,很影响团结。”
经此一事,人心齐了,大家干活也更有劲头。接下来的两个月,工资都创下新高,分别达到一个工值3.27元和3.20元。
第三个月结账前,朱工长找到龙生,说道:“小周师傅,下次回来给我带20斤香油过来,钱我给你。”
龙生连忙应道:“朱工长,您太客气了,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给您办好。”
晚上算账时,龙生对余师傅说:“朱工长让我给他带20斤香油,这次这钱算到你头上,不过可千万别误事。余师傅,你们那的黑市香油多少钱一斤?”
余师傅回答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是1.9元一斤,这次不知道涨没涨。”
龙生说道:“余师傅,就按2元一斤算给你,回家如果涨了,回来我补给你。朱工长轻易不开口,既然开口了,我们千万要办到。”
这天,大家又在江边集合。龙生见余师傅没带香油,焦急地问道:“余师傅,你带的香油呢?”
余师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香油涨到2.3元一斤了,我没有买。回头跟朱工长说,在码头被工商所没收了。”
龙生赶忙说道:“余师傅,我们家乡有句话:把别人当傻瓜的人,自己才是傻瓜。你这样做会因小而失大。”
到了工地,朱工长看到龙生,急切地问:“小周师傅,你给我带的香油带来了吗?”
龙生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道:“朱工长,香油我买了,可在码头被工商所当成投机倒把给没收了。”
朱工长的脸色立刻变得烦恼和不快,沉着脸说道:“我不在乎过程,只看重结果。”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龙生对余师傅说:“余师傅,你这次可能闯大祸了。我跟朱工长说香油在码头被没收了,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他不在乎细节,只看重结果,这话分量可不轻啊。这香油黄老门也能买到,就是贵点,要3元左右一斤。我们去黄老门买20斤送给他吧。”
其他几位师傅说道:“周师傅,你别大惊小怪的,在黄老门买这么贵的香油,我们不同意,这个月没有带来,下个月再带来不就行了?”
龙生耐心地劝说道:“各位师傅,我们这次可失信于人了。做人首要讲的就是‘诚信’二字。朱工长在我们这工地上是工长,他说了算,可在公司里他也只是个小角色。假如这事是他的直接领导让他办的,他没有办成,说不定对他的影响很大。这就会形成连锁反应,他很有可能把领导对他的不满,十倍地发泄在我们身上,到时候我们可承受不起。”
然而,所有师傅都不以为然。余师傅说道:“龙生师傅,我平时挺相信你的,可这次你就是危言耸听了,我不相信朱工长能把我们怎么样。”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工地上缺材料成了家常便饭。
到了月底,南工长通知龙生说道:“小周师傅,朱工长从公司开会回来,要召开民工大会,你们也要参加。”
第二百二十四章:筹建新房
民工大会在新建却尚未完工的礼堂中召开。会上,朱工长发言:“民工同志们,感谢你们这段时间与我们一同建设这项宏大工程,大家辛苦了。如今,随着其他工地建设项目相继竣工,公司办公会议经研究决定,需裁减两个工程队,其一为江北民工周龙生同志带领的民工队,另一队则是湖口民工钱立程同志的工程队。请工长们依照规定,结清他们的所有账目。自下月起,这两支队伍便无需再来上班了。再次感谢大家长期以来对工程的大力支持,谢谢大家!”
开完会,众人心情沉重地回到住处。余师傅率先开口:“周师傅,您不是有个远房亲戚是公司的一把手吗?您再去找他说说,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留下来。”
龙生回应道:“各位师傅,我给大家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国王张贴告示,要众人寻找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一日,有下臣禀报说有人找到了,国王立即召见。他满怀好奇心,想看看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究竟是何摸样。只见那用托盘托着一只舌头呈上。
“国王疑惑道:‘这不是普通的舌头吗?怎么会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那人回答:‘皇上,世间所有的赞美、颂扬、歌唱以及善事,皆是通过舌头传递,而后才有实际行动。所以说,舌头乃是世间一切善行的开始,自然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国王思索一番,觉得此人的理由无可辩驳,便重重地奖赏了他。
“过了些时日,国王又张贴告示,让人寻找世界上最坏的东西。这天,下臣又来禀报,称有人寻到了。国王再次召见,一看,还是先前那人,托盘里依旧托着一只舌头。国王怒道:‘你竟敢欺君!上次你说舌头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朕信了你。这次你又说舌头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出尔反尔,拖出去斩了!’
“那人赶忙说道:‘国王,请容我把话说完,再斩我也不迟。’
“国王一想,便决定听听他的理由。那人说道:‘国王,语言是人类特有的一项特权,然而世界上所有的战争、欺骗、谎言与罪恶,同样先通过舌头传递,而后才引发行动。所以说,舌头亦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
“‘诸位让我去找柳经理说情,我是不会去的。老话说得好:不怕县官,就怕现管。朱工长当下管着我们,他也知晓我和柳经理有些亲戚关系。在必在辞退我们之前,他必定经过深思熟虑,且在柳经理面前说了我的诸多不是。经柳经理点头认可后,才做出此决定。我此刻去找柳经理,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自讨没趣。其实,自月初余师傅未带香油那一刻起,我便预料到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
随后,南工长按照这几个月依据定额预留下的工程款,一次性给龙生工程队结清款项。
临行前,南工长疑惑地问道:“小周师傅,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朱工长呀?我可没听说公司要这般大规模裁人呢。”
龙生将事情的缘由告知南工长,南工长听闻后,默默不语。
这个月每个工值仅有2.34元,加上原先预留的款项,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百几十元钱。在当时,这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在轮船上,余师傅自责道:“周师傅,实在对不起,都怪我目光短浅,弄丢了这么好的工地。下次若还有机会,还恳请您带着我们一起出去挣钱。有了这次教训,往后什么都听您的。”
龙生说道:“余师傅,这事我也有过错,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但愿咱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尽管平日里大家有些意见分歧,但毕竟共同生活了数月之久,众人在车站依依惜别。
龙生回到家中,宝莲和玉花迎出门来。见他将所有行李都带回来,宝莲不禁问道:“那边工程结束了吗?”
龙生没有多做解释,只应了句:“娘,工程结束了。”
玉花心中暗自欢喜,夫妻二人分别这么久,虽说每个月都能见上一面,但又怎能抵挡年轻女子对夫君的深切相思?闲暇之时,她的心中总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龙生亦是如此,在尘土飞扬的工地,在忙碌奔走的脚手架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怀揣着各自的追求与使命,或匆忙,或缓慢地前行。他们看尽尘世繁华,如同生命在黑暗中绽放,又在光明里凋零,一切都如寻常的旅程,有开始,亦有结束,独自一人在外地时,龙生总会想起那句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如今回到家中,这对相爱的人终于能够享受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无人时,两人便深情凝望,尽情享受爱情的甜蜜与热恋的美好。这是一种发自内心,难以言表的幸福。
这天,天锡回到家中,询问龙生:“下半年还有工程可做吗?”
龙生回答:“爹爹,下半年可能不会出远门了。就在家里看看,要是有师傅揽到乡工,且活儿多忙不过来,我就带着龙华去打打短工,暂时没有其他打算。”
天锡说道:“下半年了,白昼渐短,天气也不好。你弟弟也长大了,家里两间房子有些拥挤。今年我们家的收入还不错,我想把西边那间房子盖起来,这样,后两年你弟弟结婚,也有地方安排新房。你若有空,就着手筹备一些盖房的材料,最好今年下半年就动工。”
龙生说道:“爹爹,我明白了,我这就开始准备,儿子已然长大,盖房的事您尽管吩咐,不必操心。”
第二百二十五章:因人成事
在泾江庄石匠行业中,随着汤辉林的离世,五叔年事渐高,而银林等人在人际交往和事务处理方面能力欠佳,这个家族正逐步走向衰落。与此同时,各个稍有实力的石匠门派纷纷展开竞争角逐。有衰落就有兴起,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曾经汤家的老主顾们,也都纷纷开始寻找其他的石匠来替代。其中,兴起速度最快的,当属刘银保这一套班子。
刘银保是后山万厚墩人,早在解放前就来泾江庄定居。初来乍到,他无田无地,只能给地主吴迪中家放牛。解放后,他因祸得福,凭借根正苗红的雇农身份,再加上头脑灵活,能说会道,后来被推选为生产队长。他与宝莲是表姐弟关系,在吃食堂的那几年里,他对宝莲多有照顾——当时,其他妇女劳动力都要按时出工,而宝莲却可以出去搞点小秋收。在那个饥荒的年代,正是靠着这点照顾,宝莲一家才免受了许多饥饿之苦。
刘银保初来泾江庄时,就对吴临光的为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由于泾家庄又没有其他的亲人,他便认了吴临光为干爹,对吴临光的话言听计从。
在担任生产队长期间,刘银保对汤五叔和汤辉林一家也多有照顾。然而,食堂解散后,他却因犯错误而被解除了生产队长的职务。
这天,他满脸愁容地来到吴临光家里。吴临光见状,递给他一支烟,又为他泡上一杯茶,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银保,今天看起来像有什么心事呀!怎么愁成这样?”
银保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义父,您快给我出出主意吧。我做生产队长吃食堂那会,一心想表现自己积极,也是想保住队长位子,对有些群众那是非打即骂。哪想到政策变得这么快,现在群众觉悟提高了,对我做生产队长期间的那些事恨之入骨。在生产队里,我都没脸见人了。”
吴临光笑着说道:“没脸见人,躲着不就行了吗?”
银保疑惑地问道:“怎么个躲法呀?我不可能不去生产队参加劳动吧?不去劳动,一家老小靠什么吃饭呢?”
吴临光思索片刻说:“我隔壁的汤五叔手艺好,主顾又多,现在做手艺可比做什么都强啊!”
银保眼前一亮,说道:“义父,还是您老人家的主意好,可不知道汤五叔愿不愿意带着我。”
吴临光说道:“我和汤五叔是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关系很好。这样,你今天正好在这儿,我带你去跟汤五叔说说。他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再单独去和他讲。要是答应了,你也主动点,就说第一年工资可以少给你一些,就当是学徒,是诚心来学手艺的,只要能养活家里人就行。你觉得怎么样?”
银保连忙说道:“义父,您老人家主意多,我什么都听您的。”
吴临光接着说:“汤五叔人好,他要是答应了,你就找个日子办一桌拜师酒,正式拜他为师。这样一来,你既不用去生产队面对那些人的白眼,又能学手艺,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二人随后来到汤五叔家。吴临光说道:“五叔,今天来是来求您帮个忙。”
汤五叔说道:“临光兄,我俩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别说什么求不求的,有话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绝不推辞。”
吴临光含着大烟斗,缓缓说道:“我干儿子银保,不太会农业生产,现在生产队长也当不成了,想求您带着他学石匠。”
汤五叔沉默了好一会儿,笑着说道:“这事儿我得和我侄子辉林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既然是你老兄弟来说了,我想辉林也会同意的。”
银保赶忙说道:“五叔,只要您和辉林愿意带我,工资我不要全工,就当我是学徒。”
第二天,汤五叔来回复吴临光,说道:“临光兄弟,我和辉林商量过了,同意带他学徒。工资方面,考虑到他是中年人,家里有老有小,第一年工资按1.2元一天算给他,第二年给他全工资。”
吴临光说道:“谢谢你们了。这样的话,找个日子让他办一桌拜师酒,您就正式收他为徒吧。”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刘银保带出了自己的儿子刘斌其和外甥吴垂丰等一班徒弟,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石匠班子。
他的儿子刘斌棱龙生小两岁,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扁脸,为人沉稳,不急不缓,对人诚实守信,身高约一米七左右。刘斌其学徒出师以后,吴临光又让大儿子仁驰在浔阳找关系,安排他在大型建筑公司学习了两年。
汤辉林一家的没落,刘家石匠班子便逆势崛起,成为泾江庄最大的石匠班子,几乎接手了汤家百分之八十的主顾。
吴临光见龙生兄弟两人赋闲在家,便对龙生说道:“你银保舅舅家现在乡下和公家的活都很多,我去跟他说说,让他有事带着你兄弟俩一起去做。”
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姑父,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做事,也听说表舅家现在发展得很好。您去帮我说说那再好不过,要是有活干,我愿意带着龙华一起出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