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婆媳暖意,烟火绵长
作品名称:红门大院 作者:殷宏章 发布时间:2025-11-29 09:09:57 字数:3123
入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红门大院,檐角的红灯笼被吹得轻轻晃荡,映得青砖地上的桂花碎影,忽明忽暗。马妹蹲在井台边搓洗衣物,指尖刚触到凉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入秋后气温骤降,她自幼在山里长大,畏寒的毛病总在换季时犯,往年这时手脚早就冻得通红,今年却格外留意,可指尖还是渐渐泛起了青紫。“杵在那儿愣着干啥?凉水冰手不知道?”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惯常的唠叨,却没了往日的尖锐。
马妹回过头,看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冒着淡淡的热气。说道:“娘,您怎么出来了?风大,仔细着凉。”马妹慌忙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就要去扶她进来。婆婆躲开她的手,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少啰嗦,把这个喝了。”马妹低头瞧了瞧,药汁里飘着几片干枯的草药,闻着有股淡淡的艾草香。这,这是……
“后山采的艾草、生姜,还有几味驱寒的药,熬了半个时辰,专门治你那畏寒的毛病。”婆婆别过脸,语气生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总搓手哈气,夜里睡觉脚都暖不热,冻出冻疮来,还得耽误铺子里的事。”马妹接过碗,药汁的热气拂过脸颊,暖得她眼眶发烫。
她知道婆婆向来嘴硬心软,嫁进来这些日子,婆婆虽偶尔念叨她是“外乡人”,却总在她忙到深夜时,悄悄留一碗热粥在灶上;她学做牛家饭菜时放盐太多,婆婆前面骂她笨手笨脚,转头却手把手教她拿捏火候。此刻手里的药汁,褐色的液体里藏着细碎的暖意,她抿了一口微苦的味道,直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却渐渐暖了起来,连带着指尖的寒意,都散了大半。“娘,谢谢!”马妹轻声说过,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婆婆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门槛边又停下,回头瞪了她一眼。喝完把碗洗了,别堆在井台边。还有,明日起别用凉水洗衣,灶上我让王妈留着热水。
马妹点点头,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后,手里的药碗,仿佛有了千斤重。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汁,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东西,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夜里,马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藏蓝色的粗布,指尖捏着银针,一针一线地绣着。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脸上满是专注,针脚细密地落在布上,渐渐勾勒出几个人影——中间是牛大爷,拄着拐杖,脸上带着笑意;左边是她和牛建业,并肩站着,手里牵着个小小的身影;右边是老三夫妻、老四夫妻,还有年幼的牛新望,一个个眉眼鲜活,正是她偷偷绣了半个月的“全家福”鞋垫。她知道婆婆一生无女,心里总藏着几分遗憾,平日里看着阿青带着牛新望,那眼神里总透着羡慕,却从不说出口来。
她嫁进来后,就想着给婆婆绣点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全家福”最贴心,既藏着一家人的暖意,也能慰藉婆婆心底的遗憾。她绣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眉眼都细细勾勒,连牛大爷烟袋锅上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有时困一不小心,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一阵阵渗出血珠,她就用布条缠上,接着绣起来,直到深夜,才终于绣完最后一针。鞋垫上的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藏蓝色的布底衬着红色的丝线,显得格外喜庆。马妹把鞋垫叠好,放进一个木盒里,心里想着,等过几日婆婆生辰,就当作礼物送给她,想必婆婆会喜欢。可没等婆婆生辰,婆婆就突然病倒了。
那日清晨,马妹像往常一样去给婆婆请安,推开门却见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马妹吓得赶紧去叫牛大爷来,又让周泉去请郎中,慌乱中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在床沿上,她却顾不上擦,只紧紧握着婆婆的手,感觉婆婆的手冰凉刺骨。
郎中赶来后,诊脉许久,才缓缓说话:“老夫人积劳成疾,加上受了风寒,气血不足需卧床静养,每日按时服药,切不可劳累。”牛大爷听了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都怪我,平日里让她操心太多。”牛建业和老三、老四也赶了过来,一个个都满脸担忧,看着床上虚弱的婆婆,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都别围着了,该忙啥忙啥去,铺子里的生意不能耽误。
马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着众人慌乱的样子,说道:“娘这里有我照顾,我会按时给娘煎药、喂饭,一定能让娘早日好起来。”牛大爷看着马妹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平日里的踏实能干,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从那天起,马妹就把铺子里的事,托付给了牛建业,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婆婆床边。每日天不亮,她就起床去厨房煎药,盯着砂锅里的药汁,看褐色的泡沫浮起来又下去,生怕火候不够,影响了药效。药煎好后,她会先尝一口,确定温度刚好,才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喂婆婆喝下。婆婆喝药时总皱着眉头,马妹就提前准备几颗蜜饯,喂完药就塞一颗到婆婆嘴里,缓解药味的苦涩。
白天,她会给婆婆擦身、换衣,把婆婆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窗台上,摆了一盆盛开的菊花,不仅带来了点香味,让房间里多几分生机。婆婆卧床久了,浑身酸痛。马妹就学着郎中教的样子,轻轻给婆婆按摩肩膀和腿,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婆婆舒服得忍不住哼出声,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了许多。夜里,马妹睡在婆婆床边的小凳子上,只要婆婆稍微一动,她就会立刻醒来,问婆婆是不是渴了、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有好几次,婆婆夜里发烧,马妹就用湿毛巾敷在婆婆额头,一夜都没合眼,直到天亮,婆婆的烧退了,她才松了口气,眼底却布满了血丝。
每日牛建业从铺子里回来,都会先去看望婆婆。瞧见马妹疲惫的样子,心里心疼又愧疚。说道:“辛苦你了,要不我夜里来守着,你去睡会儿。”马妹摇摇头,笑了笑:“不用,我年轻,熬得住。娘现在最需要人照顾,我守着她才放心。”她一边说话,一边给婆婆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婆婆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泛起了暖意。她想起自己当初的话,总念叨马妹是“外乡人”,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甚至还在背后,偷偷说她的坏话,可马妹却从未记恨,反而对她如此孝顺体贴。她半梦半醒间,看到马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握着给她按摩的毛巾,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心里一阵的酸涩,伸手摸了摸马妹的头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马妹的悉心照料下,婆婆的身体渐渐好转,能慢慢的坐起来。甚至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几步了。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马妹扶着婆婆坐在天井里的石凳上,给婆婆剥橘子吃。橘子的酸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婆婆吃着橘子,忽然握住马妹的手,叹了口气:“马妹,以前是我糊涂,总对你有偏见,觉得你是外乡人,配不上建业,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马妹愣了愣,笑了笑:“娘,我从没往心里去。我知道您是为了建业好,也为了这个家。自己能嫁进牛家,能遇到爹和您、遇到建业,都是我的福气。”她的声音温柔而真诚,眼里没有丝毫抱怨。
婆婆看着马妹清澈的眼睛,心里越发愧疚:“我这辈子,没生过女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着别人家的母女亲近,心里就羡慕。可自从你嫁进来,你对我这么孝顺,比亲闺女还贴心,我心里的那点遗憾,总算补上了。”她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马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马妹心里一酸:“娘,您别难过,以后我就是您的闺女,一直会陪着您,照顾您。”马妹轻轻擦去婆婆的眼泪,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木盒,递给婆婆,“娘,这是我给您绣的鞋垫,祝您身体康健,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婆婆打开木盒,看到里面藏蓝色的鞋垫上,绣着满满的“全家福”,一个个身影栩栩如生,眉眼间满是笑意,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一刻,她和婆婆之间,那一点隔阂,将会彻底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母女情,像天井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而耀眼。牛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婆媳俩亲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火柴头“擦哧”一声响,火星在阳光下格外亮:“你们娘俩好好说话,我去铺子里看一看。”他轻声地说话,心里满是欣慰——以前,总担心马妹融不进这个家,担心婆媳之间相处不好,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了。这丫头,用自己的真心和孝顺,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也让这个家都变得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