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蓝雀命悬暗巷中（上）

　　战大鹏蹲在小巷子口边裹着烟袋锅子，边瞄着八仙大酒楼的动静。他蹲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还真有两个人过来看战大鹏面前的湿柴。这两个人连价钱都没问，就摇了摇头走开了。时间不长，战大鹏眼睛的余光忽然发现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年女乞丐手举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破碗，一路乞讨，一瘸一拐的慢慢来到他身边。佝偻八相的老年女乞丐把破碗颤颤巍巍的伸到战大鹏面前，嘶哑着嗓音说道：“观世音菩萨保佑你多福多寿，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
　　战大鹏浑身一震，尽管他没有去仔细端详这个老年女乞丐，但是他从这个老年女乞丐的声音中已经辨别出这个人就是分别一年多的姐姐曾昭琳。战大鹏不敢抬头，激动地低声说道：“姐？咋是你！你啥前儿上烟台街来的？都想死俺了！俺大外甥好不？会叫舅不？”
　　战大鹏判断的没错，这个老年女乞丐的确就是曾昭琳易容伪装的。老毛子的GRU以实力和高明著称于世，尤其善于化妆。曾昭琳智商极高，青出于蓝胜于蓝，已得GRU真传。
　　曾昭琳接受延安社会部副部长李稼轩的派遣，取道上海辗转前往倭寇铁蹄下的烟台城，代号“哈拉姆”。担任打入小鬼子烟台宪兵队内部，代号为“蓝雀”的隐蔽战线战士苑少卿的上线。曾昭琳本是烟台城商贾世家，小鬼子侵占烟台城之前，曾昭琳的父母为躲避战祸，已经举家迁往香港。由老家人看管的曾昭琳祖宅，已经被汉奸商会征用。
　　在李稼轩的巧妙安排下，曾昭琳利用她长得酷似烟台岩城商会的中方会长刘海琛的一个远房亲戚刘嫂的有利条件，辗转安排到苑少卿家当女佣。李稼轩明确指示曾昭琳：为安全起见，暂不对苑少卿公开身份。如果需要公开身份，李稼轩指示曾昭琳听候自己的指示。
　　为了保证曾昭琳在危急关头能够和组织保持联系，李稼轩指示山东分局社会部选拔一位精明强干、可靠的干部潜进烟台城，担任曾昭琳的交通员。必要的时候，这位交通员还担负着曾昭琳和胶东根据地的联系。曾昭琳如果遇到危险，这位交通员负责安排曾昭琳撤离。分局社会部很快复电，社会部有一位潜伏在烟台城，代号“猫德沙”的同志很适合做“哈拉姆”，也就是曾昭琳同志的交通员。分局社会部唤醒这位同志，“哈拉姆”同志可直接和他联系。
　　曾昭琳低声说道：“大鹏，家里的话咱姐儿俩慢慢说！姐找你有急事，就是你要杀苑少卿这件事儿！这个苑少卿虽然是大汉奸，但是留着对咱们还有大用处，暂时还不能杀他！”
　　战大鹏心情过于激动，他将头上的毡帽向上捅了捅，低声对曾昭琳说了一句傻话：“姐，俺这就带你去见张峥先！他是俺们组长，你跟他说说，取消行动不就妥了吗？”
　　曾昭琳低声说道：“行动不能取消！烟台地下党组织遭到这么严重的破坏，咱们要是不整出点响动来，那不是助长了小鬼子和汉奸的嚣张气焰了吗？大鹏，你该出手还是得出手，就是留下大汉奸苑少卿一条命就行了！大鹏，姐相信你一定能办得到！姐回头再找你！”
　　战大鹏摇了摇头，大声说道：“俺不是抠，实在是还没开张，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曾昭琳似乎是十分失望，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的慢慢走了。曾昭琳虽然还是一副饥寒交迫，摇摇欲倒的样子，可是她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苑少卿同志终于有救了，而且还极有可能因祸得福。曾昭琳现在已经和山东分局社会部建立了联系，只不过她的身份是绝密，在山东分局只有社会部的部长刘懋英同志知道，并和她保持单线联系。限于地下工作纪律，刘懋英只知道曾昭琳在烟台城从事地下工作，代号“哈拉姆”，具体任务接受延安社会部的命令。
　　曾昭琳不惜冒险化妆在烟台城中寻找担任枪手，承担铲除苑少卿任务的战大鹏，实在是有她难以启齿的苦衷。二十几天前，“蓝雀”苑少卿一个偶然的机会获得了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特遣分队铎井分队偷袭胶东根据地五支队司令部的情报。苑少卿意识到事关重大，当即将小鬼子准备偷袭五支队司令部的情报紧急密报上线“哈拉姆”也就是曾昭琳同志。
　　接到“蓝雀”苑少卿报来的情报，曾昭琳解密后，不由得吃了一惊。曾昭琳综合评估了苑少卿报来的情报，以及其他方面获得的信息之后，认为苑少卿报来的情报可信程度较高。为预防胶东根据地五支队司令部遭遇不测，曾昭琳当即将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特遣分队铎井分队偷袭胶东根据地五支队司令部的情报转给了山东分局社会部的刘懋英同志。
　　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知道了我党有一位代号“哈拉姆”的密派潜伏在烟台城这件事，曾昭琳已经考虑了几天。从苑少卿提供的信息看，冢本敬壱郎只知道自己的代号，并不知道自己的详细情况。冢本敬壱郎可能对苑少卿有怀疑，所以借着询问“哈拉姆”是什么来观察苑少卿。冢本敬壱郎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代号呢？在山东分局知道自己存在的只有刘懋英同志一个人，但是刘懋英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他曾经是中央特科“打狗队”的一员，九死一生活了下来。这样的同志怎么可能叛变？曾昭琳绝不会怀疑刘懋英是日伪间谍的，曾昭琳只是怀疑小鬼子或者是汉奸间谍潜伏在刘懋英身边。所以，曾昭琳在把小鬼子铎井分队偷袭五支队司令部的情报转给刘懋英的同时，也转告刘懋英她的怀疑，请刘懋英排查。
　　胶东根据地五支队刚刚打败平度县顽固派第五战区直属第十六支队中将司令张金铭的进攻，整编完毕，士气正旺。五支队司令员高镇湾忽然接到分局社会部的密电，凝视着墙上的军用地图，不由得眉头紧锁：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特遣分队铎井分队只是一个满编的中队，虽然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又加强了一个后勤支援小队，不过就是二百多人，居然就敢孤军深入，杀气腾腾的直奔胶东根据地腹地而来？铎井分队这么狂妄，是谁给他的胆子？
　　高镇湾和参谋长赵锡田商量了一下，赵锡田和高镇湾的想法基本一致，认为必须防止小鬼子有什么阴谋，绝不能轻敌。但是，对分局社会部转来小鬼子铎井分队来袭又不能忽视。为防遭到小鬼子的突然袭击，高镇湾当即命令五支队特务营营长杨鲁东带特务营一个排的战士，火速前往龙口至掖县的交通要道化妆侦察。同时，命令五支队司令部机关和胶东特委机关，以及学校、医院等政府部门做好转移到大泽山北麓柞村一带的准备。
　　杨鲁东带领特务营一个排的战士出发还不到两个时辰，那个排的两名战士陪着一位风尘仆仆的汉子又回到了五支队司令部。高镇湾满脸的疑惑，待一名战士介绍那位汉子是63团的侦察员时，高镇湾不由得心中一沉，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招远一带出问题，发现敌情了。
　　果然，63团那位侦察员报告道：西臧家疃的一位军属跑了七八十里地到63团报告，西臧家疃的一位老乡上山砍柴一夜未归。老乡家人担心，第二天大清早就央求乡邻帮忙上山寻找。没两个时辰，寻找的人们就在山坡上的树林里找到了失踪的老乡。老乡不是被野兽所害，而是被人抹了脖子。一位远近闻名的猎手看了直摇头，他又在死者周围发现了有很多人待过，却又尽量掩饰的痕迹。这位猎手说，从刀口以及一刀毙命的杀人方法来看，附近的猎户或土匪没有这么用刀的，凶手不是普通人，一定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小鬼子或者是汉奸。
　　老乡们一听都害怕了，呛呛了半天也没拿出来个准主意。还是村里自卫队的一位年轻人脑子活，他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件事儿处处透着邪门儿，恐怕只有七八十里地之外的八路能替老百姓做主，保护老百姓免遭横祸。于是，这位军属自报奋勇跑到63团报信。
　　难道是小鬼子想偷袭玲珑金矿？63团团长于得水感觉这件事很蹊跷，当即命令全团做好战斗准备，出动县大队、区小队、自卫队和各村民兵，封锁了所有路口，各级组织务必提高警惕，死看死守消息树。同时，于得水派出团部侦察排的战士，前往西臧家疃一带侦察敌情。
　　特务营那个排的战士报告说，他们营长杨鲁东意识到问题严重，命令他们两个陪着63团的侦察员回司令部报告，杨营长带着队伍去西臧家疃一带侦察敌情。
　　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特遣分队铎井分队已经秘密出动了？高镇湾和赵锡田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均已初步形成了伏击小鬼子铎井分队的作战构想。待特务营的两名战士陪着63团侦察员去吃饭之后，赵锡田陈述道：“西臧家疃就在龙口到掖县的必经之道上！一定是上山砍柴的老乡发现了隐藏在山林间的小鬼子，这才被杀。所以，杀害老百姓的是小鬼子铎井分队的可能性很大。小鬼子铎井分队一定是昼伏夜行，这才没有被根据地军民发现。可是，这样一来二百多人的小鬼子奔袭速度就快不了。从西臧家疃到五支队司令部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被称为‘黑石沟’的地方，地势极为险要，非常适合打伏击。黑石沟距离西臧家疃大约八十里地，山路崎岖难行。63团三营的驻地距离黑石沟大约五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