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思庚传命锄奸佞（下）

　　幸好时敬贤只知道八路在烟台城最大的官儿叫田思庚，却不知道田思庚住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田思庚长什么样，田思庚这才侥幸没有暴露，没有被捕的危险。林寿山与时敬贤同归于尽，却让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气急败坏。小鬼子侵占烟台城时，对老百姓实行了“保甲制”和“连坐法”，一户有事五户连坐，实行反人类的法西斯统治。烟台城小鬼子的宪兵和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特务全体出动，连日连夜在烟台城疯狂的抓人。烟台地下党行动组和情报二组殉难烈士的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被抓起来二百多人，全部押到烟台城东山的棒球场上，专供小鬼子和汉奸追逐枪击和刺杀取乐，其罪行令人发指。
　　噩耗传来，烟台城工委田思庚田书记悲愤之余，紧急命令逃脱追捕的同志迅速隐蔽。同时，将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遭到小鬼子严重破坏的惨剧通过胶东特委向山东分局作了汇报，并着重汇报了大汉奸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翻译官苑少卿的滔天罪行。山东分局朱敦仲朱书记嫉恶如仇，当即电令烟台城工委书记田思庚，迅速找到在牟平和烟台之间活动的分局社会部“铁血锄奸队”队长李云超，传达山东分局的命令，坚决除掉作恶多端的大汉奸苑少卿！
　　山东分局朱敦仲朱书记亲自下达的命令，那是必须要执行的，一点折扣都不能打！
　　烟台城工委田思庚田书记传达完了朱敦仲书记的命令，就和李云超商量除掉苑少卿这个大汉奸的具体行动计划。首先，“铁血锄奸队”要想混进小鬼子占领下的烟台城就绝非易事。
　　小鬼子占领烟台之后，对神出鬼没的“土八路”十分头痛，别说是烟台城，就是普通小据点的戒备也十分森严。也可以说，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烟台小鬼子的芝罘陆军特务机关为了加强统治，在汉奸徐睿罄蛊惑下，命令汉奸警察署在烟台城从东到西均设置了电栅门，在汽车站附近还专门设有电网。烟台城街头，随处可见小鬼子和汉奸特务、警察所配置盘查行人的岗哨。没有或者是忘记了带“良民证”？那是要遭到小鬼子或者汉奸特务、警察盘问和毒打，甚至逮捕的。轻则扒层皮，要是运气不好，死法悲惨的丧命那就是大概率的事情了。
　　混进烟台城难！要想潜入小鬼子烟台的宪兵队实施“锄奸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田思庚和李云超二人商量了半天，想进小鬼子烟台宪兵队锄奸实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就是晚上潜入大汉奸苑少卿的家中杀他，也不行！因为，苑少卿的家就在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的西跨院，且不说和宪兵的宿舍仅一墙之隔，从苑少卿家的后窗户跳出去就是小鬼子烟台宪兵队两个炮楼子中的一个。也就是说，想进入大汉奸苑少卿的家锄奸几乎办不到。
　　“李队长，有这么个事儿你瞅着能不能成为咱们除掉苑少卿这个大汉奸的机会？”田思庚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吧嗒了两口旱烟，接着说道：“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的庶务课长犬养一公大尉的儿子过周岁生日，准备后儿个在烟台的八仙大酒楼大摆宴席，烟台城有头有脸儿的小鬼子和汉奸都得去。我估摸着，苑少卿那个大汉奸不会放过巴结小鬼子犬养一公这么好的机会，也不会不去！嘿嘿……犬养一公这个不是人揍儿的贪婪成性，不就是想趁机敛财嘛！”
　　李云超接过田思庚手中的旱烟袋，皱着眉头吧嗒了两口，点了点头，说道：“嗯……在八仙大酒楼这种地形复杂、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方实施锄奸行动，付出的代价最小，成功的把握最大了！不过，不打无把握之仗！《孙子兵法》中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要是准备在八仙大酒楼除掉苑少卿这个大汉奸，就算是时间再紧，我明儿个一大早也得亲自去侦察一下八仙大酒楼附近的地形！”
　　田思庚接过李云超手中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边装旱烟叶边笑着说道：“我说伙计，你要是觉得在八仙大酒楼杀苑少卿这个大汉奸行得通，侦察的事儿就可以免了！”
　　李云超笑了笑说道：“哦？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行动前儿你田书记可不能在现场！”
　　田思庚把用火石点燃的艾绒放在装好旱烟的烟袋锅上，使劲裹了几口，伴随着艾香和烟叶香气息随着丝丝青烟弥漫在空气中，田思庚笑着说道：“知道！知道！我不去就是了！不过，离着八仙大酒楼不到二百步远，有一家专卖小鬼子货的和和杂货铺，有前后门，是我的一个联络点，可以作为咱们的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我对八仙大酒楼一带简直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家的前街后街一样。我可以画出来，李队长要是觉得哪儿不托底，再去侦察不迟！”
　　李云超心中一宽，当即表示这主意很好。田思庚顺手用李云超的火镰在地上十分详细的画起了锄奸地点八仙大酒楼附近街巷的平面图，以及八仙大酒楼内部的结构图。
　　田思庚画得很详细，甚至标出了八仙大酒楼附近大小商号的位置。李云超看得也很认真，不住的询问一些他不清楚的问题。八仙大酒楼位于十字路口，道路四通八达，的确便于完成任务之后撤退。可是，李云超第一感觉就是不适合在八仙大酒楼里面动手。他考虑，就算是成功击毙了大汉奸苑少卿，队员也难以撤出来。从前门出来或从二楼的窗户跳出来，就会成为在大街上负责警械的小鬼子宪兵的活靶子。八仙大酒楼的灶房倒是有后门，虽然临街，可是出了后门的街巷过于空旷，小鬼子宪兵不可能不派兵警械。从后门撤离，结果和从前门撤离差不多。执行任务的队员别说全身而退，十有八九还得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可是赔本买卖！
　　说起铲奸除恶的行动来，李云超就像个奸商一样，十分吝啬。每次执行铲奸除恶任务他都会算计到骨头里，直到觉得这次行动再也没有油水可榨了，这才意犹未尽的作罢。李云超盘算着：既然进入八仙大酒楼锄奸这单买卖不赚钱，还有可能赔钱，那就在八仙大酒楼的门口除掉苑少卿这个大汉奸。李云超计算了一下，只要时间掌握好了，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要想进入烟台城就得有老百姓暗地里说的“勾命证”，也就是小鬼子和汉奸所说的“良民证”。二十多人的“铁血锄奸队”每人手持“勾命证”进入烟台城，对于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来讲，难度有点过高。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了五张。
　　“铁血锄奸队”的队员不能全部进入烟台城，也不能让李云超退缩。李云超当机立断，命令“铁血锄奸队”三组张峥先、李秉昌、李立岩、刘顺子和大鹏混进烟台，由张峥先负责指挥。邝达富暂归一组。在行动中，战大鹏担任枪手那就当仁不让了。张峥先和刘顺子为一组，李秉昌和李立岩为另一组，从两翼掩护战大鹏，并负责张贴处决大汉奸苑少卿的《告示》。
　　为了保证铲除大汉奸苑少卿的行动成功，张峥先、李秉昌和李立岩、刘顺子这两组队员必要的时候也担任补枪的任务。李云超命令一组的五个人分散在烟台城东门外，接应张峥先的三组。他率领二组和机枪组，携带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和布朗德60mm迫击炮，隐蔽在东门外不到一里地的一座破庙里，接应完成任务之后回撤的队员。
　　潜入烟台城，各个组部分队员配备的小鬼子四四式步骑枪是不能携带了，张峥先三组的五个队员每人携带两颗盒子炮。战大鹏家传的宝刀也不能带了，只好由李云超代为保管。战大鹏除了用他从“贾大善人”的保镖哪里抢来的两颗二十响“七星盒子”，还有他从来不离身的九柄飞刀。其他队员没有趁手的利刃，就按照习惯卸下了四四式步骑枪的折叠刺刀带着。李云超担心战大鹏的安全，把自己防身用，没舍得打一枪的“枪牌撸子”，也就是比利时国营赫斯塔尔公司早期大规模生产的勃朗宁M1900式7.65mm手枪插在战大鹏的腰间。
　　武器由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偷运进烟台城，战大鹏和他的四个战友在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的掩护下，也顺利的混进了烟台城。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想得很周到，在把武器还给战大鹏时，还特意给战大鹏准备了一担淋上水的湿柴。战大鹏明白，这担“湿柴”是烟台城工委地下党组织给他做掩护用的。因为，把柴淋湿了就是为了卖不出去。
　　张峥先是有丰富经验的老行动特工，他给战大鹏安排的狙击地点离烟台城八仙大酒楼也就九十步远的小巷口。这里既可以监视烟台八仙大酒楼的动静，也有利于完成任务或是遇有危险时迅速撤离。张峥先他自己和刘顺子隐蔽在离战大鹏大约一百步左右的地方，以防不测。
　　锄奸行动一切准备就绪，被误杀的阴影一点一点笼罩到苑少卿的头上，就等被蒙在鼓里的苑少卿出现，将会上演一幕亲者痛、仇者快的悲剧。在隐蔽战线复杂的斗争中，一切皆有可能。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不可能，隐蔽战线的战士被自己同志误杀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几十年后，被称为“谍战教父”的著名演员柳云龙在电视剧《风筝》中塑造了的隐蔽战线忠诚战士郑耀先这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角色。电视剧《风筝》中，就有重庆地下党负责人袁农为替被军统杀害的烈士曾墨怡报仇，擅自调动游击队追杀郑耀先。结果造成了追杀郑耀先的游击队全军覆没，郑耀先负伤的悲剧。隐蔽战线的事情就是这么残酷，以普通人身份潜伏，危险只来自于敌人。但打入敌人内部，以敌特汉奸身份潜伏，危险既来自敌人，也存在被自己的同志误会误杀的可能。执行的同志也许还认为，他们是在为民除害，有功于党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