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父亲的选择为我造福一生

　　参加工作初期，由于工作单位在娘家近边，丈夫又在部队服役，我结婚生子后仍在父母身边生活，直到三十来岁才带着一双儿女随军去了部队。到了丈夫身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对于儿女们来说虽是一件最完美的事，但在我心里却常常有种甜中带涩的感觉。这不仅是工作及家庭琐事的压力，更是心理的压力。在父母身边，我哪怕已是为人之母，父母却总是把我当孩子一样呵护，弟弟妹妹们把我这个大姐大以及下一代的大姐大、大哥大更是关爱有加。无论我是出去上班还是忙事，回家总有一口现成的热饭吃，不用我多操半点心。那时，虽然生活简朴，粗茶淡饭，但日子却过得轻松愉悦，开心快乐。多年后，跟随丈夫转业回到了地方，工作单位又距娘家不远，这种感觉仿佛又不知不觉地找回来了。
　　每次带着儿女们回到娘家，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免不了要亲热地过来打打招呼，嘘寒问暖，一些同龄人还忍不住要夸上几句：“姐姐，多年不见，你还是现样子，一点都不显老呀！”
　　如果比起蔬菜园那些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同龄人来说，别人对我的这些美言也不算是浮夸。
　　“老兄呀，你看你这一大家子好幸福啊！还是你眼睛看得远，你做赢了。”每当看到我们姊妹团聚在娘家，父亲的发小们总是羡慕得赞不绝口。
　　“都差不多啊！蔬菜园现在也一样做得有吃有穿，我们也只是各人能糊到各人的口，没好到哪里去呀！”听到别人的夸赞，父亲嘴上虽这么谦虚地说，但从微笑的脸上可以看出，那是一种为自己曾经的正确选择而自豪，为自己的远见卓识而骄傲。
　　“哎呦，莫说了，我当初吃错一泡屎了，不晓得进工厂现在有这么多好处。”每想到曾经，再看看现在，父亲那些发小总免不了要唉声叹气地搬出这句口头禅。
　　自从上世纪50年代初，父亲在土改中报名选择进了工厂，我们一家人就吃上了国家粮，我和弟弟妹妹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工厂子弟。
　　那时候，当个工人比起蔬菜园的菜农来说不知要辛苦到哪里去了。看到父亲每天没日没夜地工作，母亲总会心痛地说：“早知道你这么辛苦当初就不该选择进厂，你看人家蔬菜园的极好耍呀，不像你落雪下雨还要赶来赶去。”
　　这时，父亲总是安慰母亲：“现在是新社会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虽然辛苦点，说不定以后对我们的崽女有好处。”
　　当别人考虑自己如何不受苦受累时，我父亲想到的却是儿女们今后的长远利益。父亲说的确实没错，随着社会的发展，工厂越办越好，同时给予了我们的优厚待遇也越来越多。其中，厂矿子弟成年后能一个个顺利招工进厂工作，这是蔬菜园的那些子弟所望尘莫及的。在父亲祖籍的蔬菜园周边，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在物资上虽说算不上什么富足，但从各方面比较起来还是令人眼馋的。
　　看到工厂一系列蓬勃发展的变化，目睹我们享受的各种优越政策，那些曾经苦口婆心劝父亲不要进厂的好友们的话，会时常反衬在父亲耳边“老兄呀，你哪有这么蠢咯”，“解放前你还没尝够工厂的那些苦头呀”，“做事辛苦毒烟渍又大你又不是不晓得”，“每天还要守在那里被人管着”，“我在家种点地哪个也管不着，想做就做，想耍就耍，轻松多了哟”，等等。
　　每当父亲想起这些，他总是笑眯眯地对我们说：“我没读过书，大道理我不会讲，我只知道是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我们才翻了身，跟着党搞好工厂建设是应该的，你不去他也不去哪个去搞呀！再说，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工作就是再苦再累起码要比解放前好得多，解放前是为资本家做事，现在是为自己做事，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妈妈，外公的好友说他们吃错一泡屎了是什么意思呀？”等父亲的好友们回去后，我的两个儿女好奇地问。
　　“呵呵……这个呀，要问你们外公，我也不太懂。”听到孩子们的话，我捂住嘴巴直笑。
　　“吃错一泡屎了是说他们当时没选择正确，没看准工厂现在有这么多好处。这句话是来自于一个典故。”父亲马上解释。
　　“外公，什么典故，是不是神话故事呀？”
　　“是一个神话故事。”父亲笑眯眯地答道。
　　“哈哈，外公外公，快讲快讲。”姐弟俩一听说是神话故事，欢喜得迫不及待。
　　“古时候，人间百姓生活非常穷苦，每天都有四处乞讨的落难人。一些好心人看到落难的哪怕自己不吃也要去救济，而一些恶人再有钱也不愿去施舍一点，反而还要辱骂。玉帝想为人间惩恶扬善就派了一位仙家下凡暗访，准备寻找那些好人给予福报……”父亲接着就讲起了这个完整的典故。
　　话说那位仙家奉玉帝旨意，扮成乞丐的模样下到了凡间。
　　当时正值夏天，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们头昏脑胀，别说赶路、做事，就连坐在家里都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仙家不顾辛劳，仍然扮成乞丐在凡间四处暗访，想寻找那些应该得到福报的人。
　　一天，那位仙家走得大汗淋漓，既疲倦又干渴。他来到了一个茶馆门口，看见一对男女正在里面闲得发愁，猜想是开茶馆的夫妻。仙家走向前去，假装有气无力的样子朝那对夫妻说：“施主啊，我赶了一天的远路口干舌燥，赏口水喝吧！”
　　“想要水喝？拿钱来买呀！”茶馆女人见是一个“乞丐”，便一脸不耐烦，乜斜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施主，我有钱还要你赏什么呀！”仙家无奈地说。
　　“赏一碗给他喝吧！”茶馆男人好像还有点怜悯之心。
　　“那就拿碗来吧！”茶馆女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瞪“乞丐”。
　　“哦，哦，我……我没带碗。”仙家听后，佯作可怜之相，嘴上故意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却在暗暗叹息，“唉，可悲呀，这做生意的有钱人家，还不如那些贫民百姓大气。我本来是想赐福于人间的，没曾想遇到的却是一个没有福分的人家。”仙家惋惜地寻思着。
　　茶馆男人见其“乞丐”确实可怜，不得已泡上一碗茶水递了过去。
　　仙家喝了一口之后，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慢条斯理地说道：“唉……施主呀，你这茶水好像有点味道不正啊！”
　　仙家话中有话，说完便将剩下的茶水连碗放在了桌子上。
　　“嘿，你这个花子，有给你喝就不错了，还嫌什么味不正，真是个不知好歹的！”那个茶馆女人横眉竖眼，冲着仙家大发雷霆。
　　见其辱骂，仙家并不在意，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说味不正，你却不信，你自己尝尝便知！”仙家一边说，一边起身出门扬长而去。
　　茶馆女人气不打一处来，还想争个赢理。等她追出来，一转眼，却见“乞丐”已离去老远了。
　　“算了吧，跟一个花子计较什么。”茶馆男人一边劝妻子消气，一边收拾茶具，顺手将仙家喝剩的茶水往旁边墙上一泼。原想着把茶水泼到墙上为屋里增添一丝凉意，没想到一瞬间，墙上竟然开出了一朵鲜艳夺目的莲花，把整个茶馆都照得金光闪闪。
　　这一奇观的出现，惊呆了茶馆夫妻。茶馆女人一反原来的凶神恶煞之相，狂喜得两眼瞪得如煮死的田螺，嘴巴张得如渴死的鱼。茶馆男人也惊得丢下了手中的活目瞪口呆，望着墙上那朵金光四射的莲花，茶馆夫妻犹如两个用钉子钉住了的木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都木了，哑了，仿佛被人拖入了什么梦境中。
　　当他们那狂喜的美梦还没来得及收场，一眨眼，墙上的莲花却不见了，隐得无影无踪。剩下的还是那面光溜溜的墙，那个冷清清的房。
　　“仙家！仙家！是仙家呀！”茶馆夫妻呼天喊地，像从梦中惊醒，异口同声地尖叫着。
　　那个茶馆女人既是悔来又是气，她一边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哭爹喊娘地指着茶馆男人骂道：“你这个猪头呀，你怎么这么蠢呀，你怎么不把那剩下的茶水喝掉呀，为什么要倒掉呀，不然，我们就发财了呀……”
　　“唉……我又不知道他是仙家，要早知道是个仙家，别说是他喝剩的茶水，就是他屙的一泡屎，我也会吃掉啰！”茶馆男人也后悔得捶胸顿足。
　　“赶快，赶快追过去，兴许还能找到那个仙家。”茶馆女人猛然想到可能还有挽回的机会，急得像抓虾似的催促丈夫。
　　“好！我现在就追过去找，如果找到了，今天就是他屙泡屎，我也要吃掉。”茶馆男人咬紧牙关，下定狠心说。
　　“快快快，不要多说了。”
　　在茶馆女人的催促下，茶馆男人像剑一般射出门去，朝着仙家走的方向猛追过去。
　　茶馆男人心急如焚，一边跑着追着，一边朝前面的路上张望着。突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乞丐蹲在地上，好像是在屙屎。
　　“哎哟呢，这个仙家哪有那么灵啊！我在家里说‘就是他屙泡屎，我也要吃掉’，现在他真的在屙屎来试探我哈！”茶馆男人欣喜得忘乎所以。
　　“仙家呀仙家，你不用试探，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那泡屎吃掉，再也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了。”茶馆男人越想越得意。
　　想着想着，他三步并着两步赶到了跟前一看，仙家却不见了，就剩下一泡屎。于是，他毫不犹豫，咬紧牙关，诚心诚意地把那泡屎吃个精光。
　　茶馆男人吃完了那泡屎，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感到百倍的轻松、满足，如同放下了千斤重担。他朝天微闭着双眼，做着发财的美梦。
　　“老施主呀，你今天是癫了吗？怎么把我拉的一泡屎吃了？”听到说话声，茶馆男人惊恐地转过头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啊？！他傻眼了，站在他面前的原来是一个他认识的真乞丐。只见那乞丐正用不解的眼光愣愣地看着他。真是傻眼对傻眼，茶馆男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后悔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对天长叹：“天呀，我吃错屎了！”
　　“哈哈哈哈……”听完外公的这个典故，姐弟俩笑得前俯后仰。
　　“不要光觉得好笑哦，这个典故的寓意你们知道吗？”我也一边笑，一边问。
　　“妈妈，我知道，就是说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看清楚，想仔细，不要做错。”女儿说。
　　“妈妈，还有就是要做好事，做好人，别人有困难就要去帮助。”儿子说。
　　“孩子们说得都对！”听到儿女们的回答，我非常欣慰。
　　我又借机启发儿女们：“在人生的旅途中会遇到不少岔路口，究竟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道是该选择的，这就要靠自己认真去分析仔细去判断，不能盲目行事。同时，这个典故还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太贪婪，为人不要太刻薄，待人更要有一颗善良仁爱之心。当自己有的时候就要常想到那些没有的。施舍不仅是一份虔诚的爱心，也是在为自己和子孙后代积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