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呈凶虐天网恢恢（中）

　　“程大牙”十分机警，卖花的小伙子挤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怀疑这个卖花的小伙子有不良企图了。待卖花的小伙子伸手去装鲜花的篮子中取枪，他已经身手敏捷的猛地从黄包车上跳下来。左手一拉黄包车夫挡在自己身前，右手一撩长衫，从腰间拔出比利时FN公司生产的M1900手枪，也就是枪牌撸子，在他的右肩膀接触地面之前，完成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的动作，“啪”的一枪，就在卖花小伙子击中黄包车夫的瞬间，打在他的额头上。
　　枪声一响，汉奸县政府门前顿时一片大乱。混在看热闹老百姓中的军统行动特工纷纷拔出枪来，避开乱跑的老百姓，向“程大牙”一阵乱射。围在“程大牙”身边的“二狗子”还没看清楚敌人，就纷纷惨叫着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就在这时，“程大牙”的五个干儿子出现了，他们丝毫不顾及会误伤老百姓，手中的自动武器喷着火舌，扫向军统行动特工。
　　一场混战下来，军统行动特工铩羽而归，只有詹召春和两个带伤的特工逃出了掖县城。
　　“程大牙”如此凶悍，张峥先知己知彼，没有贸然动手，并非没有道理。
　　张峥先还报告说，“黄枪会”自从投降张宗援之后，张宗援为了达到控制“黄枪会”的目的，对“黄枪会”先圣堂大司堂刘圣豪软硬兼施，强迫刘圣豪答应“程大牙”兼任朱雀堂副堂主。“黄枪会”朱雀堂穆仲英堂主对“程大牙”的插足虽然恼火，但是他惹不起“程大牙”，除了干生气，也没有别的办法。“程大牙”自从当了“黄枪会”朱雀堂的副堂主，身边又多了十几个头裹黄巾，手持长枪的“黄枪会”会众，更加威风凛凛。不过，“程大牙”来“魏大得瑟”家和“魏大白”幽会，属于偷鸡摸狗，一般不带“黄枪会”会众。
　　另外，“魏大得瑟”和其他胶东土财主一样，为了防止土匪袭扰，家里修了院墙、炮楼，豢养了十三个庄丁，日夜巡逻看守。这些庄丁七个拿着的是“土压五”，六个只有火枪。再加上“程大牙”不离身的五个马弁，“铁血锄奸队”的兵力并不占优。“魏大得瑟”家的院子里有庄丁巡逻，“程大牙”住的地方是西跨院“魏大白”的闺房，闺房门外由“程大牙”的五个马弁轮流站岗。要想进入“魏大得瑟”家铲除汉奸“程大牙”，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张峥先汇报完了“程大牙”的情况，开始报告秘密潜入“魏大得瑟”家的想法。对于“铁血锄奸队”的有利条件也有一个。那就是“魏大得瑟”家有一个喂马的长工，叫做“魏大埋汰”。魏大埋汰虽然不识字，却是“民先”秘密成员。张峥先已经和魏大埋汰见过了面，他和魏大埋汰商量好了，今夜丑时三刻，魏大埋汰会打开“魏大得瑟”家马圈后面的小角门，让张峥先他们人不知鬼不觉的的进入“魏大得瑟”家。从马圈经过一个下人居住的小院，就是“程大牙”和“魏大白”幽会的“魏大白”的闺房了。张峥先又拿出根据魏大埋汰的描述绘制的“魏大得瑟”家的草图，向李云超详细汇报了“魏大得瑟”家的情况。
　　张峥先报告完了之后，李云超叼着旱烟袋沉吟起来。一袋烟没抽完，李云超的脑海里基本形成了铲除汉奸“程大牙”的计划。李云超叫进来一组组长张锡明，以及二组组长梁丙泉、机枪组组长谢乃佑，开始给四个组组长布置任务。李云超的锄奸设想是：铲除汉奸“程大牙”的全过程尽可能用刀，不用枪。李云超亲自带领轻身功夫最好的三组两个锄奸队员战大鹏和李秉昌进入角门后，由魏大埋汰带路，经下人们居住的院子潜进“魏大白”的闺房，李云超和战大鹏负责干掉站岗的马弁，以刀子玩儿的最好的李秉昌为主除掉“杀人精”“程大牙”。
　　另外，一组组长张锡明率领一组负责堵住“程大牙”保镖睡觉的西跨院偏房的房门，二组组长梁丙泉负责堵住窗户，再派两名队员监视“魏大得瑟”住的屋子；三组组长张峥先带着三组剩下的几个人负责封锁庄丁居住的院子；机枪组组长谢乃佑率领机枪组携带“铁血锄奸队”唯一的一挺ZB-26捷克式轻机枪和高卢布朗德1935年式60mm迫击炮，负责封锁“魏大得瑟”家的正门和炮楼。这挺捷克式轻机枪可不是国内军阀兵工厂仿制的，而是捷克斯洛伐克布尔诺国营兵工厂生产，就像布朗德迫击炮一样，是正宗的原装货。
　　吃过晚饭，“铁血锄奸队”队员们正在检查武器装备，忽然分局社会部的交通员骑马追来了。李云超吃了一惊：“铁血锄奸队”已经准备就绪，箭在弦上，分局社会部的交通员突然追了过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取消铲除“杀人精”汉奸“程大牙”的命令？
　　交通员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之后，气息顺了许多，这才向李云超转达了分局社会部的紧急命令。李云超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取消铲除“杀人精”汉奸“程大牙”的命令，只是命令他完成锄奸任务之后，迅速赶往牟平白石顶山脚下的野猪沟村集结待命。不知牟平出了什么事，甚至不惜不远千里调动“铁血锄奸队”前往。看来，要有心理准备打一场恶仗了！
　　李云超对交通员笑了笑，让通讯员兼警卫员王小河和刘六夼陪着交通员去洗把脸、吃点东西，他要和四个组长商量一下完成锄奸任务之后，赶往野猪沟村的行军路线。野猪沟村距离老魏家村二百多里地，急行军也得两天才能到达。为了让战士们保持一定的体力，到达野猪沟村后，立刻投入到可能发生的残酷战斗中，李云超嘱咐四个组长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恋战，天亮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撤出老魏家村，撤到老魏家村东头的制高点集结。
　　李云超考虑在野猪沟村或附近有场恶仗要打，并非杞人忧天。包括山东分局在内，各根据地有很多支锄奸队伍。但是，若论装备之精良，战斗力之强悍，“铁血锄奸队”则是这些锄奸队伍中难以企及的翘楚。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扎手的敌人，一般的锄奸队伍难以应付，就绝不会从千里之外调动“铁血锄奸队”迎战。毕竟，整个齐鲁大地就这么一支“铁血锄奸队”。
　　“为善必昌，为善不昌，必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殃，为恶不殃，必有余昌，昌尽必殃。”这是道教经典《太上感应篇》中阐述一个宇宙间最根本的道理，也就是“因果报应”，以及在因果报应下善恶祸福之间关系的话。作恶多端的“程大牙”罪该万死，本该早就死无葬身之地，可偏偏不知为什么偏偏就那么巧，几次三番的都被他逃脱了。难道，“程大牙”真的“为恶不殃，必有余昌”？难道，真的让人们期待“程大牙”“昌尽必殃”？
　　马上就要到丑时三刻了，李云超带着战大鹏和李秉昌跟在张峥先后面，走出墙下的阴影快步走向“魏大得瑟”家马圈后面的小角门。忽然，不远处传来“呱”、“呱”、“呱”三声老鸹的叫声。李云超眉头不由得一皱：这是担任后卫的机枪组组长谢乃佑发出的出现紧急情况的信号。李云超向张峥先发出迅速隐蔽的信号后，又向战大鹏和李秉昌，以及王小河和刘六夼猛地一挥手，五个人立刻散开，躲到墙脚旮旯的暗影处隐蔽起来。
　　来了！月光下五十多个黑影，散散漫漫的走了过来。从穿着打扮和行军纪律不难判断，这是汉奸自卫团的“二狗子”。也许，注定铲除“杀人精”汉奸“程大牙”的行动不能成功，一个“二狗子”忽然内急，挎着辽十三步枪跑到墙旮旯去方便。他的裤子还没解开，一转脸，猛然发现黑暗处一双夜猫般烁烁放光的眼睛正盯着他，刘六夼被“二狗子”发现了！
　　这个“二狗子”的惊呼声还没喊完，战大鹏手疾眼快，飞刀已经出手。还没等这些“二狗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李云超大吼了一声“冲！”随即左右开弓，手中的两支普鲁士原产的“金鸡长苗二十响大镜面”就打响了。战大鹏和刘六夼也飞快的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一左一右，冲到了李云超前面。三个人六支驳壳枪，虽然有四支是半自动的，但还是犹如六条铁扫帚，打得猝不及防的伪军根本来不及反抗，哭爹喊妈，四处乱窜。李云超和战大鹏、刘六夼以极快的速度形成的战斗队形，就是双枪手著名的“三角站位”。这种三人六枪铁三角的近战火力，火力极猛，近战无敌。但如果和敌人的距离一旦拉开到一百米以上，被敌人使用步枪、机枪进行远距离射击，这些百发百中的双枪手往往就没有还手之力，单方面挨打了。
　　张峥先和王小河、李秉昌等队员纷纷从暗处现身，手中的盒子炮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横扫“二狗子”。顿时，“二狗子”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就连他们身后都传来“咯咯咯”、“咯咯咯”捷克式轻机枪欢快的叫声。装备这么好，战斗作风这么强悍，分明是鲁西南一代的“老八路”。掖县城附近只有钻山沟的“土八路”，哪儿来的“老八路”呀？这帮“老八路”难道是天兵天将，从天上掉下来的！只会对老百姓狐假虎威，战斗力本来就不怎么样的“二狗子”猝遇“铁血锄奸队”的围攻，顷刻之间死伤枕藉，没死的大叫“老八路爷爷饶命”！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逃得越快越保险。实在逃不掉，找个耗子洞钻进去躲起来也中。
　　“轰”的一声巨响，机枪组的布朗德迫击炮开炮了，一炮就轰掉了“魏大得瑟”家的炮楼。李云超十分清醒，知道铲除“杀人精”汉奸“程大牙”的行动已经失败，不宜再纠缠下去，免得遭受不必要的损失。这次杀不了“杀人精”汉奸“程大牙”，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总有落进法网的那一天。李云超主意已定，当即下达撤退的命令，带头向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