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八章谈工程；一七九章端午节礼；一八〇章我想成个家

　　第一百七十八章：谈工程
　　当天晚上，师傅们用过晚餐后，龙生说道：“师傅们，今晚大家都先别出去玩了，有件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商量。今天二场加工连来人了，说有好几幢猪圈工程要做。场部方工程师还拿了图纸给我看，让我们明天派两个人过去现场看看，顺便谈谈包工的事。他们不按点工算，要整幢整幢地包给我们做。”
　　大家听了，随即展开商议，最终决定明天由金钟和徐海燕陪同龙生一起去洽谈承包价格事宜。
　　从总场前往二场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从运输连旁的马路往西一拐，便进入二场地界；另一条小路则是从医院往西，经过修造厂就能抵达二场加工连。加工连与二场场部中间隔着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拱桥，当地人称为三号桥。次日早饭后，龙生一行三人穿过修造厂的一片蔬菜地，又走过一条大马路，便来到了加工连所在之处。
　　加工连的猪圈建在修造厂对面的一条圩坝上。这条圩坝长度一千多米，宽度在六七十米左右。过了圩坝，西边便是一条小河，河水从后湖闸门排出，一路流向新兴镇。
　　龙生他们抵达不久，便来了四个人。除了昨天见过的方老和周排长，其中一人身形略显清瘦，但身姿矫健挺拔，眼睛虽不大，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另一位四方脸，身高约一米七，身材魁梧结实。
　　龙生向他们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位是石师傅，这位是徐师傅，今天和我一起来商讨猪圈承包工程的事。”
　　周排长也介绍说：“小周，这位是我们加工连连长张仁军，这位是副连长陈经奇，今天我们就接着昨天的话题好好谈谈。”
　　龙生抬头望去，只见圩坝上矗立着几排老猪圈。方老领着众人一边走一边介绍：“按照场部的规划，要把这些旧猪圈改建成新式猪圈，就是我昨天给你们看的那张图纸。厂里计划先建一幢，后续再逐步改建完善，整体计划是建12幢。不过，得先把旧猪圈拆除。”
　　龙生问道：“方老，这新建猪圈是用旧砖还是用新砖？”
　　方老回答：“本着节约的原则，外墙用新砖，内墙用旧砖。”
　　金钟师傅接着问：“方老，拆除旧猪圈的事情是我们做吗？”
　　方老说：“不用你们拆，加工连有不少家属工，由周排长带领她们负责拆除。”
　　徐师傅又问：“拆完猪圈后，旧砖沾上的泥土得重新削掉，这事情谁来做？”
　　周排长回应：“家属工拆除旧猪圈后，会把旧砖上的泥土削干净，然后在外围堆放整齐，到时候你们直接取用就行。”
　　龙生提议道：“各位领导，如果今天能谈好承包价格，我建议旧猪圈拆除后，由我们来放好地基灰线。这样家属工削砖和堆放旧砖时，就能有序进行，不至于影响我们施工，避免造成二次搬运的人工浪费。”
　　周排长点头表示认可：“这没问题。”
　　看完现场后，一行人来到加工连办公室。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皆是总场和二场颁发的奖励。看到这些锦旗，龙生等人才了解到，加工连业务广泛，不仅养猪、养鱼，还制作糕点、酿酒。原来，这里就是场部机关的后勤基地，原师部机关，也就是现在的场部机关，缺什么生活必需品，这里便生产什么。
　　办公室里并排摆放着四张办公桌。方老将图纸拿出，向连长和各位师傅详细讲解。方老说道：“现在我们双方就承包的价格问题进行商讨，看看能不能达到双方满意的结果。”
　　龙生率先站起身来，说道：“方老，各位领导，别看这猪圈看似比新建房屋小，但工程繁杂，全是费工夫的事情。就拿每扇铁门来说，要安装上下两个铁栓，安装时要用平水尺较准，必须保证上下、左右都一致，还不能有丝毫的松动。一旦出现误差，铁门就装不上。猪圈内的猪食槽制作也很费工，而且所有猪圈内外都要抹水泥墙裙，外墙还要用水泥勾缝，这些工序加起来，可比盖一幢宿舍还要费工。”
　　张连长说道：“小周师傅，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但我们这毕竟是盖猪圈，工艺要求不像在场部做事那么精细。图纸你也看了，我们的要求你们也清楚。”
　　陈连长性格爽直、快人快语：“小周，别绕弯子了，给个痛快话，你们出个价，咱们商量商量，行就行。”
　　龙生思索片刻后说：“各位领导，这工程比较复杂，我们保证尽心尽力干满8小时，要不就像厂部那样按点工计算，你们每天给我们记工，月底结账。”
　　方老立刻表示：“那肯定不行，场部办公会已经明确了，这个工程必须包工。既然你们不说价格，那我来说吧：每间猪圈30元，15间就是450元，所有的建筑材料我们运到50米以内，这差不多相当于225个工啊。”
　　龙生和两位师傅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方老出的价格基本上符合预期，但应该还有加价的空间。
　　龙生说道：“方老，您出的这个价格有点低了呀。这猪圈的活儿可都是细致活，像做猪食槽、勾缝、抹墙裙这些，一个大师傅一天也做不了多少。我是真心想接这个工程，40元一间，我们恐怕还要起早贪黑才能挣到工钱。”
　　经过几轮商谈，方老始终坚持只出30元。龙生深知这位老者的精明，肯定留有后手，便转头问两位师傅：“方老说的这个价格，你们觉得能做吗？”
　　海燕和金钟异口同声地说：“这个价格，我们连每天2元钱的工资都拿不到，还要交钱给生产队买工分，这个价格没法做。”
　　说着，三个人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第一百七十九章：端午节礼
　　龙生三人佯装起身准备离开，并非真心放弃，实则以最后的底线试探对方。龙生用眼角余光悄然留意着方老，他心里明白，方老是这次工程谈判的关键人物，其每一个细微举动，都可能左右工程价格。
　　果不其然，见三人起身，张连长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方老，只见方老微微点了点头。龙生瞬间会意，这表明他们的第二套价格方案得到了方老的认可。
　　张连长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师傅们觉得这个价格难以保证工钱，我们也设身处地为你们考虑。原本方老出的价格，是经过场部办公会决议的，我们本无权更改。但现在特事特办，从我们连的办公经费里，每间猪圈增加6元。不过这事可不能上报场部，要是场领导知道我私自抬高工程造价，我可就该挨批评了。”
　　龙生赶忙回应：“既然张连长为我们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那这个工程即便可能亏本，我们也得接下来，不能让各位领导在这件小事上为难。”
　　于是，双方重新落座，方老拿出工程承包合同，明确规定了双方的责任、开工日期与竣工时间。
　　新工地的增加，让龙生的工作愈发忙碌。有时候，男人对工作的热忱，甚至会超过对女人的眷恋。而玲花却将龙生的话牢记于心，她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日子，刚满五天，就必定要去龙生家一趟。要是没有见到龙生，她就会在心里宽慰自己：“他在外面事情多，不能怪他。”
　　每次帮龙生母亲把水缸挑满，再在龙生睡过的床上睡一晚，她便觉得心满意足。女人啊！一旦狂热地爱上一个男人，那爱就如同用刀刻在心上一般。若要挖去这爱字，除非摘下她的心，这便是深情的力量。
　　这天，龙生终于回了家。宝莲说：“你都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养儿子还真不如媳妇贴心。玲花每隔五天就准时来给我把水缸挑满，可每次都见不着你。你可别让人家女孩子太失望了。”
　　龙生无奈地说：“娘，都怪我疏忽了。我确实讲过，每五天就回家一次，可我实在太忙了。那么多工地，那么多师傅，大事小事都要找我，有时候我真的分身乏术。”
　　宝莲又说：“你们如今也都不小了，你爹爹和你岳父商量了，打算今年行端午节礼，让你们下半年成婚。”
　　龙生面露难色：“娘，你跟爹爹说说，这么仓促成婚，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宝莲不以为然：“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你爹爹少时候许下了这门亲事，今年认亲又花了不少钱。给你们成了婚，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龙生仍在坚持：“娘，我真还没有考虑好，你们能不能先别办端午节节礼？”
　　宝莲无奈道：“你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母亲的话让龙生陷入痛苦的思索。对于玲花，他始终无法确定她是否就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即便与玲花接吻，手伸进她的衣服，或是抚摸她的脸庞与五官，可往往在激情澎湃之时，龙生便会突然兴致全无。他着实介意玲花的长相，尤其是那高耸的颧骨、凹陷的脸颊以及略显散乱的目光，这些都成了他心中难以言说的隐痛。
　　然而，天锡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为龙生下半年的婚事准备端午礼节。依照当地风俗，天锡备齐了铃花六套夏天的衣料、十斤白糖、一百个发饼、六十个粽子，还有六盒糕点。
　　古历五月初二，龙生亲自拉着板车，将这些礼物送往岳父家。
　　听闻龙生今日要来，玲花特意在家休息了一天。傍晚时分，两人牵着手来到小树林，玲花略带嗔怪地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呀？我俩约好五天回去一次，怎么总不见你的人影？”
　　龙生面带歉意地笑着说：“是我不对，确实辜负了你，你能原谅我吗？我实在是太忙了。”
　　说着，龙生轻轻抚摸着玲花的脸颊。一双敏锐的手，能够感知这个女人对你的爱意深浅。当你抚摸她时，她是皮肤紧绷，强颜欢笑，还是肌肤放松，沉醉于你指尖的温柔，一目了然。
　　玲花默默地配合着龙生的动作，脸上的肌肤透着润泽。身体的触碰，或多或少总会夹杂着些许情愫。这对青年男女，此刻仿佛沉浸在爱的温柔港湾之中。
　　
　　第一百八十章：我想成个家
　　夏日的夜晚，繁星闪烁，散发着晶莹璀璨的光芒。一点，两点，三点……它的密密麻麻，忽明忽暗，恰似一双双灵动的眼睛，透着淘气与稚气，又蕴含着神秘的智慧。
　　这些星星仿佛在窥探到了龙生和玲花的身影，竟调皮地与他们玩起了“藏猫猫”的游戏。星星们那灵动的身姿，一会东躲，一会儿西藏，时隐时现，令他俩看得眼花缭乱。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瞬间吸引了这对恋人的目光。可眨眼之间，它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龙生和玲花赶忙仰起头，睁大眼睛，从西到东，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却再找不到流星的半点踪迹。
　　龙生略带失望地抬起头，对玲花说道：“玲花，你瞧这流星，转瞬即逝，是不是像我们的童年时光，一转身，便只留下回忆了。”
　　玲花回应道：“龙生，童年的记忆并非转瞬即逝，而是深深烙印在骨子里，会影响一个人一生呢。”
　　龙生轻轻牵起玲花的手，感慨道：“我的童年虽说历经不少波折，但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幸福。有疼爱我的父母，还有一个虽不富裕却温暖的家。你家兄弟姐妹众多，童年生活想必也充满了乐趣吧？玲花，你姐姐金桃怎么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你呢？”
　　龙生的这句无心之语，却无意间勾起了玲花满心的伤心事。她紧紧地将龙生搂在怀里，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龙生，你真的不了解我家的情况。”
　　龙生一脸茫然，说道：“虽说我俩是爹娘从小定下的亲事，可你们家的事，确实没有人跟我说过呀。从我来你家认亲到现在，也没几次，你们家的私事，我既没有打听，也没人主动跟我讲。”
　　龙生还没有说完，玲花的泪水已浸湿了他的肩头。龙生察觉到玲花必定藏有诸多委屈，于是温柔地拍了拍她，轻声说道：“玲花，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我愿意做你最忠实的听众。”
　　玲花抽泣着说：“龙生，我知道自己没有金桃长得漂亮。但你知道吗？金桃根本不是我的亲姐姐，她是我后娘带来的。”
　　龙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道：“玲花，你说什么？你现在的娘不是你的亲娘，而是继母？”
　　玲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龙生，大哥荣庆、二哥荣山和我，都是亲娘所生。我娘生下我没多久，就因病离世了。一年后，爹爹娶了现在的娘，还带来了她的女儿金桃。后来，继母又接连生下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们家一共七个孩子，我的童年过得异常艰辛。有好吃的，好穿的，要先顾着父母和弟妹，还要在继母的冷眼相待下，小心翼翼地生活。爹爹常年在生产队里劳作，累弯了腰，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他也没有办法事事都照顾到我们。直到我们渐渐长大，继母对我们的态度才稍微好点。龙生，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你，你能爱我一生吗？我就想早点和你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这样，我就能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
　　玲花的这番话，让龙生陷入深深的沉思。这是个多么可怜的女孩啊，自幼失去亲娘，即便继母再怎么贤淑，在对待亲生子女和继子女的态度上，想必还是有会有所不同。难怪金桃和玲花长相差异如此之大，金桃皮肤白里透红，而玲花虽然说不上面黄肌瘦，可皮肤总是透着蜡黄，这或许与她从小过度操劳、营养不足有关。龙生心底对铃花满是怜悯，然而，要他发自内心地说真正爱她，恐怕还有些自欺欺人的成分。
　　此刻的龙生心情极为复杂。曾经，他以为爱一个人是件简单的事，两个人在一起快乐就好。可经历这些后他才明白，真正从心底去爱一个人，蕴含着多么复杂的情感。
　　当有一天你领悟到爱情并非虚幻，对他人的痛苦心生同情时，才会惊觉曾经的自己在爱情里是多么狭隘。美好的爱情，并非让我们变得自私，而是引领我们走向善良与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