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奔突

　　舒武被安排到了住院药房负责。
　　重新回到岗位上的待岗人们也被安排进了住院药房。
　　一时间，住院药房分为四大派系：老资格的、有关系的、开过小会的、新上岗的。其中，新上岗的又分为对立的两派。
　　没有派系的是舒武。
　　
　　“你们医院瞎胡闹，这样的主任没必要去当，完全是战后的伊拉克无政府乱糟糟的状态。”舒武的岳父劝告他放弃。
　　电话铃声响彻药房，舒武正在和药剂科领导王主任在另外一个房间谈工作，电话铃声经久不绝，没奈何，两个人都走了出来，去看究竟。一屋子的人员，没有一个人去接听电话。尤其是科室大主任在场的情况下，大家依然纹丝不动；特别是离电话最近的小董，漠然地看了一眼舒武，依然没有接听的意思。
　　舒武大步流星冲了过去，接听电话。原来是临床科室需求药品打过来的电话，需要立马接单发药。
　　舒武自顾自地操作电脑，接受医嘱，打单子，然后去拿药，不好意思地对科室王大主任说了一声：“稍等，很快的。”
　　忙完这些，识趣的科室王主任说了一声：“舒武，要排班接听电话，千万不要耽误了临床用药。我走后，你要总览全责，我是你的后盾，要大胆地去管理。”
　　舒武看着科室王主任默默地离开了住院药房。
　　药房内一片沉寂。
　　
　　舒武是一个各方都能够接受的没有城府的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分派工作面上没有人反对，只是个别人执行力差强人意，遇到迟到早退的，舒武不吭声；遇到工作没有完成就走人的，舒武二话不说，默默地顶上去。所有的收尾工作基本上都是他搞定，年轻人精力旺盛，多干一点儿无所谓。
　　住院药房的工作也划分了责任田。有接听电话，接收临床医嘱并打印出来，标注责任田编号的岗位，类似总服务台，要求必须准点上下班，岗位轮流转。12345678是标注的发药人责任田号码，对应的是责任人，书写在墙上黑板上面，责任区域明明白白。
　　然后是退药岗位，也是准点上下班。负责窗口所有处方发药及临床科室退药及药品回归货架，依然是岗位轮流转。
　　流程是前任制定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按照流程执行就万事大吉。
　　
　　只是，住院药房一下子多了不少人，奖金就变得更少了。
　　本来一肚子牢骚的“江湖”就更加地平添了谩骂和怒气冲冲。
　　舒武一样的有情绪，本来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挂着主任的名衔，大小事务全包干，所有人的白眼都要受，区区几个操心费钱拿的真是憋屈。没有人多干事，能够干好本职工作就阿弥陀佛了。
　　好在多年共青团干部奉献精神的熏陶，党员带头干的思想，一直鼓舞激励着他，他也能够理解改革带来的种种不合适造成的伤害。能够怎么办？疗伤呗，终究会恢复正常的，这需要时间。
　　有一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正是忙工作的高峰，大家正在发药，忽然之间郑堂和田野就争吵了起来，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并没有出现过多的争吵，郑堂忽然拿出了电话，打电话告知对方，喊几个人过来要修理欠揍的人。
　　在场的人都蒙了。
　　郑堂大声招呼着田野：“不是老子欺负你，有本事你也喊人来，拼一下。”田野一声也不吭了。
　　沉默，一片沉默。
　　有的只是发药推车滚动的声响。
　　上午时间很快地过去了。
　　中午，就有人来了，喝红了脸庞的社会闲散人员就来了，到处问人说是要找郑堂。
　　有人指点了郑堂休息的办公室，红脸庞的汉子就推门而入了。
　　下午时间风平浪静。
　　夜晚十一点半左右，躺在床上的舒武突然接收到了田野打过来的电话，烂醉如泥，说话牛气冲天，豪情万丈的田野，说是要请舒武当个见证人。见证他和郑堂之间的火拼，他们约定好了，晚上十二点在南门广场旗杆子下见面，不见不散。
　　都约好了队伍，要分个高低！
　　田野滔滔不绝，发泄着胸中的各种愤懑不平，一会儿是豪情万丈，一会儿又是憋屈压抑种种艰难困苦，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时间过了十二点多，郑堂爽约了。也就挂了电话。
　　舒武能够怎么办？
　　告知领导，就会里外不是人。何况领导们都在装睡？不知轻重，随便搅和进去，又会是惹火烧身。
　　别人制造的祸端，没有必要自己去飞蛾扑火，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就会大事儿化小，小事情化了。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谁都不傻，千万不能拱火。
　　第二天，郑堂和田野和大家相安无事。
　　隔了几天，田野邀约舒武去吃晚饭，依然是要去做个见证者。
　　晚饭就在南门城墙根下的大排档上，有郑堂和田野夫妇还有前几日来过的红脸庞大汉。
　　红脸庞的汉子外号叫做“秦老大”，他端着酒杯率先发言：“出来混都是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郑哥，田哥，一点小误会，今儿这杯酒喝过，这一页翻过去了，就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要再提了。给兄弟我秦老大一个面子，以后都是好朋友，来，来，来，干杯！”
　　喝酒吃肉，推杯换盏。
　　城墙根下，桌桌爆满，一片聒噪。
　　恰好，有背着吉他唱歌的小伙子在酒桌之间兜揽生意，郑堂就喊了小伙子，点了几首歌，在酒桌旁边，小伙子卖力地唱了起来，酒意氤氲，吉他撩人，歌声荡荡，猜拳行令过圈敬酒此起彼伏，城墙根下，一派繁华祥和。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一眨眼，2005年的春节即将到来。
　　作为科室分工会主席的舒勇，配合科室领导要安排迎新春团拜会团年饭活动。
　　酒席设在“情未了”大酒店大厅堂，可以坐下十几桌。
　　药剂科以分工会的名义写了请柬，一部分邀请友好科室领导，一部分邀请医院办公室职能部门领导，最重要的是邀请医院领导班子成员各位大领导，请他们共迎新春，共同相互拜年，共同祝福美好的未来!
　　当然，药剂科各部门不需要请柬，上传下达即可。
　　有问题的是，是否请“内退”人员也参加，历史上的惯例是当年退休的人员也要请。
　　科室王大主任斟酌之后，要让舒武这个分工会主席写请柬，专门去送，要做好沟通协调工作。
　　这一年，内退的有四个人，制剂室有两个，临床药学室和中药房各一个。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进行着。
　　
　　迎新春团拜会团年饭的夜晚终于来临。
　　药剂科各部门的小领导们在酒店门口迎宾，大领导们负责引导客人入坐前排酒席，分工会成员们负责安排本科室人员就坐及合适摆放烟酒饮料等等。
　　稀稀拉拉的各个部门人员沉默地到来。
　　内退的人员一个都没有来。
　　曾经待岗的人员也没有一个人来。
　　药剂科的职工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吹牛聊天，有的只是冷漠面孔和冷眼和沉寂。
　　相关科室大领导也没有到，多是安排了付主任来参加。
　　面面相觑而又无所事事。
　　偏偏，院长及书记及分管付院长还有其他的领导班子成员姗姗来迟。
　　尴尬等待的时间实在是难熬。
　　
　　终于，韩书记来了，走进了酒店大堂，带着浅笑，挥舞着手臂，向药剂科的职工们纷纷示意。
　　没有人吭声，唯有药剂科王主任高声喊着“大家欢迎，欢迎”，陪同着领导就坐了前排，院长们太张忙了，正忙着在别的科室团拜会。
　　所以，药剂科一众主任们在王大主任的带领下就登上了舞台，开始了团拜会相关流程。
　　
　　酒店工作人员们开始了上菜。
　　风卷残云。
　　或许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药剂科的酒席，群众坐的酒席就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
　　酒席前台的干部们则是刚刚开始，端着酒杯在打圈敬酒，一眨眼，就尴尬了..….
　　尴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少岁月
　　多少人间烟火
　　多少羽扇纶巾
　　多少怒发冲冠
　　多少诗情画意
　　如墨云纷纷掠过
　　这暗夜的山
　　遮住了
　　又没遮住月亮
　　一样的尘世喧嚣
　　一样的空寂无语
　　唯思绪
　　如月隐月现
　　一茬茬
　　一朵朵
　　分不清是唐朝
　　还是宋朝
　　是今古
　　亦或是
　　斗转星移的
　　物理空间
　　
　　一个团队犹如一个家族，家族有血脉相连的共识，有亲情呵护的良心良知，有关爱照顾，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和谐相处的根本认知。
　　处于金字塔尖的高层，需要高屋建瓴，需要运筹帷幄，需要有家族情怀，需要有菩萨心肠，需要有与时俱进的智慧和最温暖人心的良知。
　　
　　人心是什么？是世界。心观察到和感知到的世界。
　　良知是什么？是一个人生下来就有的真善美良心。
　　
　　王阳明说，人人都有良知，良知貌似有强弱之分，弱的无非是心这面镜子上面灰尘太多了，或者乌云遮挡住了光明照拂，我们要做的就是时常清扫，要拂去乌云笼罩，要有清扫的心。
　　要有恢复光明良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