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智斗发改.没有输赢

　　“中能投”江陵分公司一揽子的合作画上十几个亿的大饼，当下的风电成本在江陵地区的内陆湖泊建设，尚且谈不上经济效益，其实光伏项目才是该司真正看重的，这一点是清鸿很清楚的认知——“‘谐力’怎会认怂！”
　　“你们唐原总不就是‘中能投’退的吗？让他打一个招呼，毕竟现在的老总还是他以前下面的。”回到赵局的办公室，卯冠有些想当然。
　　“不至于和老东家唱反调的，何况‘中能投’和市里签的，这种招呼肯定是不会打的——人走都茶凉！”赵晨涩涩地说道。
　　“这份合同主要说的是风电，光伏只是轻描淡写的，吃饭的时候我也打听了下，只要王明同意，没啥冲突的——怎样会让王明同意？同一块选址。”赵局说完，大家的眼神都看向清鸿。
　　“如果我司在县里签上一个合同，不限于山扬乡，规模也搞大些，赵局这里作为招商单位，届时请唐总在市里形成一定的影响力。”
　　“毕竟央企体制内是正厅的，我想总有一些朋友。据我了解他和常务副市长王同就有一定的私交。”清鸿稍稍思索继续说道。
　　赵局突然一拍桌面，两眼显得格外有神：“王同副市长正好分管市发改委的工作，若能得到他的认可，就算是口头上的，也势必会让王明学会知趣。赵花副县长这里我会让她挺住，你司和县里也搞上一个签约。”
　　“怎样才会请得动唐总？”卯冠和赵晨异口同声地问道。
　　“赵局，我是如此想的。您和赵县牵头搞个签约仪式，会显得正式，我回去会把县里的‘故事’夸到200MW的量，我想他会参加的。当然，这只是请他过来，县里绝对压不住王明的，喝顿酒就走肯定不行——”
　　“我这级别是不行——”说到这里，清鸿莞尔一笑，点燃手里的香烟。“若还没开始就泄，就算我丢得起，‘谐力’也丢不起啊！搞不定唐原总，要搞定他女儿莹莹肯定没问题。”悠悠地吐出了一口烟。
　　“唐莹莹！别人的事唐总可不上心，自己女儿的事还会不上心？”卯冠有如茅塞顿开，充满愁绪的脸庞，一下子松弛开来。
　　“就这么办！我搞定赵县，你回去搞定他女儿，我们县里作为重点招商的项目，唐总找王同市长也有由头，只要王同——我太了解体制内，我也太了解王明了。”赵局是如此总结的。
　　回苏城的路上辛苦了卯冠，给清鸿当起司机，其对清鸿的专业甚是佩服，一直表达着希望今后可一起做一些事；同时也希望借助清鸿的身份接近莹莹，以便可以获取更多项目合作的机会。
　　二人的性格都偏静，说话的语气都偏内敛，只是他的那辆“帕萨特”一直循环播放着几首怀旧的不能再怀旧的歌曲，听多了直让人捧腹大笑，偶尔二人也会怪腔怪调地来上几句。
　　到达苏城之后，顾不上修整，清鸿带着卯冠约上莹莹在公司的附近简单吃了一些。简要汇报，莹莹佯装喝着咖啡，两眼却在卯冠的身上不停地打量。“贵我两家合作，按理说地方上的门门道道是由您负责——这不行啊！”
　　“搞到现在，我挣不挣到已是次要的，咽不下这一口气啊！我想‘谐力’——您父亲这里是否可——”卯冠没有接着往下说，故作一脸的委屈。
　　“宿酒县的领导还是很信任我司的，其实也想让书记或县长去打上招呼，主要赵局的工作马上调动不太适合越级汇报。”清鸿微笑着看了一眼卯冠解释道。
　　“毕竟我爸是‘中能投’退的，是有些敏感。当然，我没有任何轻视卯总的意思，县里的态度我肯定是先判断的，正如你们说的搞一个签约仪式——有些事地方政府和企业必须要绑在一起。”
　　“没问题！您说咋办就咋办！县里肯定没有问题的，您父亲您看啥时适合，赵局、我、县里随时按您的吩咐。”见莹莹没有反对，卯冠立即爽直地说道。
　　“后天我有空，你们看下能否安排，下周上半周争取双方签约，届时我在想一想办法——直接让我父亲找找关系——‘中能投’也不至于——做个项目的可研报告都还要一些日子！”
　　莹莹的到来，清鸿做了一定的工作，唐原总有多大的能量，赵局长是做了大量的吹捧。“小唐总来了，肯定不能怠慢！千亿集团的高管暂且不说，老子就是退了，正厅级也是摆在那里。”赵副县长如是指示。
　　午饭安排在宿酒的北京烤鸭店，古色古香的韵味，较上档次。赵副县长的热情让莹莹多少有一些受宠若惊，一行人早就迎在门口。席间，这相差近二十岁的两个女子，竟然一点代沟也没有，这便为唐原总的到来做上最好的铺垫。
　　所谓的“签约”如期举行，签约项目容量200MW，宿酒县的县长象征性的出席，算是给足了莹莹的面子。一番糖衣炮弹，氛围烘托到这里，清鸿和赵局相视一笑：“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搞定王明！”
　　“市发改委不让项目上报是吗？就这个问题是吧！项目本身没啥问题吧！”临行前，莹莹让鲁倩把清鸿和赵局叫到了身边。
　　“我对王明这个货太了解！‘中能投’——发改委是帮办，肯定是故意在找茬，肯定是同一地块，否则哪会较真。”
　　“那我知道了！回苏城之后我想想办法，至于我家老爷子，赵局您和卯总也不要期望太高，毕竟是老东家。”边说边上了车，随即摇下了车窗道别，“清鸿，你等我的消息！”满脸的绯红，异样的神色。
　　“你们家女领导还满意吧！既然她家老爷子和王同有私交，这个级别打一个招呼肯定是没有问题。”目送着莹莹离去，赵晨朝着清鸿嬉笑道。
　　“和赵局、老卯的话肯定不会说过满嘛——没问题的！若真有问题，晚饭都不会留下吃的，苏城几百公里，谁想搞顿酒再回去？”
　　的确是没有问题！莹莹一回到苏城便和唐原总聊起宿酒项目的变故：“……你那老东家又在作妖了！”
　　“不能和魏总这帮人打招呼，降低了自己的格局嘛！王同倒是好说，发改上归他分管，等于是打他的脸嘛！赶紧睡去，莹莹不用管的，爱做妖随它，到时我过去一趟。”唐原总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喝上一口茶，又似胸有成竹。
　　莹莹不用管，清鸿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唐原总已经到达宿酒都不知晓。“今天晚上吗？蓝书记安排的？”张洪民总的电话让清鸿大为吃惊。
　　吃惊的是，唐原总并未拜访王同副市长，随行人员里有一人竟是市委书记蓝康洁的同学，重视程度明显，甚至连赵副县长都没有资格参加当日的晚宴。
　　市委书记蓝康洁在苏城开会原本逗留一晚，听说老同学到宿酒，趁着夜幕一路驱车赶回。参加晚宴的领导有市委副书记、王同副市长、宿酒县县长，清鸿作为客商的现场代表有幸临桌。
　　酒桌上谈笑风生，只谈风月，未谈及项目半个字眼。临了时，蓝书记交代王同副市长嘱咐发改委和县里对接，便一笑作罢，后来清鸿才了解到陪同唐原总一起的何总在电话里早已和蓝书记简要地表达了此行的目的。
　　晚宴九时多结束的，清鸿目送着唐原总一行离去。此时，赵局、卯冠、赵晨一直等在办公室里。从清鸿一脸的笑容中，三人知道事态正如计划一样好转。卯冠给清鸿倒上一杯热水，清鸿只觉得所抽的细支竟有了一丝甜甜的味道。
　　第二日一早，关于蓝书记接待“谐力新能源”的事便传开，市发改委王明主任接到两个电话之后，只觉得骑虎难下，崔处一早便和他汇报了清鸿和赵局的到来。碍于情面，其简单地面见清鸿和赵局。
　　王明一直微笑着，言辞凿凿肯定是要支持的。“搞到蓝书记那干嘛！”话语中故作微怨，笑容更添虚伪。下楼之后，崔处竟依然以王明主任未指示为由拒绝上报，而再上楼时，王明早已离去，气的赵局差一些骂娘。
　　临走时，赵局留了个心眼，安排个相熟的市发改委办公室的朋友，拜托他一旦发现王明回到办公室，务必告知。回到工商局之后，赵局有意发了一条信息给王明，得到的却是：“出差中下周办理！”气得清鸿和卯冠异口同声地骂娘。
　　“这鸟人出差了才怪！”赵局通过多方关系去打听王明的下落，同时再一次委托市发改委办公室的朋友密切关注，顺便让他了解一下王明的行程报备。在一番折腾之后，基本判定王明的出差是假，借故推辞罢了。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他无赖，我们更无赖。”赵局诡异地笑着说道。“先礼后兵！”递了一根烟给清鸿，便电话和赵副县长汇报。
　　“昨晚县长毕竟参加了，以您的名义给王明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代表我县里的态度，县里也是在执行蓝书记的指示嘛！”
　　“那我就发个短信吧！就说上头过问此事，安排你们工商局陪同企业去市发改委办理项目上报，还恳请他王主任多关心。”赵副县长有一些为难的神色，又禁不住赵局那邪魅的笑声。
　　“王明主任要是不回复咋办啊？再跑过去，姓崔的还不是那副鸟样。”卯冠略有所思地问道。
　　“鸟人还能一直不回来？他不上班，我就陪着他一起也不上班，我们边抽烟边等着，赵县长这一条短信便是你我的出师之名。”赵局哈哈大笑道，随即猛地抽上一口，吐出的浓烟在空中凝成了几个小圆晕，显得格外潇洒。
　　“那就等发改委办公室你那朋友的消息！”卯冠一脸佩服地说道。
　　王明整整消失了大半日，临近下午下班时才回来。“赶紧过来！过会要走的样子。”电话里一听到如此，赵局立即掐掉烟头，拿起外套便吩咐出发。
　　来到王明主任的办公室，眼神交汇的那一刻都有一些尴尬的感触。所谓的下周回来压根就是一个幌子。“下午上头有新的想法——没去成！”似是领导的装腔作势容不得质疑，相视一笑便罢了。
　　早已编织好的台词，走了一场形式，终究获得王明的同意。项目上报至省能源局总算是成功，然而“中能投”的项目是市发改委招商引资来的，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索性两个项目同时上报，同一块选址故意模糊化处理。
　　之所以说这个项目经历了一场没有输赢的开发战役，在于2013年度下半年光伏应用项目核准制改成了项目备案制，过渡期间，坊间一直传闻新的光伏上网标杆电价政策即将调整颁布，于是各省能源局采取了暂缓办理备案的方法。
　　为响应国务院简政放权的指示，光伏应用取消“小路条”的办理。项目获取备案之后，等同于之前“小路条”的效力，凭此完成项目报批、报建的手续，无需项目核准直接开工。
　　针对“谐力新能源”和“中能投”上报的项目，省能源局迟迟未做回复。此间，让江陵地区光伏行业震惊的是省能源局局长陈飞因受贿入狱，省能源局内部更是人人自危，各大投资企业呈观望态势，许多看似迫切的都暂且搁置。
　　更让行业惊掉下巴的是，在其入狱之前竟一口气批复了五个100MW的标杆电价项目的“小路条”，行业内浮想联翩。事后证明这五个项目和局长的入狱毫无关系，不得不承认，江陵地区光伏应用的巨大发展，陈飞还是有功的。
　　那五个项目并不享受省级电价补贴，完全是按照国家的上网标杆电价政策批复的。江陵地区的日照资源一般，不享受省级补贴的项目，很少会有问津，并未加以限制，但单体项目的容量如此之高，着实具备经济效益。
　　伴随光伏项目建设成本的快速下降，不久让整个行业都羡煞那五个项目业主当初的“高瞻远瞩”，俨然成为江陵地区光伏应用最为夺目的五颗明珠。
　　平静了一些日子，参与了一个国家特许权项目的收购洽商之后，清鸿索性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其他同事跟踪的收购项目前期，见微知著、防微杜渐，清鸿对于每一个项目的见解，足以成为莹莹最有效决策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