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主席利益.外资内资

　　“再等个十几分钟，估计主席午休才起来一会，让他缓一下，过会我带你去找他。”王主任看向电脑桌面上显示的时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尚未开启的“中华”，往椅子上一躺，悠然地说道。
　　来到这里，清鸿自然听从吩咐，下午两时刚过，愈发觉得这位老同志在官场上对于领导的用心。清鸿自问自己懂得规矩，但是对于职业上的人性深处鲜会有研究，有时总觉得少了一些坦然。
　　走进主席的办公室，主席有意地数落王主任未招待清鸿午餐的过错，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惬意。
　　清鸿的内心一下子闲适许多，莫名地增添些许勇气，就在刚才把拟好的材料交给王主任过目时，王主任建议清鸿直接交给主席审阅，还真是有些忐忑不安。
　　主席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上衣，松着扣子，边说边走到了窗前的沙发上，大腹便便的样子，一坐下来便翘起二郎腿，淡然中有着一副领导的威仪。
　　其的确是对“谐力集团”太了解，正如他所说的，评审会议一结束，其便知道了结果，甚至有恃无恐地评论着集团的往昔和一些领导的行为。
　　清鸿不宜妄加言论，坐在沙发上当作趣事笑着听着，待主席的兴致缓了一缓露出言归正传的神色时，清鸿一边表达公司领导对于此项目的注重，一边递上了中午已准备的两页纸的报告。
　　主席还是颇为用心的，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眼镜，坐了回来一脸认真地审阅了起来。此时王主任的笑容已收敛，他和清鸿一样也很想知晓主席对于这些问题的具体看法，这也便是他日后工作的方向。
　　主席轻轻地摘下眼镜，放下手上的报告，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让人难以分辨出他对清鸿报告里的内容是否认可。他并没有立马说出他的看法，而是给王主任和清鸿一人抛来了一根“经典1916”。
　　主席抛过来的好烟，清鸿诚惶诚恐地接着，刚掏出打火机，正准备起身，未等清鸿发挥，王主任已把火给主席点上。只见主席吐出一口浓浓的香烟，接下来其所说的让清鸿是喜忧参半。
　　时间进度的安排，主席表示赞同。需尽快完成项目公司的设立、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可行性研究的报告，以便申报至省能源局争取项目的前期工作开展函——“小路条”。
　　“小路条”后置的项目报批支撑性文件，只要归属阜山市级审批的，他同意特事特办，为后续项目的核准争取时日。
　　项目公司设立的事宜，安排开发区的孙主任全力配合，项目的报批工作会涉及到各级部门，邀请各级部门召开协调会提前会办。窑厂关闭的赔偿事宜，由政府负责，这些都是清鸿欣喜的，让他看到了地方上对项目帮办的诚意。
　　项目公司须设立在开发区，且公司性质为外资。渔场内建筑全部拆除，渔场职工全部分流，由市政府统一安置，费用由市财政主要解决，但“谐力集团”需要承担一部分。
　　渔场的土地租赁660元每亩——不许还价！由主席安排的公司和项目公司签约，养殖经营权归属主席安排的公司。
　　清鸿有些难以接受，且无权给予主席明确的答复。清鸿的心里很了解集团固然有外资，但压根不在“谐力光伏”的权限之内，恐怕连莹莹都摸不到集团里外资的路径。但见主席的神色如此的端庄，清鸿便不宜辩解，不宜诉求。
　　关于渔场的土地租赁，缺少养殖经营权，相当于项目在运营期间少了一份副业的收入，相比之下，价格属于市场上就高的。
　　土地租赁的价格权且可接受，但不能接受的是签约主体竟然是主席安排的一个尚未设立的公司，且尚在预核名的“公司”，压根没有渔场土地的权属。从本质上来说，属于无效合同或是二手转租合同，这种安排着实让清鸿费解。
　　行业内的项目公司大都设立在项目所在的政府管辖地——所在乡镇。一方面满足乡镇的固投和税收等各项考核；另一方面涉及村镇群众纠纷时，项目上的合法利益会得到保障。
　　要求设立在开发区，乡镇若是没有实惠之处，项目运营期间难以指望得到乡镇的协助——总不能屁事都找市里吧！
　　“‘谐力集团’的港资有很多的，如今外资考核的任务越来越重，这里希望你司给予市里一定的帮助，这也是引此项目的初衷之一。”主席淡淡地说道，未等清鸿开口，主席补充道：“这是必须的！”一脸的严肃。
　　“若是外资投资建设此项目，项目的资本金收益率会有降低。”清鸿委婉地争论着，或许在主席的心里这本账早已算计，只见他稍稍有些漫不经心，表面上还是认同清鸿所说的。
　　但接下来他所说的，却让清鸿不得不去接受，也让清鸿明白了这个项目里关乎的政治利益——的确是无利不起早。细细思来，对于公司来说，若能实现双赢也就作罢。
　　“鱼塘归属老渔场，一直都是林业局管辖的，多年来和地方乡镇无关，历史遗留的问题也颇多，我安排公司租下来再租到项目公司，实际上是为负责项目的长治久安而思量。”
　　至于项目公司设立在开发区，也是为了孙主任招商的任务，也是为我市里的大局需要。反正有任何问题，你大可就找孙主任，办不成的就来找我。”主席的回答既是一种解释，也是一种指示，更似是一种经验。
　　“还是土地的权属问题，您那还没有成立的公司肯定不具备渔场的权属，压根无法报批规划的选址意见啊！市规划局肯定要看到权属方的同意，方可出具项目的规划选址意见。”清鸿低声地争辩着，语速有些缓慢，颇有些无奈。
　　主席看了一眼王主任，似是想验证清鸿说的内容。“是这样的！主席。如若这个项目没有和渔场存在任何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在别人家的地头报批任何的项目规划。”王主任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轻声说道。
　　“那你们先和渔场签一份土地租赁的合同，仅用于项目的报批，等我那公司设立完，补一份真实的租赁合同。”主席拍了一下大腿率性地说道。
　　“清鸿啊！租赁价格是一样的，渔场的多少，我就签多少，我可没有想过赚差价这种低劣的事啊！”说完，眯着眼“嘿嘿”地笑了两声。
　　清鸿确实有如此猜测，不过听主席如此一说便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若真如主席所说的可保证长治久安，以主席的信誉，公司未尝不可。只是那引入外资建设此项目的事宜，清鸿万万不会越权去表态。
　　“安排的新公司准备从事养殖和新能源的定位，也算是为一些老同志谋上一份福利。以我和祝老板的私交，断然不会影响你司的发展。回去也汇报，有问题你来找我，我来找老板。”
　　主席的脸上又露出了那诡异的笑容，养殖经营也许是他早已盘算的利益，笑容中洋溢着自我煽情的味道。
　　“渔场拆迁和职工安置中所谓的‘承担一部分’，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回去不能就如此汇报啊！”清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有些不满的情绪，内心隐隐也有一些惧怕，惧怕长此以往下去，自己成为主席利益的棋子。
　　“安排初步算了一下，市财政安置渔场，大约在一千万左右，阜山希望集团会承担三百万。这个也不为难你，到时我找老板，你就当没有这回事。”
　　“你和渔场的土地租赁合同里也不用写上，我们之间的合同里算是我那新公司的义务，当然，你也不用把承担三百万写上。”主席一挥手间，爽朗地大笑道。
　　仿佛一切都被安排好的，几乎没有清鸿发挥的余地。客观地说，地方上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消除了很多顾虑，但主席的一份精明，让清鸿着实有些不安。
　　当主席问道给清鸿配备的车辆是否到位时，正巧借着王主任说的司机离职，清鸿以尚未取得驾照为由婉拒。同时，为了方便项目报批的工作，也婉拒了安排在离城区较远的开发区管委会的住宿。
　　晚饭前，清鸿电话和莹莹汇报了下午的状况，莹莹对于开发专业上的事宜知之甚少，算是学习，她让清鸿自己拿捏。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签约的主体，她也建议先和渔场签完先行报批，走一步是一步。
　　说到外资的事，如清鸿所料，她也是无语，不过她一句戏谑的话却是提醒了自己：“都说和老板这么熟，你让他找老板啊！为难我‘谐力光伏’干嘛？集团在香港的外资有的是！”
　　说这一句话时，莹莹似是对于阜山市和“谐力集团”的有些故事也是有所耳闻——嘴上叫好，背后埋怨。
　　“是的！外资的事让他找老板去解决。指望小小的‘谐力光伏’兜兜转转的请示，只怕是都过了外资的考核期。”清鸿想着想着似是心里已有上主意，看来晚上要用几个“中杯”去消灭“外资”这个难题。
　　晚宴的规格较高，安排在市区颇上档次的酒店，包厢的格局十分雅致，服务员面带笑容，十分礼貌。清鸿应邀坐在了主席身边的位置，倍感荣幸，众人几轮下来，实在下去了不少酒。
　　主席下午所言非虚，晚上参加的都是对项目报批极为有利的，都是各部门的一把手，帮助都在酒里，大家的兴致颇高。开发区的孙主任比清鸿年长不多，更显投缘，便以弟兄相称——一切都在酒里！
　　强忍着酒精的麻木，又不得不去发挥，去领了一个“中杯”走向了主席。主席一看颇为惊讶，随即大笑着站了起来迎上清鸿。酒桌上少谈工作，否则犯上了大忌，清鸿自是明白，须简单明了，一开口就要让主席信任。
　　“主席，您下午交代的事，一离开您的办公室我就和领导汇报了，基本上都同意。针对地方外资考核的事也很注重，但光伏项目毕竟是国家能源产业，领导第一时间咨询了省能源局，省里认为核准给外资企业的做法颇为不妥。”
　　“毕竟能源是涉及到了国计民生的战略。”胡诌这个理由之前，清鸿特意查询了一下这两年江陵地区核准的项目名单——无一是外资。
　　主席端着中杯，先是楞了一下，脸色稍沉下来，将信将疑。“就没一个是外资的吗？你公司的领导咋说？”他放下了酒杯微微问道。
　　“据说今年的项目‘小路条’一时不会批，能源局计划谨慎处理光伏应用项目，或许是省级电价补贴的财政资金有限吧！今年会有可能从前期开展方面提前规划补贴的资金盘子。”
　　“‘小路条’直接和省补电价的资格挂钩，暂时也不知这30MW的容量是否会全部取得。您也知道，项目前期的手续也就一二百万的事，政策上一旦会有变化，时间上便有偏差，啥时候工程建设，啥时候注资——很难讲的。”
　　“要考虑到汇率差的风险，估计谁也不会傻到把如此多的外资提前打至账上，一直躺着还受资金的监管——怕误了您说的考核期。”
　　“领导觉得您和老板谈一次，毕竟老板在家乡的产业很多，哪个板块都可在外资的事上救一下急。”清鸿有条理的一口气说完，酒精的作用，嘴唇微微发颤。
　　主席微微陷入了沉思，年底前项目并网的目标是不错，但不得不承认年初至现在省能源局还真是未批准任何项目的“小路条”，若真会是有如清鸿说的，项目获取“小路条”的时间延迟，所有的目标都相应往后。
　　“以主席您和老板的私交，肯定会答应家乡的请求。如若不答应，我也没有必要还和您说啥渔光。若不答应，你还让我投毛啊！若答应，哪种方式都好，当然越快越好。”清鸿看主席没有反驳的意思，紧接着说道。
　　说完，清鸿便有意当主席的面又拎起了一个“中杯”。看着清鸿拎起来，主席也拎了起来，或许是几杯下肚更添豪爽，其也不想和清鸿去计较，或许是清鸿所说的都在理。一饮而尽，此处皆是掌声，孙主任连续叫上三个“好”字。
　　“听你的！我找老板，这个项目先内资注册吧！你和正一主任先忙活起！赶紧编制材料上报和办理相关的手续——哪怕是没有项目‘小路条’，在坐的都可提前给项目开上绿灯。”边说边向着清鸿反扣了一下酒杯。
　　“太感谢主席！感谢您的理解！外资性质的公司，流程很是复杂，不仅办到工商，还有商务局的，您就当我小陈是不想干活！”清鸿也恭敬地朝向主席把酒杯反扣上，示意一份酒品，稍一抬起头，只见对面的王主任听得是一脸的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