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还款起航.春节前夕

　　那晚，或许在回家的路上，清鸿就已经算计得大差不差。丰山24MW的光伏大棚项目已经并网有几日，起航的“并网期限”也就只有半个月不到，难得他对自己的信任，不能辜负了如此的信任。
　　更何况“中联光伏”的变革如山雨欲来之势，来年是否还会在一起都是两说——购买房子借的两万元无论怎说也得还给他。
　　欣萍赞成清鸿的想法，虽然她和起航素未谋面，但从清鸿的言语里会感受到起航身上的真诚。“只剩一万块不到，只求万事皆宜。”尽显无奈，随即又轻轻抽起了自己的嘴巴，“大吉大利！”自我嘀咕一般走进到卫生间。
　　其实起航并不着急要回借给清鸿当初购房首付的两万元，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压根没有想到去催清鸿，更未料到清鸿会提前还款。那晚，地点是起航选择的，带上爱人接受了清鸿的晚餐邀请。
　　晚餐的地方很简朴，清鸿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是清鸿第一次见到他的爱人，稍稍了解，会一起过来，足以看出起航没有把清鸿当成外人。那晚只有清鸿一人点了一小碗米饭，却让清鸿明白：城里人多吃菜少吃饭的习惯。
　　因餐厅离起航的家不是很远，一番盛情，清鸿便应邀去他家坐了一坐。进门前换上一双鞋，打开灯，富丽堂皇的样子，想想自己住的，一种惭愧油然而生。
　　这才叫合格的苏城人家，自己还是太渺小。参观房间的时候，赞美之词一时全部卡在了喉咙，着实是一种木板床见到席梦思的惊讶。
　　最惊讶的还是起航的“爱好”，整个书房的桌面上、柜子里、地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模型。起航说只要发现新款的便会心动，二十几年的兴趣，按照其所说的价格，清鸿粗略估算了一下，简直够得上桥北房子的首付。
　　起航说住在此地只是为了方便工作，其父亲在城南区给他还留上了一套别墅。清鸿彻底是无语，谈不上羡慕嫉妒恨，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笑着，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的味道，深知自己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苏城人”还差上很远。
　　在那晚未打给唐莹莹电话之前，尽管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被劝退，但尚且不知道自己来年归属谁管辖，现状的混乱更谈不上所谓的年终奖金。此时，只期望时为家总调高工资系数的政策传言会真的落实。
　　这个冬来得有一些早，在清鸿对冬概念里，不穿秋衣不为冬，今年硬是提前近一个月。
　　或许这个冬对于小任来说更为凛冽，“俺家小院”那次欢聚之后，小任一直忙碌于丰山24MW光伏大棚项目并网的扫尾工作，其母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两鬓之间凌乱着一份伤感。
　　太突然，任何人一时都会难以接受，清鸿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去安慰他，“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感触，或许只有经历的方才体会深刻。迟来的美丽已经没有任何意思，注定“最痛”的成为一辈子最为遗憾的。
　　按照曲总的指示，清鸿代表公司前去徐汉小任的老家去慰问，出于礼节和兄弟间的情谊，清鸿单独出了份子。再次见到小任，泪痕还在，脸上也憔悴很多，这种场合，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唯有“节哀”。
　　或许小任远比清鸿想象的坚强，在他的老家和清鸿单独处了一会。梦想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的意思，只能任由小任倾诉他对母亲一走的惋惜。
　　老家算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吧！青瓦房、尘土乡径、落叶飘飞的老树，远处山迷蒙。小任还是笑了，笑容里一种坚强的腼腆，只是含着泪水的苦。
　　回到公司之后，小任的话语不多，却也渐渐融入了以往的步调。唐莹莹只要收起那小女子的强势，酥香的柔情总会让人更为宽慰。一段时日里，谁也不愿提及这一份伤感，再次踏上已获批“金太阳示范工程”项目开发的征程。
　　2012年1月，“中联光伏”的改组尘埃落定。为继续发挥设计、研发的优势，以设计部和研发部为主体，单独成立“谐力设计院”。原“中联光伏”更名为“谐力光伏”，定位项目的开发带动EPC工程和集团相关产品的销售。
　　为尊重基层员工的意愿，自主选择去处，习惯了原有管理上的人情世故，大部分的员工选择以唐华生为首的“谐力设计院”。起航的选择颇为无奈！那晚上邀请清鸿至其家中做客，针对唐莹莹其是多有抱怨。
　　鉴于其父是省电力设计院的书记，具有一定的资源优势，当初为了“中能投”丰海20MW风光项目的开发和建设，安排其协助王旭共同担任此项目的商务经理。当然，所有的风光都在王旭的身上。
　　后来，由于应收账的问题，唐莹莹见到唐华生总也是颇为尴尬，毕竟是她的父亲一直未批准支付。然而，其却把问题迁怒到起航开发工作的瑕疵上，二人便心生芥蒂。对于起航而言，不存在自主选择，只能选择没有唐莹莹存在的地方。
　　如唐莹莹在电话中所言，其坐稳了“谐力光伏”项目开发部总经理的位置之后，兑现了其对清鸿和小任的许诺——二人的级别升至七级、大区经理，各自负责管理一个团队。
　　原“中联光伏”产品部的总经理钱山，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屈居于唐莹莹之下，同样任职大区经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唐莹莹考虑到了钱山的自尊心，有意给他安排上一个单间的办公室。
　　时为家总任“谐力光伏”的总裁，薪资制度改革如传言一样也成为现实，小任和清鸿的基本工资上调至九千元/月，公积金实现翻番。一切稳定之后，宛若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年度。
　　“谐力光伏”在50楼办公，“谐力设计院”在51楼办公，尽管是两个独立体系的公司，但业务上定向委托，依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同事的见面是常有的事，楼道里时不时地寒暄着一份奚落或刻意的自我解嘲。
　　工程EPC建设业务停滞了一段时日，为配合集团全国开发战略的布局，一些人事尚未最终调整，年关也自是清闲，各种聚会于是便多了。
　　清鸿和小任预留的五千元足以吃上十几顿，花天酒地、畅谈人生是二人常有的事，只是喜悦的氛围里有一种感触让清鸿颇为介怀，隐隐于心。
　　“你和小任都是领导，总是小任请弟兄，你陈总也该意思一下啊！”老茂端起了酒杯有意地挑拨。“是啊！领导要有领导的气魄！”老邢故意延续着老茂的话题，大笑着说道。
　　措手不及，一瞬间的尴尬，瞄了一下小任，只见他无意于此。“还能少你老茂的酒吗？”清鸿和老茂碰了下杯，悻悻地说道。“最近吃的、喝的不都是我的钱吗？”多少一些愠怒。小任的无意，清鸿也不便说开，私下嘀咕上一句。
　　那顿酒之后，清鸿思量了很久，着实不愿把弟兄们和“现实”挂上钩，索性在思量之后淡淡一笑的从容。
　　老茂自从“金太阳示范工程”申报时便一直归属于小任的管辖，而老邢此时却也选择加入小任的团队，这让清鸿郁闷上一会，想想他俩以前就是同事，便也不想去深究。
　　若干年之后，算是看透，有些人只是所谓的“弟兄”，利益才是其行为上的准则。唐莹莹此时更为看好小任，更何况改组时第一个主动想起的是小任。
　　似是以后的工作只要和小任走近一些，资源便会来得更为轻松一些，原商务部的助理鲁倩也是加入到小任的团队。
　　清鸿团队的薄弱，被诟病上有一段时间，下属只有两名员工，且都为女性，一人是原工程管理部留下的秘书小孙，一人是原海外业务留下的商务经理小庆。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只是宠着。
　　春节前最后的几次聚会，清鸿都没有参加，提前请假回到老家。小任一手张罗的，同行几个参与，聊得都还不错。国内各开发大区的员工相继到岗，徐永堂的加入，更暖了大家的融洽。
　　徐永堂是原“中环光电”的同事，且和小任、凌峰相识已久，于是聚在一起谈论的便不仅是当前的工作。
　　永堂和小任之间总是一唱一和，再三说道：“清鸿的缺席是一种遗憾！”确实是一种遗憾！不过年后李闻天的加入，却给了清鸿很大的惊喜。
　　章伟只能默默地选择离开，和唐莹莹之间已无语良久，所谓自我让他学不上钱山的放下自尊，走的时候，无人相送，很是冷清。
　　“优越的家庭背景造就了他自我的性格，尚且不论品性，单纯从业务的角度而言，其是一把好手——你我都不如他。”小任对他的总结算是最客观的。
　　小任在苏城一直坚持到假期前的最后一日方才赶回徐汉，如若不是春节每一个人都要回家，其宁愿醉在酒杯的觥筹交错。
　　母亲的辞世，家中十分冷清，陪伴着父亲过上一个略带伤感的除夕，初一便带上爱人和孩子去了丈母娘家，或许那里喜庆的氛围会让他不去多想那些忧伤。
　　这个年清鸿过得亦是十分平淡，年三十晚上除了手机群发了新春的祝福，便再也没有关注手机中的信息。这一种“没心没肺”的祝福，真是懒得去回复，也不期望任何的回复。
　　初一至初五和往年一样拜年，大舅和姨母一直对清鸿褒扬有加，只是听得越多，内心反倒有一些焦灼。欣萍倒是适应多了，带着诺诺一脸的满足。“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人总是慢慢来的——就和走路一样。”母亲如是说。
　　欣萍从来不化妆，清鸿时常抱怨她不爱打扮，再如此下去快成黄脸婆，可是自己又给了她啥样的生活？美，谁会不爱？或许那是一种习惯，只是无力去支付这一些习惯，那便选择遗忘，遗忘一些爱美的心思。
　　“只要诺诺健康成长，我相信我俩一定会越来越好。”欣萍把脸轻轻地转了过来，似水地看着清鸿，静静地说道。或许她能理解清鸿的焦灼，毕竟日子一起编织。在苏城和父母一起相处的日子，其早已融入到了清鸿的家庭。
　　“我俩为啥每年都会算计？都要从头开始？这种日子都有些对不起孩子，连一场说走就走旅行的勇气都没有。”又是一脸无奈，说完叹上一口气。
　　“都会有的，毕竟我俩有房子了，今年的起点又高了啊！你说是不是？只会更好的。”欣萍用胳膊支起身体，把被子往上拽了一下，轻吻了一下清鸿的额头。
　　“和我在一起这么几年，这么苦走过来，你会后悔吗？”触摸了一下欣萍的鼻子，清鸿一把抱住欣萍。
　　“我一直记得你和我说的，只要你做到了或一直在做，就不会后悔。”欣萍眨了一下眼睛，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和你说了些啥啊？”清鸿故意傻笑着问道，其实在内心早已勾起了2007年“因为你来，我便懂得”的往事。
　　“你说你说啥了？”欣萍装作生气的样子，有意捏了一下清鸿的鼻子，瞬间似是一脸的委屈。
　　“我啥也没有啊！”看着欣萍那“委屈”的样子，清鸿故意挑逗着。清鸿知道欣萍的脚怕冷，于是紧紧地把她的脚夹在自己的双腿之间。
　　欣萍有意挣扎了一下，身体却更紧紧地贴在了清鸿的胸前。悄悄爬上的细小皱纹，清鸿轻轻地抚着，却抚不去岁月逝去的痕迹，轻轻地捧着欣萍的脸庞，无限怜爱，清鸿深深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