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厂倒闭，南下打工赴深圳

　　我分配工作后，为了实现报效国家的心愿，也为了报答母亲养育我的深恩大德，给母亲一个幸福没满的晚年生活，我下定决心，苦干实干，像在学校上学学习功课一样拼命工作，把在大学里学习的书本知识、科学技术和工厂的实际情况相结合，一边实践，一边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提高产品质量，希望工厂越办越好，效益不断增长，我的收入也会越来越多，这样，我和母亲的生活就会越来越美满幸福。母亲见我工作认真负责，尽心尽力，很是高兴，经常夸奖我，鼓励我，还不断劝我说：“你分配在农机厂工作，又把我从农村也带来这里和你一起居住，生活，今后，农机厂就是我们的家了，我这辈子也就打算在这里安度晚年了。自从你爸爸、奶奶去世后，这个家，就剩下我们娘儿两个，相依为命过日子。这些年，你在省城读书，我在农村种地，一年到头，只有你放假了我们才能一起生活一段日子，一开学你又要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只好盼星星盼月亮，再盼着你放假回家。这以后就好了，娘儿两个又能天天在一起生活了。你到厂里上班，我在家给你洗衣做饭，搞后勤，娘儿两个天天一起吃一起住，有什么事，一起商量着办。我这下半辈子就安心放心了。”母亲再三叮嘱我：“农机厂就是我们的家，厂子给你工作，给你工资、住房和安定的生活，你就要爱厂如家，为它好好工作，出力流汗，尽职尽责，使厂里多出产品，出好产品；工厂发达了，职工才能提高工资，有美好的生活，光明的前途。咱们这个家，只有你好了，有前途了，妈妈的日子才会好过。”我连连点头说：“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听您的话，好好工作的，力争当先进，做模范，多拿奖金！”母亲听了高兴地说：“我相信，我闺女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可是，工厂的发展并不以职工的心愿为转移。由于国家正处在改革开放初期阶段，工厂需要转型升级，竞争激烈，优胜劣汰。不久，我所在的农机厂由于跟不上国家发展形势，生产的农机具跟不上社会发展需要，产品销量锐减，堆积如山，效益愈来愈差，工人发不出工资，不到几年竟然倒闭了！我痛苦极了，又不敢对母亲说，怕她对我的前途灰心失望，对她晚年的生活灰心失望。我只好背着母亲，一个人到县政府去找管工业的领导，希望能把我调出农机厂，另外安排一份工作。领导听了我的要求一脸无奈，说：“全厂一千多人失业，往哪里安排呢？县里没办法，你还是自找出路吧。”我说：“我是东方工业大学的高材生，有知识，懂技术，能胜任很多部门工作。家里只有年迈的母亲，无依无靠。希望领导垂怜照顾。”领导依然摇头，说：“在我们这里，大学生和中学生一样，又不搞科研，你能干的工作，他们也能干。说到家庭困难，我们也知道，也很同情。工厂倒闭，全厂一千多人失业，哪家没有困难？哪一个不想另外分配一份工作？问题既不在于你能不能干，也不在于你家庭、个人有多大困难，是根本没有工作岗位，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照顾。”
　　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彻底失望了。十几年的辛苦努力，勤学苦读，只希望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发挥才干，报效国家，服务人民，报答母亲养育之恩；如今就这么结束了。空怀一腔热血，空有一身本领，却工作无门，孝亲无路。我哭了，十分悲伤。但是却不敢对母亲说，害怕她伤心绝望：母亲年轻守寡，艰苦一生，只指望女儿考取大学，成人成才，事业有成，好为她养老送终。如今女儿丢了工作，不拿工资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养活母亲？我害怕把实情告诉母亲，她一时想不开，困惑绝望，万一发生不测，我后悔终生，罪该万死！这些天我夜不能寐，白天四处找工作，回家还要强作笑颜，安慰母亲。我对母亲说：“您不要担心，我是大学生，工厂倒闭了，领导会另外安排我工作的，县领导正在研究呢。”
　　没有不透风的墙，谎话迟早会被戳穿的。我看在本县实在找不到工作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外地。一天，一个同事告诉我，东南沿海经济特区大量招工，学历愈高愈好找工作，工资也愈高。本科大学生，月工资两三千元，是本县工厂工人工资的十多倍！我有些不相信，又有些动心，找一些经常外出的亲戚同学询问，大家都这么说，于是我决定前去。然而国家的经济特区都设在南方沿海城市，如深圳、珠海，汕头、厦门。但无论到那里找工作，都必须暂时丢下母亲。我实在于心不忍，可是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反复思考，我只好这么对母亲说：“我的工作，领导研究决定了，两个去向：一个留在本县，调到另一家工厂。我去调查过了，目前本县的工厂都不景气，由于技术落后，产品质量跟不上形势发展，造成积压，卖不出去，有的工厂职工只发一半工资，很难有发展前途，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次下岗。留在本县工作唯一好处，就是能继续和母亲在一起。第二，到南方经济特区去，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外企工作，月工资两千多元，比我们厂职工工资高出好多倍！”母亲听了感到吃惊，问：“那是什么地方？工资为什么这么高？”我说：“是我国东南沿海开办的经济特区。”母亲不懂什么是经济特区，我就慢慢解释给她听。
　　我说：国家改革开放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1979年4月，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首次提出要开办“出口特区”，1980年3月，又把“出口特区”改名为“经济特区”，并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等东南沿海城市加以实施，以减免关税等优惠措施为手段，通过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鼓励港澳台及日本、韩国、美国、欧洲等外商前来特区投资办厂，引进先进技术和科学管理方法，达到促进特区经济技术发展的目的。经济特区，是国家为发展我国经济，提高发展速度，尽快实现脱贫致富，作为试点批准首先在东南沿海城市开办的。经济特区自开办以来，除了吸引外企前来投资办厂，也吸引大陆各地的许多人前去打工赚钱，学习科学技术。这是一项新兴事业，国家重视，全国人民积极参与，前景十分看好，发展前途远大。说到这里，我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只有一点不好，就是我要暂时和您分开一段时间，待那边工作安顿下来，住处安排好，再接您过去一起生活。不知妈妈可同意我去？”
　　我说完看着母亲，心里忐忑不安。不料母亲的态度却让我大吃一惊，喜出望外；她说：“既然经济特区国家重视，全国人民积极参与，前景十分看好，大有发展前途，工资又高，你就放心去吧，尽快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拿更高的工资。你不要挂念我。我是忙惯了的，不怕干活。家里有住房，有承包的地，我自己能生活。如果那边开支大，工资不够用，我还可以寄一点给你。以前你上学的时候，学费，生活费，不都是我寄给你的吗？”母亲还是这么刻苦自己，疼爱我，关心我的发展和前途，支持我积极上进，追求幸福，真叫我从心底感动又佩服！我点点头，流着眼泪向母亲表示：“您放心，我一旦在特区找到好的工作，安顿下来，就立即把您接过去共同生活。您为了我辛苦半辈子，我决不会丢下您不管的！”母亲连连点头说：“我相信，你是个孝顺孩子，绝不会丢下妈妈不管的。现在，你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懂得科学技术，到了经济特区，一定能找到一份更适合你的工作，工资又高，又有发展前途。妈妈看好你，全力支持你！”我连忙起立向母亲鞠躬说：“谢谢妈妈！还是妈妈最了解女儿，理解女儿。”母亲说：“谁叫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儿呢？无论你上学还是工作，在学校在家里还是在这里，我这颗心，每时每刻都关注在你的身上，怎么会不了解你、不理解你呢？”我被感动了，说：“我这辈子，永远永远也忘不了妈妈的养育之恩！我到特区找到工作，立即就把您接过去一起生活，让您晚年幸福美满。”母亲说：“我在家里，有吃有住的，亲戚邻居都熟悉，有什么事我干不了，他们都会帮助我的。你不要着急，找到工作，还要找到住房，才好接我过去一起生活。”我说：“找到工作，自然要去找住房，不能总是住旅社，我也住不起啊！”
　　母亲想了想又问道：“你说经济特区有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许多个，你到底打算到哪个特区去找工作？”我说：“这四个经济特区，听说深圳发展最快，也最好，被称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排头兵，领头羊。因为深圳靠近香港，港澳台及外商，在深圳投资大，开办的工厂、公司也多，因此招收的工人也多，找工作相对也就容易些。我还听说，深圳原来只是南海边上的一个小渔村，开办成经济特区，几年之间，就建成一座现代化的大城市，到处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一片繁华兴旺景象。”母亲听了十分高兴，说：“既然深圳特区发展得又快又好，开办的工厂、公司也多，好找工作，你就到深圳去好了。找到工作，就立即写信告诉我，我在家里也好放心。”我立即点头答应。
　　母亲见我决定到深圳找工作，便开始为我打点行装。我说：“您还是先收拾您的东西，我先把您送回家吧。回来我再收拾我的东西，到深圳去。”母亲说：“你找工作当紧，还是先送你到深圳去，回来再收拾我的东西回家。”母亲又问：“我们都走了，这房子交给谁？”我说：“您把东西收拾好，都带回家。然后锁上门，把钥匙交给门卫上的老李就行了。”母亲答应了。帮我打点好衣服行李，又做了许多好吃的给我带上，像以前送我上大学一样，亲自把我送到汽车站，看着我登上去深圳的汽车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我前往深圳找工作去了，心里却一直惦念着母亲，不知她回家后一个人怎么生活。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母亲送我上车走后，她一个人默默地回到我的宿舍，看着我空空的床铺，空空的办公桌，忍不住痛哭流涕，大哭了一场。许久，她才止住哭泣，开始收拾东西，包装好，背上身，再一次看着和我一起住了两年多、曾经带给她无限美好和幸福的房间，流着眼泪锁上房门，擦干眼泪，把钥匙交给门卫的李师傅。回到家里，乡亲们问她：“你不是在县城农机厂和秀云一起生活吗？怎么又回家来了？是农机厂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母亲说：“秀云听说深圳经济特区工作好，工资高，她到深圳找工作去了。等在深圳安排好，就来接我到深圳生活。听说那里紧靠南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没有冬天，可好了!”一点没有提农机厂倒闭，我下岗的事。母亲可能是怕人说我无能无用，大学毕业，连自己的母亲都养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