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报母恩，刻苦勤学进大学

　　母亲长年累月一回回对我无微不至地关爱，一回回近乎无情地拒绝我给予她的些微帮助，也让我一回回彻底明白了母亲的真正心愿：我只有心无二用，专心学习，不断进步，成绩优秀，考取大学，成人成才，事业有成，母亲才会真心欢喜，满意，她才会觉得她的人生有希望，有价值，有成就，在乡亲们面前有脸面，家门有光荣，自己今后有依靠，也才会觉得对得起死去的丈夫和婆婆，不负重托，完成了他们的心愿和自己对他们的承诺。我把母亲的期望时时刻刻牢牢记在心里，化作功课学习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原动力，无论春夏秋冬勤学不辍，夏天热出一身痱子，冬天冻烂手脚。当我疲惫不堪、学习不下去的时候，当考试成绩不够好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总会想起母亲的艰辛和希望，想起母亲经常对我说的父亲、奶奶都是为了我而死的事情，一次次流下痛苦自责的眼泪。在那种艰苦情况下，父母亲给了我生命，父母和奶奶刻苦自己共同养活了我，教育了我，为我树立了立身处世的范例，给了我健康的身体，坚强不屈的意志和信念，给了我学习成才的机会和充足的时间；他们既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恩人、救星和榜样！对于我，他们永远是鞭策，是鼓舞，是力量的源泉。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负天，负地，却不能背负他们，辜负他们的期望。随后我擦干眼泪，昂首挺胸，又干劲十足、信心百倍地学习下去。
　　受尽十年寒窗苦，苍天不负勤学人。高中毕业，我终于如愿以偿考取全省的重点大学——东方工业大学。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会心地笑了，被多年昼夜苦学亏损得有些贫血的脸上，终于绽出了莲花般美丽的笑容。这是风雨之后升起的彩虹，是黑夜过去升起的朝霞，是战胜困难后露出的胜利的笑容。我又哭了，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让眼泪尽情流淌，冲刷尽多年积聚的所有委屈和辛酸。这是对我自己多年顽强不屈刻苦学习的回忆和总结，是对母亲所有关爱和期望的倾情倾诉和圆满回报。我紧紧地抱住母亲，孩童般依偎在母亲怀抱里。这一刻，我觉得终于可以大胆地面对母亲了，终于可以无愧无悔地对母亲、父亲、奶奶说一句：我的亲人，恩人，救星，我没有让你们失望，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这一刻，母亲更加激动，她捧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两手发抖，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我，和我一起哭，一起笑。过分的激动和喜悦，使母亲似乎癫狂了，她拉着我疯一般跑到父亲和奶奶的坟墓前，跪着，爬着，整整哭了一个时辰，诉说了这些年穷追不舍的心愿和生活的苦辣辛酸。我同样跟着母亲一起哭泣，诉说。第二天，母亲仍然激情难抑，她兴高采烈地跑到乡政府请来电影放映队，就在我家门前自费放了一场电影，让全村人都来分享我考取大学的喜悦，分享母亲和我的欢乐和幸福，随后也让全村的大人和孩子白天黑夜议论了好几天。从此，我和母亲都成了我们张庄村和周围村庄的名人：我成了孩子和学生学习的榜样，母亲成了家长教育孩子和学生成人成才的榜样，每提起我们母女俩，大家都竖起大拇指称赞说：“做子女的，就应该像秀云这样刻苦学习，成就理想；做父母的，就应该像秀云娘这样培育子女，成人成才。”
　　可是临近东方工业大学开学的日子，母亲又愁苦起来，白天坐卧不安，夜晚睡不着觉，因为我上学的费用她还没有筹够。这些年，虽然土地承包到户，母亲拼命劳动，省吃俭用，不断攒钱，但是一个农村女人，种植两口人的承包土地，供养着一个高中生，除去花费，积蓄却有限。她只好瞒着我，向亲戚邻居东挪西借了一千多元。亲邻们同情母亲，知道母亲一贯是诚实守信之人，又见我考取大学有出息了，也都肯借钱给她。
　　开学那天，母亲早早起床做饭，又多煮了十几个鸡蛋叫我带在路上和学校吃。饭后，她把给我收拾好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交代过的话再交代一遍，然后帮我背着行李，一直把我送到汽车站，亲眼看着我上了汽车。母女分别，情意缠绵，十分不忍，彼此反复叮嘱安慰。我叮嘱母亲：要保重身体，吃好穿好，有病早治，无病早防，不要太劳累了。母亲交代我：在学校不要太节省了，该花的钱一定要花，饭一定要吃饱，别亏损了身体，因为身体是学习功课、完成学业和今后工作的本钱。生活费，你不要发愁，我会按时寄给你的。也别挂心我，我身体还好，能吃能干；如今，你考上大学，我心里高兴，会干劲更大，信心更足。我理解母亲的苦衷，含着眼泪答应母亲，然后挥手告别，一个车上，一个车下，彼此久久观望，依依不舍。汽车开出很远，我从车窗回头看看，母亲依然站着未动，频频向我挥手致意。
　　可是，我怎么放心下母亲呢？如今，我上大学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又要劳动，又要筹钱还账，日夜劳碌繁忙。田里、家里的活干不了谁帮助她？病了谁照顾她？如今我虽然不在家里，不在母亲身边，但这一切，我都必须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千方百计为她排忧解难，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希望和倚靠。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尽量减少母亲的负担，还不断写信报告我的学习成绩，生活情况，国家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和光明前途，用尽心思百般安慰她。母亲也一次次请人写信给我，劝我不要打工，说大学生要讲体面，要努力学习知识本领，将来才好为国家做事，为人民服务，有一个远大美好的前途。我只好瞒着母亲，一边努力学习，一边继续打工赚钱，尽量叫母亲少寄钱，少劳累些；只说国家有助学金、奖学金，我努力学习，成绩优秀，获得的助学金、奖学金多，生活花不了多少钱。又说，我会注意穿着体面，也会像上小学中学一样，努力学习好，争取成绩优秀，不会给母亲丢脸。母亲仍然勤劳不辍，不但种地，还养猪，养鸡，得来的钱一半寄给我，一半还帐，生活依然极其艰难节俭。
　　四年时间，就这么在母女双方互相关心、安慰和鼓励中过去了，我终于大学毕业了，根据国家需要，我分配在本县一家国营农机厂当工程师，每月工资三百多元。我如释重负，激动得流下眼泪，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接来县城养老，把家里承包的土地，交给家下的二叔耕种，让坎坷半生、饱尝艰苦的母亲晚年过上欢乐幸福生活。农机厂分配给我一间宿舍，房间虽然不宽敞，我依然把它装饰得温馨舒适：一张双人床，我让母亲睡下铺，我睡上铺，上下铺都添置了新的白纱布蚊帐，新的红绸面绣花枕头，只有被子还是从家里拿来的。不过都换了新的花布被面，枕头、被子铺设整齐一样很好看。我又买了一个小衣橱，把我和母亲不多的衣服都挂进去。只有厨房没法办。一番思考，我买了一包香烟，请厂里的工友们利用工余时间，帮我在宿舍门前搭了一间小窝棚，把炉灶炊具都摆进去；每天下班，我就到市场买菜，回来和母亲一起动手做饭吃。我对母亲说：“我刚分配工作，条件不好，暂时只能这样。等我工作久了，做出成绩来，领导会考虑给我改善居住条件的。”母亲说：“这已经很好了，有吃有住的地方，还不要下田劳动，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还要怎么样？”
　　我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了，把母亲接来县城生活了，母亲的心愿也终于实现了，她同样如释重负。过年过节，母亲穿上我给她买的新衣服，梳理好头发，带上我买好的香烛纸钱，回家给父亲和爷爷奶奶上坟烧纸。这一回母亲没有哭泣，也没有流眼泪，她微笑着对着父亲和爷爷奶奶的坟墓说：“过年过节了，都来拿钱吧。如今，秀云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了，拿工资了，把我接到县城和她一起生活，我不要再辛苦种地了，在县城有吃有住的，日子好过多了。你们都放心吧。我和秀云也没有忘记你们，过年过节，会多多给你们送些纸钱来，让你们在那边日子也好过起来。”母亲又顺便去看看二叔二婶，把我买的糖果拿给他们孩子吃。又到老房子里看看，打扫打扫地面，把院子里的野草清除干净。再看望看望亲戚邻居，说说话。乡亲们看见母亲穿戴一新，满面笑容，都围过来争着和她说话，夸赞母亲辛苦半生，老来有福了，如今连承包的土地也不种了，跑到县城跟着女儿享清福去了。母亲高兴地对亲友说：“我辛苦半辈子总算值得了，上对得起祖宗亡人，下对得起一手抚养的女儿。如今闺女有了工作，我也衣食无忧，老来有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