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过年

　　乔伯谦和徐仲廉回到市里，徐仲廉回到单位。年底了，他们单位也有很多同事回去过年了，他看看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处理，顺便还得再请几天假，或者看看谁能帮着顶个班。
　　乔伯谦问询了一下工地上的事，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是最近频频有人去他们工地视察，也不是什么管理机构，很多还是外地人，有时候还会有人咨询一下工期，崔振国都以负责人不在拒绝了。
　　“伯谦哥，是不是有人会使坏？”崔振国问乔伯谦。
　　“不是，是明年整个城市要大力发展，涉及到拆迁和建设新的建筑。”乔伯谦也听顾展鹏说过这个事情。
　　“那咱们怎么办？”崔振国想着他们的项目还没有完成，还能不能接手新的项目。
　　“不急，等过了年咱们再定夺，目前政府的所有项目还没有落地呢，静观其变！”乔伯谦说着，也让崔振国多留意工地，每天有时间可以多去两趟看看。
　　腊月二十七一早，乔伯谦和徐仲廉再次开车前往张伙房村。今天圆坟，依着顾展鹏的说法，应该没几个人，小孩子是不能去坟上的，老人也不去，家里人就他和舅舅张利民，其他亲戚都回去了，至于村里会不会有人随他们上坟地也未可知，也就是再加上杨全斌，从目前看就是他们三人。
　　乔伯谦和顾展鹏约定好时间，他们一定要赶在圆坟的时候赶到张伙房村。这次是乔伯谦开着他们公司的车，徐仲廉开着顾展鹏的车，弟兄俩每人一辆车开向张伙房村的。
　　借黑走路，早上九点他们就到了张伙房村，家里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张志强老人家里是有祖坟的，就在姥姥所说的老缸房营子往北的一座山的阳坡湾里，离家里有七八里地。虽说是有祖坟，也是几世单传，到张利民这一辈，村里也没几户室内亲戚。
　　乔伯谦他们赶到的时候，家里除了孩子有顾展鹏三代人，杨全斌夫妻俩和母亲。
　　昨天顾展鹏就和乔伯谦敲定了圆坟用的东西，乔伯谦也在市里都买上了。包括他们准备上坟的祭品也都买上了。
　　八个人两辆车，开着去给张志强老爷子圆了坟，人生苦短，前几天还是鲜活的人，这下子就命归黄泉了，大家都很是伤感；尤其是顾展鹏，是含着泪在姥爷的坟前转着圈，以后是再也见不到了，还是乔伯谦把事先准备好的围巾给他围上，否则真的就把脸冻了。
　　回到家，已近中午，早上大家也没心情，都是吃了点干粮垫垫饥，人都说不能空肚子到坟上，所以也都是自己哄自己，谁也没填饱肚子。
　　中午回来，煮肉煮饺子。顾展鹏早已化好的牛排已经煮在炉子上了。饺子也是现成的，这次回来，林若兰在家包了二三百个饺子带上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家每天包一些饺子冻起来，然后又让乔伯谦带过来。
　　杨全斌爷爷还在家看着孩子，李淑兰帮忙做了两个菜，炒了一个菜，又拌了一个凉菜，大家上炕开始吃饭。
　　“太姥姥，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太姥姥多吃几个！”吃饭间，张丽、张忠、巴特尔以及杨铭还有老人在炕桌上吃饭，李淑兰给他们单独盛了菜，还把牛排去骨切成块放好盘。巴特尔时不时地夹着饺子给太姥姥，生怕太姥姥吃不好。
　　过年，其实就是过孩子们，没有孩子们混淘着，这个年就没意思。若兰那个闺女把孩子送到村里陪她老婆子过年，姥姥是由衷的感谢，她也想让林若兰来和她们一起过年，可是孩子们的事她也做不得主，就没提过，看着巴特尔一直在照顾她，老人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她的孙女与孙子只顾着闷头吃，也让她心里多了一份苦涩。
　　张利民和顾展鹏他们几个在地上方桌上吃饭，看着母亲有点笑容，他也心安了些。他知道自己性子弱，老婆池美荣有些强势，不过自从援朝回来，妻子对他也没那么严厉了，况且他在村里养牛种菜，时间也很紧张，所以夫妻俩也是聚少离多，见了面也就吵架少了。
　　今年没有腊月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所以，第二天，乔伯谦就和徐仲廉回向阳村给父母上坟去了。这次他们没让顾展鹏和杨全斌一起去，杨全斌家里也有很多事，顾展鹏是心情不那么好，所以就他弟兄俩开车回去了。
　　“姥姥又和我说配干葬的事情了，他们村里有一个女的，有点智力不够，去世十来年了，你要是给你父亲配干葬的话，我们可以让他们给问问。”在车上，乔伯谦和徐仲廉说道。
　　“不管他了，我也查过，所谓的配干葬就是给子孙后代造福源，我这辈子是不准备结婚了，还谈什么子孙后代，我爸的坟也没影响到我什么，我就不费那个事了！”徐仲廉说着，又看看乔伯谦，“哥哥，你是不是怕你爹娘来了催你结婚？你想结婚就结婚，不要管我，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滚，胡说什么！结不结婚我也无所谓，难道我亲爹娘还指望我给他们传宗接代么？你一天想啥呢，我是想着孤坟终归是不好。算了，先不操这心了，过几年给你爸把干葬配了，咱俩这样过也不错，你若是喜欢过几年咱们也领养一个孩子，这不就圆满了！”乔伯谦说道。
　　“听我哥哥的，只要有你，我就可以安心的生活了，我不想接触你之外的任何人，所以什么结婚生子的就算了吧！”徐仲廉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好似他的心，不想再被乱七八糟的事污染了。
　　“你说你啊，智力挺高的，不生个一儿半女的，有点浪费了。何况你还是你们家几世单传，不往下延续香火，以后怎么去见老祖宗呢！”乔伯谦开玩笑道。
　　“你咋不说他们以后咋有脸见我呢！要不是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一瘸一拐的捡破烂呢，这就是老祖宗给我的福？”徐仲廉不屑地说道。
　　“都过去了，哥以后罩着你，让你一辈子幸福，衣食无忧！”乔伯谦可不想在这过年时节给自己的兄弟找不痛快。
　　“这不就得了！我以为你相中哪家小娘们儿了！”徐仲廉笑着说道。
　　弟兄俩一路聊着，也没多久，就回到了向阳村。还是把车停在山下，弟兄俩不行上了山，给两个坟等候上了香烧了纸，还摆了不少祭品，才下得上来。等他们回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全斌，我买了一些炮，走吧，去放到你家。”回到家，杨全斌也在，乔伯谦叫着杨全斌回去把花炮和鞭炮放回去。今年姥姥这里避孝，不能响炮。
　　“我妈说今年我们也跟着避孝，所以我就没买炮，没买对联！”杨全斌说道。
　　“你家爷爷也七十多岁了，没有你家避孝这一说，包括展鹏也是自由，你家今年刚添了两个千金，也算人丁兴旺了，你避哪门子孝，有这个心就可以了，我把对联也给你买好了，你明天起来把对联贴上，也热闹热闹，去去晦气！”乔伯谦说着就拉着杨全斌拉出去。
　　“伯谦说得对，你们跟着避孝干什么，过年就是红红火火的，我们和利民必须避孝，你可别听你妈的，听伯谦的！”姥姥说着也往外推杨全斌，“淑兰生了双胞胎，在村里都是喜事，干什么过个年冷冷清清的！”
　　“听姥姥的，你和婶子说，就说姥姥不让你们避孝！”顾展鹏走过来说道。这只是一个外人，还在为姥爷避孝，远在台湾的母亲，或许已经张灯结彩喜迎新年了吧！哎，不知道母亲知道了她的父亲去世前都在思念着她会有什么感想！
　　“好吧！”杨全斌有些无奈，他是真的想为姥爷守孝，这么多年来，姥爷姥姥就把他当做是亲外孙了，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他留一份，对他家也是诸多的关照。
　　转眼就是除夕夜，乔伯谦起得很早，一早把院子扫干净，就去杨全斌家和杨全斌贴了春联，挂了灯笼。
　　下午，杨全斌一家已经准备好了，喊着他们到家里吃饭，有几个孩子，家里也算热闹。
　　吃了饭，姥姥要回家，家里必须有人，村里人讲究说或许去世的老人会回来看看，家里不能空着。就在这时，张利民也过来了：“我把孩子送到他们姥姥哪里了，今年我就不在那里过年了，我回来陪着妈，让援朝要他们在斌子家玩吧，别忘了十二点以前回家。”
　　顾展鹏想回去陪着姥姥，被姥姥留下了：“我回去也是睡觉，有你舅舅在，你就和他们玩一会儿，年轻人别学着老人瞎讲究，你姥爷没病没灾的走了，也算有福之人，咱们还要好好过呢，你留下，别让姥姥跟着操心。”
　　“那好吧，我们肯定在十二点以前回家！”顾展鹏答应道，他也知道，姥姥不希望他回去跟着伤心。
　　巴特尔和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就和杨铭去玩了。
　　林若兰已经有两个大年儿子不在她身边了，总还是有些许失落。好在父亲和弟弟都在一起，还有何海燕也过来了，大家在一起包饺子，火炉上煮了一锅骨头，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红红火火的，林若兰也没那么寂寞了，只是还是会想起儿子。当然，她知道儿子此刻正在和杨明玩呢，吃食也不比他们差，倒也没有太多的牵挂。
　　杨全斌家今晚煮了牛头。原本牛头在顾展鹏姥姥家，姥爷这一走，姥姥也没心思做了，乔伯谦让顾展鹏把牛头化了，也没再燎毛，而是回来吧牛头的皮都剥了，然后有拿到杨全斌家煮了。
　　牛头煮好了，李淑兰把牛舌头割掉放起来，回头给姥姥拿回去吃，她切了一盘牛头肉，又凉拌了一个鸡胗，还在火炉上烧了一壶奶茶，让顾展鹏他们四人喝点酒。
　　巴特尔和杨铭也坐在一旁吃了点，刚吃了饭，孩子们也都不饿。
　　“巴特尔，你的作业做完了吗？”徐仲廉问巴特尔。
　　“语文作业在家写了一些，这两天都写完了，数学作业只写了几页，顾叔叔说不用写了，这几天我就和铭铭玩，等回市里再写！”巴特尔说道。
　　“那就好！”徐仲廉说着离开座位，去外面车上拿下来两个盒子，分别给了巴特尔和杨铭，“你们看叔叔给你们买了什么？”
　　“小霸王游戏机！”每天看电视，巴特尔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们也不饿，看着吃的也不香，就别在这里坐着了，你带着弟弟去玩游戏机，弟弟不会的你教弟弟，好不？”徐仲廉摸着巴特尔头问道。
　　“好，我会教弟弟玩的。我会玩，我同学就有一个，我玩过！”巴特尔说着拿着游戏机拉着杨铭上炕里了。
　　“斌子，接下来怎么打算的？”餐桌上，顾展鹏问杨全斌。
　　“我盘算着，过了年年就养一些草莓秧子，菜就少种一点，够吃就可以。其余的地都中土豆吧，省事，就是中间打几次药就行。牛还得养着，今年养牛挺得利，现在已经三十多头母牛了，最近还下了十多个小牛犊，等到明年秋天，我和舅舅把牛犊卖了，也能每人分六七万。土豆也能赚点钱。种点菜，除了人吃，还能喂牛，能卖点更好，主要是人力少了，都雇人成本太高。”杨全斌说道。
　　“也行，过了年我们的楼盘也起来了，你想没想过买一套楼房，孩子以后去市里上学，你也学一个车驾驶证。与其去镇里上学，不如直接去市里。楼房也不算卖给你，就是给你一套楼房，不会太大，六七十平米，你让铭铭去市里上学，可以让婶子去陪读，我们也能帮着照应点，反正是两室一厅，爷爷想去也能过去住。等你两个姑娘长大了，你到时候也宽裕了，可以再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就可以全家住在一起了。”顾展鹏说道。
　　“援朝，你帮我够多了，我不能要你们的房子！”杨全斌红着眼说道。
　　“房子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几个孩子的。眼看着孩子就该上学了，咱村里的小学也没了，不也得去镇里。镇里的教学质量和市里的教学质量还是有差距的，不如直接去市里了。楼房盖起来也许值点钱，我们是回迁回来的，成本也就两三万，我也就不好意思找你要钱了。况且也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是我和伯谦的房子，摊开来算，我两每人也就一两万，和你要钱还不如让你记个好呢，对不，伯谦！”顾展鹏说笑着问乔伯谦。
　　“对，展鹏说得对，现在都提倡，苦什么不能苦孩子，穷什么不能穷教育，你还真的忍心让孩子去镇里上课？即使去镇里，不也得租房子，还不如去市里，婶子陪读也没问题。孩子再大大再说，你若事业成气候了，养牛种地雇人就可以，你也能去市里了。”乔伯谦说道。
　　“好吧，都听你们的，反正都是你们吃亏，我总占便宜，从上学到现在都是这样！”杨全斌苦笑了一下说道，眼睛有些湿润。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还顺带看一眼春晚，一个晚上在絮絮叨叨中过去了。
　　“快到零点了，咱们该去响炮了！”看着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徐仲廉说道。
　　再看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也都不瞌睡了。
　　“都别玩了，过来穿衣服，咱们去放鞭炮和花炮！”徐仲廉来到炕沿边喊两个孩子，李淑兰也把他们的外套都拿过来了。给孩子们穿上外套和鞋，孩子们跑着出了屋。
　　顾展鹏在一边站着看，乔伯谦和杨全斌已经把花炮都摆好了，又把一大把手抓的花炮分给两个孩子抓在手里，鞭炮也在院子里摆放好了。
　　杨全斌和乔伯谦没人点燃了一颗烟，开始燃放烟花爆竹，徐仲廉也点了一颗烟，随时给两个孩子点燃手里的花炮。
　　花炮鞭炮足足响了十来分钟，两个孩子拿着燃放的花炮在院子里跑着。这才是过年的气氛，顾展鹏也扫去了连日来的郁闷，思念是长久的，可是生活就是眼前。
　　守孝不拜年，大年初一，杨全斌一家子早早过来了，姥姥家不拜年，但是还是接待来拜年的人。吃了饺子，顾展鹏他们一行人又来到杨全斌家。今年没有在吃饭，给两位老人拜了年，他们就回去了。
　　大年初一，也要给故去的长辈拜年的，去年杨全斌是在大年初二去奶奶和父亲坟上拜年的，今年他们开了一辆车，张利民、顾展鹏和杨全斌一起去给老人上坟拜年。
　　乔伯谦和徐仲廉留在家里陪着姥姥，这几天他们都吃的是林若兰包的饺子，姥姥也没啥胃口。乔伯谦就给姥姥做鸡蛋韭菜馅饺子，素一点，日子也能素净一些。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大年初六，顾展鹏和徐仲廉都是初八上班，这一天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你们放心回去上班，我这些时间都会陪着你姥姥，你也别太担心了！”张利民也来送行，一再嘱咐顾展鹏。对于顾展鹏，他也当是自己的孩子，从小看大，一直都很亲。
　　顾展鹏也是一再叮嘱姥姥保重身体，小巴特尔更是絮絮叨叨，让太姥姥去他家。姥姥没有过度悲伤，强装笑颜送着他们离开。
　　就这样，顾展鹏带着巴特尔在村里整整呆了半个月，再次离开，回去到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