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情为何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小时还是五个钟头，室内火热激烈的气氛渐渐冷却冷淡，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累了乏了。“都饿了吧？我去厨房热点饭菜，都吃点吧。”明华姨看了一眼手机，还不算很晚，支撑起身子去了厨房。
　　怜姐找了个地方瘫坐下来，牛姨重又点了一支烟，满屋子的烟气。
　　“你真觉得他对我好？”怜姐在和牛姨说话，眼睛却看向别处，“他向我借过钱，不止一次，不多，几百块。我让他还钱，他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帮我随份子，就是说人去了外地。他说的那人在我来之前都离职了，我连面都没见过，他替我随的是哪门子份子？后来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到现在也没还我，他也向你借钱了吧？”
　　牛姨手里的烟又发抖了。
　　很快，饭菜热好了，晚饭的剩菜剩饭用微波炉热了一下，明华姨又煮了一锅饺子。
　　饭菜端上了桌。
　　“这些够你们吃不？不够，我再煮点饺子。”
　　牛姨看了一眼两个男的：“再煮两盘饺子吧。”
　　你们是真的能吃，也是真的不客气！
　　饺子煮好后，三人在客厅吃，明华姨招呼两个小伙子和怜姐去厨房吃，怜姐吃得风卷残云。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晚上没吃饭吧？”明华姨把菜盘推向她。
　　“中午也没吃，哪吃得下？”
　　“我一想就是，晚饭特意多做了点，晚上也没够吃。其实第一锅饺子是煮给你吃的，让他们吃了，我又煮了两锅。慢点吃，下一锅还得等一会儿呢。”明华姨说得很小声，不时地看向厨房的门，他们应该听不见吧。
　　凌云峰和于展中午、晚饭也没吃好，也饿着呢，也想吃饺子。可看到怜姐的吃相、菜盘里为数不多的饺子，体恤明华姨的辛苦，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用完了夜宵，两个小伙子想帮忙洗碗，明华姨说放着吧，明天再说。
　　怜姐回房了，外卖男回来了，直奔楼上。客厅里的三人组也吃好了，收拾碗筷时，明华姨对牛姨说：“到我房里吧，咱姐俩聊聊。”
　　牛姨对两个男的挥了挥手：“你们回房休息吧。”
　　看着老姐俩进了接待室，于展拉了一下凌云峰，冲着接待室的隔壁房间努了努嘴巴。
　　这小子什么毛病，喜欢听墙根，两个中老年妇女的私房话有啥好听的。但他还是跟着去了。
　　身子紧贴着墙，侧着耳朵，隔壁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登记时看了一下你的身份证，你比我小几岁，我叫你一声燕子妹妹吧。”
　　牛姨没提出反对意见。于展想笑，就这还燕子妹妹呢，叫虎姐、狮姨还差不多。
　　因为不能说话，两人用手机交流。
　　“方莲刚住下没几天，她的事我不了解。当然了，我了解她干嘛？今天你上门了，我知道也听明白了，看你的样子，在当地也是个女中英雄，可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啊。”
　　牛姨还是没说话。
　　“其实感情没有对错，也没办法控制，做出点出格的事也情有可原，但得看值不值得。”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牛姨又抽烟了。
　　“这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于展给凌云峰发信息。
　　“隔壁是接待室，明华姨一个人住，不用太好的隔音。放心吧，别的房间不是，你不用担心，再说了，谁像你爱贴人家墙根。”
　　凌云峰想了想，把最后一句话去掉了。
　　“这不是偷工减料吗？”
　　凌云峰真想抬手敲一下他的脑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我看来，这个人，不值得，也配不上。”
　　明华姨说得很小心，她在试探牛姨的情绪反应。
　　见她没反应，明华姨进一步劝说：“他真心对你吗？真心，为啥不给你名分，地下的名分也行啊？真心真意那得是一心一意，他那是三心二意，你真心对他，他也同样真心对你吗？”
　　“他对我不一样，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他对我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出来。”
　　“情关难过啊，当奶奶的年纪了还爱情呢，恋爱脑不分年龄。”
　　“女人至死是少女。”凌云峰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
　　“真心不真心，你自己觉得呢？你真觉得他是真心，来找方莲干什么，你认为他对她也是真心？我在一旁都听明白了，人家方莲根本没理会，没勾引也没明抢，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咄咄逼人，确实有些过分。”
　　“她怎么没勾引，她没勾引，老冯能上钩？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咬人的狗不叫，不发骚的才咬人。那个词叫什么、欲拒还迎。”牛姨激动起来。
　　“她勾搭他，两人咋没在一起？方莲怎么扔下他跑出来了？就算她勾搭了他，那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男的就没错？你把方莲‘打死’了，以后就没有李莲、张莲、王莲了？”
　　“她就不应该起歪心思，整个机构谁不知道我俩的关系？”
　　“你俩的关系合法吗、光明正大吗？”
　　“不合法，她也不该动歪心思，这是规矩和道义。”
　　“她动没动歪心思我不知道，人家可没行动，就这一点，你就说不过去。”
　　牛姨没反驳，明华姨接着说：“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借钱不还，这样的男人值得你爱吗？他爱你吗？爱方莲吗？要我说，人家方莲看的比你明白，这男的根本不值得，她没上当。你呢，傻乎乎地着了道了，今天要不是我们拉着你，指不定啥样呢。真犯了法进了监狱，你后悔不？老冯会为你守着？指不定怎么逍遥快活呢，为他，你傻不傻呀？”
　　明华姨趁热打铁：“看你是个女中豪杰，人堆里的人龙凤，咱试着把不该有的‘情’断了，好好挣钱干事业，不比啥都强？感情这东西，抓不住也抓不牢，还是抓在手里真真正正的人民币实在，你说对不？”
　　片刻的沉默后，“成，我知道了。”牛姨说。
　　“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吃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
　　一声门响。
　　凌云峰正要出门，被拽住。“等一会儿，怜姐该上场了。”
　　这小子，还听啊，听上瘾了。
　　果然，几分钟后，怜姐来了。
　　“我劝她了，应该是听进去了，以后估计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和她咋回事？”
　　“我上学时文科好，理科不行，偏科严重，初中毕业后考了一家技校，毕业了一直在外面打工。年轻的时候热血沸腾，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来，结果……我先是打了几年工，后来在她家的培训机构安定了下来，一干就是十几年。事情没发生之前，我和她相处得不错，后来，你也看到了，一夜之间反目成仇了，你死我活的。”
　　“那个老冯……”
　　“他俩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俩从小就认识，有没有过不知道，后来是有了。那老冯把她哄得那叫一个服帖，从她那里弄了不少好处呢。”
　　“这女的不是有家吗？”
　　“你也看到她有多猛了，对我算克制了。一是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二来，我确实没触弄到她，不然……你是没见过她发飙发怒时的样子，那叫一个狰狞恐怖，什么河东狮、母老虎都比不过。”
　　“事事都精明的一个人，这咋一碰上感情就傻了呢？这老冯到底有啥本事啊？”
　　“人确实不错，长得好有文化，能说会道，会关心人，不好能把她迷得团团转。”
　　“那你……”明华姨语气暧昧，“没点啥想法？”
　　怜姐一笑：“我能有啥想法，也不敢。人家有媳妇、有情儿，我可不蹚这趟浑水。”
　　“这些年，你就没遇到合适的？”
　　怜姐略一停顿：“天生没有姻缘的命吧，想开了、看开了，一个人也挺好，万事随缘吧。”
　　她不愿意说太多。
　　“这么些年，你没攒点家底啊？我看你吃穿用的都挺节俭的。”
　　情感问题没问题了，打听点别的。
　　“要说一分钱没有，那是夸张；要说多有钱，那是吹牛，家底没攒下，存款还是有一些的。现在的年纪不小了，早点为以后打算吧，没在外边漂过不知道，没钱的滋味不好受。”
　　明华姨接下来又问了怜姐一些上班累不累、同事之间好不好相处、老板待你怎么样之类的闲篇。时候不早了，谈话结束，怜姐回房。
　　第二天，凌云峰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明华姨正在厨房包饺子。经过昨天一晚上，冰箱里的饺子全空了，一个没剩。
　　“他们走了？”
　　“走了，早上走的，三个人吃了八盘饺子，我起早包的。”明华姨说着，打了个呵欠，眼底黑黑的。
　　“放在锅里，自己吃吧。小于呢？”
　　“还没睡醒，起来直接吃中午饭吧。”
　　“烟灰缸的钱赔了吗？”
　　说到烟灰缸，明华姨变了脸色：“赔个屁！连提都没提，方莲说她晚上买个新的回来。”
　　到底还是没有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