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百日宴 相亲

　　工地彻底放假了，崔振国带的那帮人也都拿了工资走人了，相约明年春季再来干活。
　　小工队解散了，崔振国和李禄还没有离开。他们和常惠、耿卫东在一起，每天研究图纸，研究材料，偶尔还去工地看看。工棚都锁门了，不能让捡破烂的以捡的名义去拿走工地上的钢筋，更不能拆了工棚。
　　其实工地放假的时候，他们也要求钢筋水泥的供应商把材料拉回去。那些“黑心”商家太懒，非要放在工地，说是他们会派人过来照看。
　　每隔几天乔伯谦带着崔振国开车过去看过，没车印，更没脚印。大雪覆盖，倒是也没见“捡”破烂的人过来。
　　“别指那些供应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吧，等他们黄瓜菜都凉了，真要是丢了一车半车的，还是咱们倒霉。大家多在意些，多抽时间过去看看。咱们每天有人影在工地晃动，别人也不敢动。”乔伯谦叮嘱崔振国和李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事就是最好的！”顾展鹏说道。
　　崔哲在屋子里看电视，林若兰过来找巴特尔去睡觉，小家伙和徐仲廉玩的不亦乐乎，就是不想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顾展鹏的电话响了。顾展鹏一看，是杨全斌来的电话。
　　“援朝，你们是不是都放假了？”杨全斌问道。
　　“我们哪有放假？伯谦他们工地放假了，都在办公室里忙着呢。”顾展鹏微笑着说道。
　　“哦，工地放假了。孩子百岁儿了，等你们回来庆祝一下，周末能回来不？你们若是能回来我就开始张罗。”杨全斌声音里满是期盼地问道。
　　“可以，你还要请多少人？需要我们在这里给你准备什么？”顾展鹏想了想问道。
　　“不请人，就是咱两家人庆祝一下，告诉一声孩子姥姥姥爷，也不知道来不来，就是孩子满月的时候来看过一眼，再就没来过了。不用你们张罗，我家里都有，你们来就行！”杨全斌声音喜悦地说道。
　　“好，我们回去，这么大的喜事，上次没来得及庆祝一下，这次好好庆祝一下。”顾展鹏笑着说道。
　　“对了，援朝，伯谦和你在一起吗？”杨全斌又问道。
　　“在一起呢，你有事？我打开免提！”顾展鹏说着打开了免提，“你说吧，我们都可以听到，说话注意点。”
　　“哦！”杨全斌突然想起去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展鹏就让他以后不要喊援朝这个名字，好在刚才不是免提。“伯谦，你认识齐文娟吗？”
　　“齐文娟是谁？我不认识！”乔伯谦想了想说道。
　　“齐文娟是比咱们低一届，人家说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你。”杨全斌在电话里说道。
　　“你认识？”乔伯谦看了看顾展鹏，顾展鹏摇了摇头。
　　“你认识？”乔伯谦又看了看徐仲廉问道，徐仲廉也摇了摇头。
　　“都不认识，你认识就行！”乔伯谦对杨全斌说道。
　　他没有问林若兰，其实林若兰认识。林若兰上学和徐仲廉一样，都早一年，所以她上初中，恰好齐文娟留级，她们初中三年是一个班的，后来上了高中也是一个学校，只是林若兰高一都没上完就辍学了。
　　“那啥，我肯定认识，一个村的。展鹏见了也认识，只是时间长忘了。齐文娟说她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每天来催着淑兰给你俩介绍呢。怎么办？我们给你们撮合撮合？”杨全斌笑着说道。
　　“你小子有私心，明着是给我张罗，不会是自己想纳妾吧！”乔伯谦开玩笑道。
　　“我哥，你可别害我，我也开着免提呢，这一会儿淑兰又不让我上炕了。我那个叛徒儿子随时都准备着搓衣板呢！”杨全斌也在电话里笑着说道。
　　“忙你的事吧，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小心累着！”乔伯谦点了一颗烟说道。
　　“那，齐文娟那里……”杨全斌有些不知所以，有点懵，又问了一遍。
　　“去了再说吧，电话里也说不清，再说多了就耽误你跪搓衣板了。”乔伯谦微笑着说道。
　　“那就等你们了！”杨全斌说着就挂了电话。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刚才打电话，林若兰没好意思叫巴特尔，看他们挂了电话，林若兰喊巴特尔回家。
　　“妈妈，等等！”巴特尔说着跑到了顾展鹏有乔伯谦身边，“乔叔叔，杨叔叔是给你找婶婶吗？”
　　“你小屁孩还懂这些？”乔伯谦刮了一下巴特尔鼻子微笑着说道。
　　“杨叔叔说有人看上你了，就是找婶婶对不？”他说完又看着顾展鹏，“顾叔叔，你也会找婶婶吗？小妹妹过百岁儿你会带我去吗？”
　　“你希望我给你找婶婶吗？”顾展鹏摸了摸他的头问道。
　　“不知道，大人的事小孩子是不能决定的。你要是找了婶婶会不会不带我玩了呀？”巴特尔说着眼睛有点红。
　　“不许瞎想，和你妈妈回家，周末咱们去给小妹妹庆祝百天！”顾展鹏看着巴特尔要哭了，可是不能哭，这要是哭了该怎么哄呀。他急忙推着巴特尔去林若兰身边。
　　“好耶！”小孩子就这样，听说还带他，一下子又高兴了，飞快地来到妈妈身边。“妈妈。周末我们去看太姥爷太姥姥，周末又能和铭铭弟弟玩了。”
　　“你确定要出去玩？下周又快到期中考试了。”林若兰说着就给他穿起外套。
　　“有徐叔叔帮我，这次我一定要考第一名，考了前三名徐叔叔带我去麦当劳！”巴特尔说着超徐仲廉挤了挤眼。
　　“快去睡觉，不好好睡觉长不高，也考不上第一名的！”徐仲廉笑了笑说道。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看着林若兰带着巴特尔出去了，崔振国也跟在他们身后出去了。乔伯谦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斌子拒绝了，还要等去了再说。”顾展鹏说道。
　　“你也该成个家了！”一向很少说话的李禄冷不丁说了一句。
　　“我这不是有家吗？”乔伯谦说着又看向顾展鹏，“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去处理得好，你没听说，捎话就会多话。你也该给巴特尔找个婶婶了！”他说着拍了拍徐仲廉，“走吧，咱们回家！”说这两个人冲着屋子里的人打了个招呼也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顾展鹏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也出去了。
　　“看不懂！”李禄自己住在旁边，他也摇了摇头回去了，屋里就剩下常惠和耿卫东。
　　“都回去了，咱俩也洗洗睡吧！”耿卫东说着就开始用茶壶接水烧水。
　　世道真的变了，谁都看不懂别人了，有时候自己甚至看不懂自己了。
　　周末一早，徐仲廉开车，他们又去张伙房村了。林若兰送巴特尔出来，顾展鹏邀请她一起去，林若兰说想周末去给父亲和弟弟买几件过冬衣服，他们的衣服都不能再穿了。看着顾展鹏他们都穿着皮衣，她也想给崔振国买一件，毕竟二十四五了，该找对象了，要包装一下，提升一下个人气质，争取一两年成个家。
　　到了张伙房村，又是中午了。
　　他们先去了张志强老爷子家，家里没人。顾展鹏把买的东西放进屋子里，他们又去了杨全斌家。杨全斌一家早就在院子里迎着他们了，乔伯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些海鲜：“螃蟹不能冻，必须趁着活的时候煮了”。
　　“你做吧，他们都不会！”顾展鹏说着，一众人进了屋。
　　果不其然，他们一进堂屋，就看见一个女孩子在灶膛烧火。顾展鹏一看，还真的认识，他朝乔伯谦挤了挤眼，然后他们进了屋。
　　“看见你嫂子了吗？”顾展鹏低声问徐仲廉。
　　“看到了，挺好的！”徐仲廉起哄说道。
　　“你俩再胡说，信不信我给你们娶回家！”进了屋，乔伯谦在后面抱着他俩的头说道。
　　“我可不是吓大的！”顾展鹏说着，一下子挣开了，看着炕上坐着姥姥姥爷，还有斌子的爷爷，炕尾坐着张利民，他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
　　“人挺全的，都早早来了，你们是不是还没吃上午饭？”顾展鹏看着大家说道。
　　“那是，你小时候没看过那个二人台，请东家！为了等斌子这顿饭，我们好几天没吃饭了。”张利民笑着说道。
　　“大家想到一块了，我们也好几天没吃饭了。”乔伯谦看着他们笑着说道。
　　“不是的，顾叔叔，昨天晚上妈妈包的饺子你们都吃了。”巴特尔在顾展鹏怀里说道。
　　“小叛徒，就你聪明！”顾展鹏把巴特尔放到地上，给他把外套拉链拉上，车上热，孩子衣服拉链都拉开了，“注意外面冷，你去找铭铭弟弟玩吧。”
　　“你们每次来都带一大堆，大包小包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杨全斌走进来说道。
　　“反正我们好意思！”顾展鹏说着挨着舅舅坐下来。他示意徐仲廉坐在另一边，让乔伯谦去外屋煮螃蟹。
　　“开席了！”我把孩子抱到那屋吧。杨全斌说着朝母亲和顾展鹏姥姥说道。两位老太太坐在炕上，每人抱着一个孩子。
　　“宝贝，和妈妈去那屋吧，这个屋一会儿又抽烟又喝酒的，一会儿呛到我宝贝了！”斌子妈说着从炕上把两个孩子交给了杨全斌和李淑兰，他们俩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儿，给顾展鹏和乔伯谦他们看看。
　　“别给他们看，想看自己生！”张志强老爷子在炕上说道。
　　“顾叔叔！”巴特尔正好跑进来了，趴在顾展鹏腿上。
　　“你看看小妹妹，你咋不和弟弟玩？”顾展鹏说着把巴特尔抱了起来，看着两个小婴孩儿。
　　“弟弟在骑车，就一个小车，我就回来了。”巴特尔看了看两个小孩儿，转身对顾展鹏说道。
　　“弟弟的小自行车是顾叔叔刚给他买的，也给你买了，在家里呢，等咱们明天回去骑。你去和弟弟玩，看看弟弟怎么骑，明天回去你就会骑了！”顾展鹏在他耳边说道。
　　“真的？”巴特尔刚才的低落情绪一下子就没了，高兴地问道。
　　“那是当然，你去和弟弟玩一会儿回来吃饭。弟弟院子不平，叔叔就没给你带来，咱家院子平整，也不会摔倒。你去玩吧，看着弟弟学学。”顾展鹏说着又把巴特尔放了下来，巴特尔一溜烟跑了出去。
　　“说嘴打嘴，这不是孩子吗？”姥姥瞥了一眼姥爷，“你别管孩子们的事了，老了，能发多少光发多少热就发多少光和热，家有梧桐树，还怕没有凤凰来？”
　　“菜来了！”正说着，齐文娟端了一盆炖鸡块走了进来。
　　“这老婆子，这嘴，开光了！”张志强老爷子感叹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姑娘是冲着伯谦来的。过去找对象都是男追女，她家彩霞跟在顾龙屁股后头他就觉得有些丢脸，没想到现在的女孩，还在别人家等着，想不明白！电视里不是说男的比女的多吗？那女孩子们还愁嫁？
　　农村人没有城里人那么讲究，桌子上都是大盘大碗，一个小鸡炖蘑菇，一个排骨炖豆角丝，一个猪肉豆腐粉条，还有顾展鹏回来时在菜市场买的黄瓜萝卜。不一会儿，乔伯谦也把煮好螃蟹端上来了。
　　冬天绿菜不多，年关的时候生点黄豆芽。豆角丝也是秋天晒干的，有点地方叫做干豆角。
　　五六个菜，满满一桌。农家炕上是一个木头桌，方的，边长不到一米，大桌子边长也就九十公分，小桌子边长大概有六十公分，长方形的。
　　吃菜喝酒，大家高兴的是杨全斌家里又添了两位小公主。
　　“再生两个？”乔伯谦问杨全斌。
　　“不了，有这两个小棉袄，够了！”杨全斌很是骄傲地说道，“咋说，你兄弟我能吧，一次两个！”
　　“是吗？你不是说一夜好几次呢？”乔伯谦笑着问道。
　　“还是我哥，知道我的痛处。哥哥们，敬你们一杯！”杨全斌说着端起了酒杯。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大家吃好喝好，各归各位。乔伯谦他们弟兄几个又聊起了今年杨全斌他们的收入。
　　“菜园子到年底我和舅舅每人收入一万多。尽落的。还有两万多没分，在卡上明年做投资花销。后秋卖了五头小公牛，犍牛。卖了三万三，每人分了一万，给了两位老人每人五千。还剩三千买点玉米。”杨全斌在盘算着。
　　“可以，第一年就算一年收入两万，不包括个人家的，对不？”顾展鹏想了想说道。
　　“对，家里收入个人算个人的。我今年收入两万多，算在一起，今年有四万的收入。”杨全斌说道，“我的钱就在家里放着，你们要使用就拿去用，淑兰也说了，我们没有大花销，谁当紧谁先用。”
　　“你就留着吧，一两年买一辆车，孩子上课你们还得两头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也得有些活钱。我们没有牵挂，不用操心这些。”乔伯谦说道。
　　“就是，把你的日子过好。对了，还有二十头牛？”顾展鹏问道。
　　“不是，还有二十七头母牛，去年二十头母牛下了十二头小牛犊，还有七头小母牛。有一个母牛去年没下牛犊，今年又没怀上，还挺肥。舅舅说再过一段时间，能冻住肉的时候就宰了它，这头母牛五岁，也不老，舅舅说不卖它了，咱们也吃点牛肉。”杨全斌说的是眉飞色舞，把好日子都挂在了脸上。
　　正说着，李淑兰和齐文娟走了进来。刚洗了锅，喂了猪。庄稼人就是这些活。
　　“这位就是齐文娟，你们不认识？”杨全斌指着齐文娟问他们。
　　“我认识，上学的时候有时候一路走，没说过话。”顾展鹏说道。
　　“我不记得！”乔伯谦站起来说道。
　　“我知道你们，当时你们三剑客在学校名声挺厉害的。”齐文娟看着乔伯谦说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杨全斌觉得耳朵有些热，揉了揉说道。
　　“你还勇过？”李淑兰低下身问杨全斌。
　　“那是！”杨全斌说完脸又红了，“是他们勇，我就是两个哥哥的小跟班。”他说着又挠了挠脖颈。
　　“不对呀，你不是说一下子就两个，还不勇？”李淑兰说着揪着杨全斌的耳朵，“勇者，走吧，展鹏哥他们拿来不少水果，咱去洗点水果。”李淑兰知道，让杨全斌这样总接茬说话，能说到正题那就远了。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残疾弟弟，你每天上课都带着他，把他送到他们教室，你再去上课，是这样不？”齐文娟问道。
　　“是这样的，所以，我选择不婚，还还得抚养我的残疾弟弟！”乔伯谦说着偷眼看了一眼徐仲廉，微笑着和齐文娟说道。
　　“为了你的残疾弟弟你会放弃自己的幸福？”齐文娟有些不解，“他好像不是你的亲弟弟吧？”
　　“是亲弟弟！”乔伯谦脸上闪过一丝愠怒，继而又郑重其事地说道，“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不站在别人的处境，永远不会知道别人在乎的是什么。我并不认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乔伯谦说完，歉然地笑了笑，出了屋。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不在灯火阑珊处！齐文娟没想到乔伯谦会断然拒绝，话说的那么彻底，言语之中没有一丝可以回旋的余地。
　　徐仲廉微笑着和顾展鹏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也出去了。
　　“伯谦的弟弟不是残疾，就是当年腿被石头砸断了，早就好了！”看着乔伯谦和徐仲廉相继离开，看样子还得他来收尾，顾展鹏苦笑了一下说道，“刚出去的就是你所说的残疾弟弟，他不是残疾，而且还是研究生毕业，有很好的工作。就是不会处理人情世故，所以伯谦必须跟着他。”
　　“照料弟弟应该不影响他成家吧？”齐文娟还想争取一下，弟弟起码能自理自己的生活，这样也不会影响到乔伯谦的生活。
　　“你不知道他们的感情，乔伯谦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了，你也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但是伯谦仅仅十五岁，就开始撑起一个家，供弟弟上学。初中毕业上高中，高中毕业上大学，大学毕业又读了研究生，整整十二年。
　　“他弟弟处理不了身边的人情世故，所以决定不结婚。伯谦看着弟弟，就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可以这样想，一个父亲带着儿子，儿子不独立，父亲会不会给他找后妈？再试想，有一个后妈进屋，如果和儿子意见相左甚至起冲突，父亲会向着谁？！刚才伯谦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所以，你还愿意去赌吗？还有，即使你愿意，他敢赌吗？别考验人性！”顾展鹏的态度也很明确，他知道乔伯谦和徐仲廉的生活。“伯谦很优秀，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知道，不论多少个，伯谦的选择都是一样的，除非他弟弟先他结婚。”
　　“你也选择不婚？”齐文娟思绪良久平复。本来以为是唾手可得的感情，竟然与她擦肩而过了，她想捕捉，却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没有啊！”顾展鹏笑了，是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在等那个对的人！”
　　“林秋萍？”齐文娟想了想说道，“我和林秋萍初中一个班级，高中我是找人花钱上的，所以我俩不在一个班。但是你们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我也不知道！”顾展鹏站了起来，他不想知道的再多了，他更不想林若兰的事情在村子里传播开来。
　　“我不会去说的，明后天我就出去打工了，希望我们以后见面还是朋友。”齐文娟看出了顾展鹏的不快，断然说道。
　　“会的吧！”顾展鹏说着也出去了，挺长时间不见巴特尔，这小家伙又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