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学校开学了。高志远和王礼法高等数学也补考完事了，还好都通过了。这天大家吃完中午饭回到寝室里，高志远躺在床上说：“咱们学校真是个特例，你们去别的学校食堂看看去，有没有吃饭不给凳子的，可能就咱们学校特殊，都站着吃饭。”
　　贾任颐说：“可能咱们学校领导是这么想的，站着吃饭下得快，还不能把学生给噎着，一举两得，多好啊！”
　　蒋海龙说：“咱们市里很多技校都没有食堂，都回家吃饭去。”
　　高志远说：“咱们市里不是还有大学、大专和中专嘛，不都有食堂吗？你看有没有站着吃饭的。”
　　蒋海龙说：“听说没有站着吃饭的，食堂都有凳子。”
　　高志远说：“还是的，就咱们学校特殊，欺负咱们是技校学生呗。”
　　蒋海龙说：“行了，别抱怨了，站着吃饭怎么了？你少吃了？我看站着吃饭挺好的，下得痛快。”
　　高志远说：“我不是抱怨，就说这个事，哪有食堂不放凳子的？”
　　贾任颐说：“海龙说得对，今天中午的包子，志远你一个也没少吃啊。”
　　高志远对贾任颐说：“凭啥少吃啊！每个人五个包子，我为啥不都吃了，剩下给你吃啊！想得美。”
　　王礼法说：“应该六个包子，五个有点少。”
　　蒋海龙对王礼法说：“咱学校食堂的包子够大了，五个还吃不饱啊？你的胃太大了吧。”
　　王礼法说：“我饭量大。”
　　蒋海龙说：“你饭量大，吃不饱的话可以到窗口买一个窝窝头呗。”
　　王礼法说：“中午就不买了，基本能吃饱吧，但早上一个馒头不够吃，我就买两个窝窝头吃。”
　　蒋海龙说：“早上我也买一个窝窝头，男同学基本都买，除非女同学不用买。”
　　铁路司机学校的食堂里都是桌子，没有凳子，所以同学都站着吃饭。学校可能是这么想的，学生人很多，要放凳子的话还占地方，怕是放不了那么多饭桌了。但没有饭桌不行啊，同学就没地方吃饭了，所以食堂里就没有放凳子。再一个，同学吃饭就一会的工夫，吃完就走了，有没有凳子可能都无所谓了，就是站一会呗。学校有学校的想法，也算合理吧。
　　高志远说：“礼法，你中午包子不够吃啊，你去找朱玉萍要去，朱玉萍一定吃不了五个包子。”
　　王礼法说：“我可要不来，咱没那本事。哪像你呀，有人给你送包子。”
　　高志远说：“谁给我送包子了？没人给我送包子啊！”
　　王礼法说：“还装啊！你问海龙，那天李瑞芝是不是问你包子够不够吃来的。”
　　蒋海龙说：“有这事，我听到了。”
　　高志远说：“我也不能要啊。再说了，我也够吃，就是不够吃也不能要。晚上高粱米饭都不爱吃，人家剩下还得留着晚上吃。”
　　王礼法说：“还挺体贴人家的。”
　　蒋海龙说：“志远想的周到，所以李瑞芝……”
　　高志远对蒋海龙说：“你别说我，我们可……何光怡和朱玉萍都对你有意思啊，你可是香饽饽呀！”
　　高志远说完用眼睛看看王礼法。
　　蒋海龙对高志远说：“你别往歪处想，我们可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贾任颐说：“海龙怕啥呀！有人喜欢还不好吗，学校也没说不让……啊，海龙有对象了，她们都是暗恋海龙啊。唉，你看海龙，有对象了，还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真是羡慕啊。想想我自己真是悲哀啊，我倒是想有人喜欢我，可惜呀！人家看不上我。”
　　高志远说：“那就追呗！”
　　贾任颐说：“我是想追，就怕追不上啊！”
　　任明宇说：“你们几个叨叨叨的，有完没完啊？中午想迷糊一会都不行。”
　　胡仁贤对任明宇说：“迷糊啥，一会该听刘兰芳讲的《岳飞传》了。”
　　蒋海龙说：“就是啊！迷糊啥，一会听《岳飞传》了。咱说正经的，咱们学校食堂确实不错，中午天天馒头大米饭两个菜，周三中午吃包子，周六四个菜还有红烧肉，有时还有鱼，伙食可以了，比我们家吃的好。”
　　高志远说：“伙食嘛，还可以，也算一天两顿细粮了。”
　　贾任颐说：“要说红烧肉呀！咱们学校食堂做的红烧肉真好吃，那可真香啊！想想都馋了。”
　　高志远对贾任颐说：“你小子，每次红烧肉差不多都让你吃了，别人还没吃几口就没了。”
　　贾任颐说：“有那么夸张吗！我就比别人多吃那么一两块吧，再说了，还有别的菜呢。”
　　王礼法说：“留着一两块吧，红烧肉你一个人就得吃一半。”
　　贾任颐对王礼法说：“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肥肉你们都不吃，所以我就都吃了。是不是海龙？”
　　蒋海龙笑笑说：“说对一半，除肥肉以外，你还是吃的最多。这家伙的，一盆菜上来先猛吃红烧肉，别的菜根本不吃。”
　　高志远说：“所以说咱们学校食堂做的不好嘛，干吗八个人一桌，八个人放一盆菜，所有的菜都放在一个盆子里？大家你一勺我一勺抢着吃，都很怕吃少了，尤其中午这顿饭呼噪喊叫的。”
　　蒋海龙说：“就中午这顿饭好，所以才这样子。早上馒头咸菜和稀饭，晚上高粱米饭也没什么好菜，全指着中午这顿饭哪。再说了，任颐是桌长，每天给大家打菜打饭够辛苦的，多吃点也正常。”
　　王礼法说：“也对，任颐每天排队也够辛苦的，第四节课下课使劲地往食堂跑，是很辛苦的，多吃点也正常。”
　　任明宇说：“以后周六再有红烧肉让任颐吃个够，也表示咱们对任颐每天给咱们打饭的一种感谢吧。”
　　贾任颐赶紧说：“别别别你们这么说呀，下回再吃红烧肉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高志远对贾任颐笑笑说：“你还不好意思，吃上红烧肉你就啥都忘了。”
　　贾任颐笑笑说：“说得也对，这是我的特点嘛呵呵呵……”
　　铁路司机学校的食堂按当时的生活水准来说，学校的食堂办得挺好，伙食还算不错，大多数学生还是很满意的。可以说，除个别人，很多学生家里还真的没有在学校食堂吃得好。学校食堂一周就可以给学生改善一到两次生活，除了红烧肉，有时还有土豆烧牛肉、各种鱼和包子。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很多家庭的生活是有了改观，要是说天天都是细粮，时不时地就能吃肉，那还达不到。
　　胡仁贤说：“海龙，我们吉林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迁到学校了，你们本市的不用迁户口吧，就把粮食关系迁过来就行了吧？”
　　蒋海龙说：“怎么不迁，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迁到学校来了，和你们一样的。”
　　胡仁贤说：“本市还迁什么户口啊！不像粮食关系不迁不行。”
　　蒋海龙说：“谁知道啊！咱们学校都让迁。我去迁户口时，派出所的人还问我去哪个城市上学，我说就在本市。派出所的人说：本市还迁什么户口啊，也不是去外地。我就把咱们学校的入取通知书一边给他看一边说，通知书上面说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让迁，派出所人还觉得很奇怪哪。”
　　王礼法说：“是很奇怪，在本市念书还要迁户口，不知道在本市读大学的人是不是也迁户口。”
　　高志远说：“迁啥户口，我们胡同有一个在市师范学院念书的，还迁户口呢，粮食关系都不用迁。”
　　蒋海龙说：“粮食关系都不迁？那怎么在食堂吃饭呀？”
　　高志远说：“吃什么饭，自己回家吃，他是走读生。”
　　蒋海龙说：“走读生也挺好的，就是咱们学校离市区有点远。”
　　市里总共有十四个技工学校，没有几个学校在学校住宿的，所以就谈不上迁户口和粮食关系了。即便有住宿的学校，可能就让迁粮食关系，户口就不用迁了。铁路司机学校要求同学迁户口一定有他的理由，学校有可能是在考虑同学毕业分配时候的一些事情，这也可能是铁路的性质所决定的吧。
　　王礼法问高志远：“走读生学校给不给助学金啊？”
　　高志远说：“给不给助学金我还真不知道。”
　　蒋海龙说：“学校应该给助学金吧！助学金是国家给的，就像咱们似的。”
　　贾任颐说：“他不是走读生吗？走读生有可能不给助学金。”
　　任明宇说：“走读生咋地了？走读生也是大学生啊，一定有助学金的。海龙，大学生助学金比咱们多吧？不能也给十九块五吧？”
　　蒋海龙说：“不知道，谁知道大学生助学金给多少呀，我觉得应该比咱们多吧。咱们十九块五助学金，其中有十七块五给食堂了，就是咱们的每天三餐费，剩下的两块给校医务室了，学生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医务室开点药。”
　　胡仁贤说：“给食堂行，咱们吃饭不用花钱了，给医务室那是白给，咱们谁去医务室开过药啊。”
　　贾任颐说：“就是啊，我看也是白给。”
　　胡仁贤说：“你们本市还行，一个月还能给你们返回两块多钱哪，像我们外地的一分也得不着。”
　　蒋海龙说：“我们本市的不是每个周日都回家嘛，不在学校吃嘛，所以把四个周日的钱给我们返回来了。你们外地的也回不了家，只能在学校吃了。”
　　胡仁贤说：“礼拜天有多少学生在学校吃的，我看很少，也就早上吃点。大部分人礼拜天都去市里看电影玩去了，都在外面吃了，晚上回来带点东西垫补垫补就完事了。”
　　高志远说：“你们吃不吃食堂不管，人家食堂礼拜天也是按三顿饭给你们做呀！谁让你们自己不吃了，食堂也把钱花出去了，怎么还能给你们返钱啊。”
　　任明宇说：“志远说得对，食堂把钱都花出去了，还能给你们返钱吗？净想美事了。总不能让食堂各个礼拜天统计哪名学生礼拜天不在学校吃饭吧，那食堂可有事干了。”
　　胡仁贤说：“你们都是本市的，你们当然一个口径了，不和你们说了。”
　　贾任颐说：“本来就是嘛！学校食堂不可能整天那么统计，就把本市统计出来就完事了。这个周六是不是还有红烧肉啊！”
　　蒋海龙说：“上周六吃的红烧肉，这个周六可能是土豆烧牛肉了。”
　　任明宇笑笑说：“不能是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吧。”
　　胡仁贤说：“要一起下锅，干吗要先把土豆烧熟了？”
　　蒋海龙说：“那不能，一定要先把牛肉烧熟了再加土豆。”
　　贾任颐说：“毛主席的诗里不是说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嘛。”
　　胡仁贤说：“真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啥意思呀？”
　　高志远笑笑说：“哈意思？就是说不能先把土豆烧熟了，然后再放牛肉，那样的话土豆都炖烂了，牛肉还没熟呢。”
　　蒋海龙对高志远说：“你净开玩笑。”
　　王礼法说：“我知道，要把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的话，牛肉就会半生不熟，嚼不动不用说了，吃到肚子里会有胀气。所以毛主席说：不须放屁。那意思就是让帝修反憋死在肚子里。”
　　蒋海龙对王礼法说：“你别瞎说了，是那回事吗？我们老师讲的意思是说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说中国的共产主义是大锅清水汤，苏联搞的共产主义是土豆烧牛肉，赫鲁晓夫把共产主义定义为土豆烧牛肉的那样生活。毛主席认为这是对共产主义一种狭隘的认识，也可以说是庸俗化了，毛主席在诗里说土豆烧牛肉是对赫鲁晓夫的一种讽刺。”
　　这时就听任明宇惊叹一声：“哎呀！到点了，就听你们白话了，《岳飞传》都说上了。”
　　蒋海龙说：“我当出什么事了，看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王礼法说：“就是啊，吓我一跳。”
　　贾任颐对高志远说：“志远赶紧打开半导体，听《岳飞传》。”
　　高志远对贾任颐说：“你叫我打开就打开啊？你还来指挥我了。”
　　贾任颐说：“别废话，赶紧打开得了。你不就是有一个破半导体嘛，有啥了不起呀？”
　　高志远说：“啥，破半导体，我这个半导体可是花了近四十块钱呢，还弄个破半导体。”
　　蒋海龙对高志远说：“多钱弄咋地，你赶紧打开得了。”
　　蒋海龙说完后高志远就把半导体打开，大家开始听评说《岳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