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火计划（1、2）

　　（一）
　　鲍维国的转变
　　柯东见魏局长整天灰溜溜的样子，心里很是得意。奇怪的是，在嘲笑魏局长无能的同时，他又对魏局产生了敬佩之情。他想：“说起这位魏局长也是个性情中人。一看到全县教育低迷，就产生要‘救民于水火’的想法。一有了想法，就勇于实践。做起事情来，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这是一般的人做不到的。在这一点上，柯东是佩服他的。因为两个人有着相同的经历。想到魏局长从行政跳到教育这行来，那要打通多少关节呀！可是他却能一路上披荆斩棘，其能力也是没得说的。只不过，他是真的不懂教育。以为一味蛮干，就能成功。”
　　
　　新的学年开始了。林丽开展工作仅两个月，英语教改工作就取得了明显效果。柯东对其工作很是满意，夸奖说：“林丽，你真是了不得，这么几天就取得了这样的效果。”又强调说：“很多人干工作，只注重过程，不注重效果，这是不对的。他们做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领导看，让领导们看见他们在干活，没闲着。至于效果怎么样，那可真是不敢恭维。”
　　林丽说：“老师，”林丽不像其他人那样，称柯东为“柯局”，而是叫“老师”。这倒不是她标新立异或显摆自己与柯东的特殊关系。她觉得，只有称柯东为“老师”，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情感。
　　“老师，你就不要夸奖我了。要是没有你的领导、指挥，我能做成这样嘛？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又说：“说句实在的，不仅在你的指挥下，工作能干好，就是那些曾经跟你在一起的同事，工作也能干好。因为跟他们你在一起，已经学到了很多知识，长了很多本事。比方说，鲍维国老师。”
　　柯东一愣，不知林丽提他干啥？林丽没有理会柯东的不解，继续说：“鲍维国老师跟你在一起，就学到了很多本事。他从咱们学校调到二中后，就按着你的思路在二中悄悄地进行教改。在你还没当局长之前，人家已经教改两年了，由于他比别人改的早，所以，他的班级去年的中考成绩极为突出，可以说是遥遥领先呀！”
　　柯东笑了，心想：“原来这小子也能转变。”就想起他在白羊镇中学时，对待学生是何等的严酷呀！那时的他，是多么地欣赏自己的那份‘严酷’呀，同时对自己又是多么的自恋呀。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说，他的暴脾气真的小了？柯东正在乱想，又听林丽说：“我有个想法，咱们学校那些跟你在一起老师，都学到了很多能耐，要是派到别的学校提拔个主任啥的，一定能把你的教改贯彻得很好。”
　　柯东想：“有道理。”
　　林丽见柯东点点头，知道他认可自己的观点，就接着说：“二中的那些老师，都自以为是、自高自大，对你的教改不太认可，所以二中的教改实际上是落后的。相反，乡下的那些老师都比较谦虚，很认可你的教改，所以，乡下各个学校的教改却走在前列。”
　　林丽见自己说到柯东的心里去了，更来了精神，索性不再含蓄了，就将自己的重点全盘托出：“我觉得，要想把二中的教改搞上去，就提拔鲍老师当主任。他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都得到你的真传了，肯定没问题。然后，有他在那里树一面大旗，一带动，就全上去了。”
　　“老师，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林丽笑吟吟地问柯东。
　　柯东笑呵呵地说：“很好！有道理。”
　　其实，这并不是一次不经意的随便闲聊，而是鲍维国和林丽酝酿出来的一个小小的“阴谋”。
　　……
　　却说鲍维国调到了二中，没承想刚一报到就受到了二中的“严师”和领导们的热烈欢迎。他太出名了，二中的“严师”们也视他为学习的榜样。能和这样的老师在一起工作真是三生有幸。领导们视他为顶梁柱，有这样的优秀教师来校工作，何愁不出成绩呐？然而，面对领导和“严师”们的热情，鲍维国却羞愧万分，他在心里说：“唉——其实我是徒有虚名啊！不，咱们都错啦！不能再当‘严师’啦！”他已经早有打算：换个新的工作环境，用柯东那些方法进行教学，也像柯东一样来个一鸣惊人。
　　鲍维国想：“如果我要教改的事被领导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极力阻止，就像当年柯东所受到阻力一样。所以，一定要悄悄地进行。”
　　首先，挑选教师，组成团队。偌大个二中，虽然有三百多名教师，但大多数都属于“严师”类型的人，选几名中意的还真的很困难。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找到几名。那几位教师都是上了年纪的，而且都已评上副高职。人一上了年纪，脾气就小了很多。又由于他们都评上了副高，就不会为了争名夺利而残酷地逼迫学生。这些特点，很符合标准。
　　然后，他找这些教师吃饭，说自己非常敬佩他们，想和他们在一起工作。对于那几位教师来说，和谁在一起工作都无所谓。所以他没费劲就组成一个自己中意的团队。
　　最后，他去找领导说，想组成一个团队大干一场。领导一见他的团队成员很不满意，但鉴于他的名气，还是同意了。
　　一切顺利。就这样，一位曾经的“严师”，完成他生命中的自我脱变，一个华丽的转身，开启了一个崭新的人生旅途。三年后，鲍维国果然实现了一鸣惊人。
　　成功让他产生了野心，尽管他已经45岁了，却想整个教导主任玩玩。年轻的时候，他就想通过走“严师”的路线，混个一官半职的。可是那个时候，家里太穷，实在是没钱打点。如今，钱也有了，最主要是能力也有了。他觉得从柯东那里学到的东西，才是真真切切的能力。要是能当上教导主任，他一定能像柯东那样在二中大显身手，干出点名堂来。可如今，要想当教导主任必须过柯东这一关。当初，在白杨镇中学时，自己对柯东可不太友善，要是他记仇的话，自己岂不要碰一鼻子灰。“唉——算了吧！谁让自己当初没有前后眼，得罪了柯东呐。”
　　然而，事情又有了转机，林丽被调到教育局工作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想：“林丽是我的学生，当年我对她可是不错。我何不让她试探一下柯东呐！要是她有良心的话，应该帮忙。”他又想起当年林丽挨打的事。“那也不能怨我，要是她把有人欺负她的事跟我说，我能不管吗？她没说呀！”
　　林丽果然帮忙，这才有了她和柯东之间的那段对话。晚上，林丽给鲍维国打电话，将柯东的态度告之，鲍维国闻听非常高兴。“原来柯东这小子还挺大度，不爱记仇。行！是块干大事的料！”现在的鲍维国，已经对柯东一点恨意都没有了，相反，还产生了爱意。
　　鲍维国和方华都教语文，且在同一个年部，两个人接触的机会特多。鲍维国想：“自己先不去找柯东，先在他媳妇身上下功夫，等到水到渠成再找柯东或许效果会更好。”于是，他就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
　　（二）
　　柯东想上位
　　柯东的教改，使广大师生释放出了蕴藏在生命中巨大潜能，整个教育系统顿时就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第一年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第二年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天早晨，他刚到办公室不久，正坐在电脑前浏览新闻，这时，教研室郭主任兴冲冲地进来了。“柯局，中考成绩出来啦！”
　　柯东故意满不在乎地问：“怎么样？”
　　郭主任夸张地说：“这成绩可太好啦！光高分人数就突破了300啦，336人。”
　　柯东依然平静地说：“不错，有进步。”同时得意地想：“我没来时，咱县的中考成绩可惨到家了。高分人数长期是百十人左右，最惨的一年才七十多人。我来局短短的两年，就让全县高分人数突破了三百。你魏鸿儒能做到吗？”
　　想到魏局长，柯东问：“老郭，魏局这两天怎么没来呀？”
　　郭主任说：“好像是有点毛病，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噢——”柯东知道郭主任和魏局是同学，且关系不错，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只是不说而已。心想：“不说也包不住，早晚我也能知道。”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和郭主任谈论中考成绩，郭主任就将柯东大大地称赞一番。
　　
　　其实，魏局长没啥大毛病，只是有些肝气不舒。试想，他能舒服吗？本来幻想着柯东一定会搞砸，结果让他大失所望。第一年的中考成绩就迈上了一个新台阶。第二年那就可想而知了。每一天上班，尽管下属们毕恭毕敬，笑容可掬，可他看到却是，那谄媚的笑容中包含着无尽的嘲笑，嘲笑他的无能。最让他抑郁的是，在以前，县委领导们见到他是多么的热情呀，而今，他们见到柯东却是热情洋溢。他们把柯东当成宝啦。每次看到柯东和县委领导们嘻嘻哈哈他就感到恶心。看那架势，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取代他上位正局长。一想到，那个农村出来的土老帽儿竟然能上位，就恨压根儿痒痒。自己在位的时间不多了。因为，还有不到二年的时间就要退居二线。想想自己在教育系统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了，与其天天上班受别人嘲弄，还不如在家呆着。
　　
　　教改第二年的中考成绩出炉后，柯东顿时就飘了。想当初，他向王副县长保证说：教改要在三年后见效。之所以说“三年后”主要是为了留有余地，话不能说得太满嘛！然而，两年来的成绩却出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那是一个漂亮。什么是硬通货？成绩呀！你魏鸿儒整天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你行吗？
　　鉴于柯东所取得的优异成绩，县委的头头儿们一见到他就眉开眼笑。尤其是王副县长，似乎是离不开他了。他所提出的每一项要求，王副县长都极力满足。就拿选拔教研员一事来说吧，堂堂的正局长竟然被一个新来咋到的副局长打败，如果没有大头头儿们的支持，想都不敢想。这让魏局长情何以堪呀！能不抑郁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硬性的条件对柯东极为有利，那就是再有二年的时间魏局长就要退居二线了。面对着这种情况，柯东能不有想法吗？即使是傻子都不能无动于衷。因此，他早就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上位正局长。他在心里说：“要是我不能上位，将来都无法面对地下的祖宗。”瞧瞧他这决心。
　　柯东正在自恋，没想到一个消息更是大大地刺激了他，使他兴奋得不能自持。鉴于全县的中考成绩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很多人一见到他，就将其大大地盛赞一番。盛赞他水平高、能力强，盛赞他长着一颗天才的大脑，或者颂赞他给全县的老百姓带来了福祉。他都不以为然了。然而，王副县长的祝贺电话却让他激动不已。
　　“喂！柯东，今年的中考成绩真是不错呀！”
　　柯东用夸张的口吻讨好说：“那都是在你的英明领导下，才取得的。没有你的英明领导，咱县的教育就没有今天的成绩。”
　　对于柯东的赞颂，王副县长觉得当之无愧。他想：“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不拘一格，举荐柯东当副局长，全县的教育那将是怎样的惨不忍睹呀！如果不是我敢于担当、尊重知识、重用人才，真的没有今天的成绩呀！”
　　王副县长正在得意，那边柯东继续说：“从社会的角度上讲，没有你的英明领导，就没有现在的成绩，老百姓孩子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从个人的角度上讲，没有你就没有我柯东的今天呀！你是生命中的大贵人、大恩人呀！”
　　“行啦！行啦！”王副县长满不在乎地说：“今晚到我这来，咱们庆贺一下。”
　　“不敢不敢！”
　　王副县长打断柯东：“别婆婆妈妈的。今晚6：30，三号雅间，准时报到。”
　　柯东说：“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又问：“都有谁呀？”
　　王副县长说：“没别人，就有老刘，你我，谁让咱仨投脾气哩！”
　　“就咱仨？”柯东问。
　　“还有我姐我姐夫。”
　　“噢。好！”柯东一边答应着，一边想：“这王县长也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按说刘副主席已经退二线了，可他每次吃饭都要带上他。”
　　
　　6：30分，柯东准时走进县政府招待所的大餐厅，那里还有很多人在吃饭。在大餐厅的傍边，又隔出六个小雅间，三号就是他要去的地方。柯东在这里已经吃过几次饭了，他熟悉这里的情况，他知道，紧挨着储藏室，还有两间大的雅间，每间都能坐十六到十八人，在那里，经常招待上级领导。
　　进了屋，柯东见大家都来了，连忙赔罪，说：“该死该死！让大家久等了。”
　　王副县长说：“认罪悔罪，必须表现在行动上。如果你真心认罪，待会儿就要多喝一杯酒。”
　　柯东说：“你这是既看思想又看行动。也就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既注重物质文明，又注重精神文明。厉害，将来必成大器呀！”
　　王副县长说：“瞧这柯东，已经学的油腔滑调的啦！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就把他姐夫、姐姐介绍给柯东。又说：“我姐夫他们路过这里，要忙着赶回市里。我说忙什么呢？明天是周末，在我这里住一宿，再去咱县的枫水湾泡泡温泉，玩玩漂流，放松放松，多好呀！”
　　柯东一边附和着一边想：“王副县长的父母都是高干。这样的官宦之家，培养出来子女果然不俗。儿子是县长，女儿和女婿分别在市税务局水务局工作，头衔都是带‘长’的。”
　　柯东是小字辈，自然要勤快一些。给大家倒水、点烟、满酒。很快菜就上来了，王副县长致酒辞，首先欢迎我姐夫、姐姐的光临；接着又祝贺中考取得优异的成绩。一提这事，刘副主席和柯东都称赞王副县长领导有方，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都是王副县长的功劳。柯东还把“王县长和刘副主席是他恩人、贵人”又重复一遍。王副县长和刘副主席都很高兴。王副县长酒量又大，一杯酒下肚后，还要再来两杯。柯东酒量小，刘副主席年龄大，两人喝下一杯后，都不想再喝了。王副县长不依，说：“我有好消息要分享给你们，你们愿意听吗？要是愿意听，就再来一杯。”
　　县长的好消息有谁不愿意听呢？于是二人就再满一杯，等待着王副县长的好消息。可王副县长却只是劝酒，好像把刚说过的话忘了，二人就以为被骗了，又不能指责，就央求说：“王县长，你快点把好消息告诉我们吧！让我俩也高兴高兴。”王副县长就带有几分得意的神情说：“我‘转正’了，你们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转正’了？就是说从副县长转成正县长啦！是正县长啦！”柯东明白了王县长的意思后，高兴得站了起来，激动地说：“算！算是好消息！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刘副主席则说：“我就知道嘛，早晚有一天，咱们的王县长会飞黄腾达的。论能力、论水平、还是论人品，咱们王县长都是一流的。这样的人才，如果得不到提拔，简直是天理难容。”说着，就举起酒杯，说：“恭喜贺喜王县长‘转正’！”
　　王副县长说：“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接着柯东祝贺，说：“王县长‘转正’，是咱县的一大幸事，是咱县老百姓的一大幸事，也是咱们在做各位的一大幸事。恭喜贺喜！”
　　王副县长高兴，每个人都高兴，大家直到很晚才散。
　　柯东醉醺醺地回到家里，虽然迷迷糊糊却很兴奋。他感慨万分：“那年，王县长去白杨镇考察，那时他才刚刚调来。短短的两三年，他就搞定了常务副县长。如今，他又要‘转正’了，这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呀’。”他想：“一般情况下，这种事不会提前告诉别人的，除非关系特别特别好，或是最最亲近的人。王县长既然提前告诉我们，就说明我们的关系太不一般了。把我当成了最最亲近的人了。”又想：“我靠上了王县长这棵大树，还担心正局的位子嘛！王县长‘转正’，我王副县长在白杨镇中学时，大家就说我命好，看来我的命真的是好。每到关键时刻，就会遇到贵人。”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