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西门庆的为人之道

　　“年少不读《金瓶梅》，读懂已是书中人。”这句经典评论，可能真的会重新认识这部在人们心目中的《金瓶梅》。
　　可以这么说，《金瓶梅》自成书以来，从街头到巷尾，从达官到黎民，没听说这部书的几乎没有，哪怕你随手拉上一个乞丐，问他知不知道《金瓶梅》，他会肯定地告诉你知道。凡是知道这部书的人，你再找上一个问一下读过这部书没有，绝大多数人会告诉你没读过，这样回答之后，他还很有可能很热心地提醒你——“她是一部淫书，不能看！”他没有读过这部书，他怎么就知道是部淫书呢？听别人说的呗！就这一代一代左右相传，这部书在人们心目中“淫书”的概念就众口铄金了。
　　文化斗士鲁迅先生给《金瓶梅》的评论是：这是一部世情小说。既然鲁迅先生给这部书这样的评判，可见书中描写应该多为人情世故。再看这句经典评论，年少不读《金瓶梅》，读懂已是书中人。这句评论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年少时可能因为世故的原因，无能也无法读到这部书，当你到了一定年龄能读到这部书读懂这部书，你就会发现，你就是《金瓶梅》里的一个人物，兰陵笑笑生在五、六百年前就把你的一生很清晰地描述出来了。
　　说到《金瓶梅》，人们马上想到的就是西门庆，想到西门庆，马上就想到西门庆每天种驴一样睡女人，其实这真是人们对西门庆的一个片面的了解，就把西门庆整个人都给否定了。不妨咱们冷静想一想，西门庆原本只是清河县一个破落的商人后人，怎么可以从一个狗屁不是的地方泼皮最终混到吃皇粮拿俸禄的清河县“公安局局长”？他又是怎样一步一步混到如此权倾一方的霸主呢？这与他注重经营人脉分不开的，可以这么说，西门庆的人情网在清河县盘根错节，一步一步经营到东京汴梁枝繁叶茂。他信奉这样一句话：关系很多时候比金钱更重要。
　　说到西门庆的人脉经营，咱们就从《金瓶梅》开篇“热结十兄弟”说起。西门庆是一个地方泼皮，自然好孩子就不会招惹他，他的身旁围了一帮也都是破落的泼皮，在这一帮泼皮中间有两个与西门庆最为要好，一个叫应伯爵的，一个叫谢希大。应伯爵这小子虽然也是一个家道败落的泼皮，但这小子社会活动能力、口才沟通能力等，甚至会在西门庆之上（后面会有专门章节评析应伯爵）。这帮泼皮为了吃定西门庆，计定与西门庆磕头拜把子，西门庆欣然同意。在准备举行结拜仪式前，一个叫卜知道的家伙忽然艮屁着凉见了阎王，这样一来“十全十美”的结拜就只剩九个泼皮了。应伯爵两眼珠子一转悠，拉上了李瓶儿的老公花子虚凑数。
　　这结拜仪式需要花销，十个“准把兄弟”AA制凑份子，当这些“准把兄弟”把份子钱用信封包着送给西门庆时，西门庆看也不看就把这些信封儿交给了他的财务总管吴月娘。待这些“准把兄弟”离开西门府后，吴月娘打开了这些信封儿，抱怨西门庆说，你看他们这叫凑份子？有凑三文银子的，有凑两钱银子的，只有身价千万的李瓶儿的老公花子虚凑了一两银子。吴月娘说西门庆，要是西门庆与这些人结拜了，一准以后会给这些泼皮吃喝嫖赌弄得鸟蛋精光。西门庆向吴月娘一笑，说吴月娘不懂，结拜仪式花销不够的银子有他西门庆补上就成。结果是这个结拜仪式花了几百两的银子，后有西门庆自掏口袋给补上了。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来说，这之后西门庆应该会小心与这些人往来，可西门庆不是一般人，日后依旧为这些泼皮买单吃喝宿妓。就是这样的交往，后来应伯爵与西门庆介绍了一大笔高利贷生意，两个做整个省的政府采购的商人连续两年为西门庆贡献了大量的银子。另外，应伯爵还与西门庆介绍了一个急于出货的外地商人，让西门庆这一笔生意又赚得激情澎湃。至于其他把兄弟与西门庆介绍的说情和事儿这样的小赚，那就多了。
　　西门庆不光与他的这些把兄弟很慷慨，包括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只要他能看上眼的，也会经常施一些小银子，让这些地痞流氓不仅怕他，还会心里敬着他。在这些地痞流氓当中有两个经常一起偷抢扒拿的家伙草里蛇和过街鼠，虽然这两个家伙经常会有外财，但这样的外财总是无能支撑这俩货的吃喝嫖妓。西门庆偶尔见到这俩货时，也会接济这俩货一些银两，这让这俩货对西门庆打心眼儿里感恩戴德。后来，就是这俩货，帮助西门庆收拾了蒋竹山，让李瓶儿嫁进了西门府。
　　原本西门庆和李瓶儿已经商定了婚期，由于西门庆的亲家陈洪因站队出了大事儿，这中间也连累着他西门庆。西门庆为了平事儿就把与李瓶儿的婚事儿给搁下了，待事儿平息了，西门庆得知李瓶儿已经招了蒋竹山入赘，并让蒋竹山开了了药材铺，这让西门庆火冒三丈。在大街上西门庆遇见了这俩货，他先是给了这俩货几两银子，然后说了蒋竹山的不是，并答应事成之后还会给这俩货一些银两。
　　这俩货平日里就没少得到西门庆的恩惠，西门庆有了这事儿，自然就刀山火海了。于是，这俩货弄了一张假借条，把蒋竹山暴揍一顿，并把蒋竹山弄到了县衙，借助西门庆的运作，成功讹诈了三十两银子。这俩货得到这三十两银子之后，拎着这些银子去了西门府，要把这些银子给了西门庆。换上别人，会不会收下这三十两银子？按当时的银子与实物比价，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块钱，三十两银子就是三万块啊！西门庆对这俩货哈哈一笑，说这些银子是这俩货弄出来的，他一文不取，并按事前的许诺又给了这俩货一些银两，让这俩货拿着这些银子到妓院里潇洒去吧。
　　从略述的上面这些，是不是咱们发现西门庆的人脉网的经营不是在有事儿了才去经营？他对人脉的经营是在平时，而不是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那不叫人脉，只能算作交易。交易出来的往来和经营起来的人脉相比，哪一个更牢固呢？
　　朋友们看到这里难免会对西门庆的人脉嗤之以鼻，你看他经营起来的人脉都是啥样的货色，除了泼皮就是地痞，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正经人物。是的，似乎看不出这些人脉里有什么让人舒心的人物。所以，郑振铎先生说，“西门庆是一个商人，是一个官僚，是一个恶霸。”分析他的人脉，咱们不能抛开他是商人的身份，对他没有益处的人脉他会费那个心思经营吗？他经营这些泼皮和地痞，保证了他西门庆在清河县的最底层没有人敢为难他西门庆，也便于他巧取豪夺最底层的利益。
　　在清河县，他不光经营了群这样“狗都不敢啃”的货色，对于衙门里的走卒小佣，西门庆也一个不落地施惠，从而保证了他能第一时间得到衙门里的消息，保证了他西门庆可以在清河县县衙随心所欲。比如武松状告西门庆的案子，让他西门庆有足够的时间打典。比如苗青的案子，让他西门庆不给两个船工辩驳的机会，让苗员外的另一个家奴安童没有说话的机会。比如韩道国的弟弟韩二和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被一帮地痞赤条条地绑到县衙，结果反让一帮地痞吃了杖刑。比如后来的韩二，一大棒子给衙吏揍到裆里，给韩二揍成了“枪弹”皆废的民间公公，解除了韩二对他西门庆的姘头王六儿的骚扰。再比如给东京汴梁发文直捕的李桂姐，西门庆凭借着底层的人脉关系为平息李桂姐的事儿的时间。再比如对招宣府里的王三官的事情的处理，西门庆有了这样底层衙役的人脉关系，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老话说，鼻子大了压嘴。西门庆在清河有了这样的人脉网，在清河绝对可以纵横驰骋。但清河县必定隶属东平府管辖，隶属济南管辖，隶属东京汴梁管辖，一旦他有了什么事儿出了清河县，他在清河的人脉网就无能为力了。所以，在经营地方人脉的同时，他同样在经营着上层人脉，通过亲家陈洪的人情，西门庆又让家奴设法接触到了翟谦，通过翟谦接触到了蔡京，通过蔡京接触到了李邦彦，同时通过翟谦接触到了薛公公和刘公公，后来通过翟谦又接触到了何公公和很多东京权贵。在结织这些上层关系时，他的第一秘诀就是送礼。在这里不妨提一下西门庆的家奴，在西门庆没有去东京之前，他在东京结下的关系都应该归功于他的家奴，可以这么说，每次西门庆派往东京的家奴绝对都是公关高手，就拿来保来旺去东京跑西门庆被陈洪牵连的事情来说，来保在东京层层推进步步为营胆大心细的公关策略，就算是在今天，也绝对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案例写进公关课的教程里。这里又牵涉到了西门庆用人之道了，后面咱们再做评析。
　　在经营上层关系时，西门庆的家奴也不惜使用银子，不管到了哪个府邸，门前的保安绝对都能得到西门庆这些家奴的贿赂。这样一来，西门庆家奴的面孔就给这些保安记下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儿，这些保安都会屁颠屁颠地跑去通报。在西门庆面前，阎王易见，小鬼儿也不难缠，这就让西门庆和他的家奴在东京如履清河。这样轻便的上层关系网，罩着他西门庆还有什么困难吗？
　　西门庆如此的为人之道，在今天是不是仍旧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呢？当然，这样的启示不是要你成为恶霸，而是让你去经营对自己的事业有益的有效社交，减少我们的无效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