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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三十九

作品名称:伤害      作者:高永强      发布时间:2020-10-24 21:57:45      字数:6782

  三十八
  所以,从小到大,臧书慧表面上对陈思很好,其实一直在暗暗地使坏。为了不让陈思吃肉饺子肉包子,有一次家里包饺子,特地使劲地让陈思吃饺子,陈思撑得往外吐苦水,她还硬让他吃,一直让他吃顶了,陈思就再不能吃肉饺子肉包子了。陈思的爷爷奶奶卖百货,车上有糖果子。她就经常怂恿陈思去车上拿糖果子吃,几乎每天都这样,又不让他刷牙,所以陈思的牙齿被糖分腐蚀得很厉害,经常闹牙疼。再一个,吃了太多的糖,导致体内钙的大量流失,所以,陈思的个头一直很矮,长得慢极了,在班里排队时,总是前三名!臧书慧一直为脚气病折磨着,这种病就是烂脚丫子,厉害的时候又痒又痛,很难除根。有一次,陈思没有袜子穿了,她就对陈思说:
  “那你就穿我的袜子吧!”
  “你不是有脚气吗?脚气会传染啊!”
  “可是,有一次,我用热水使劲地烫我的脚,把我的脚气烫好了!”
  “脚气真能烫好?”
  “当然了!”
  于是,陈思就拿妈妈的袜子去穿,从此就感染了脚气,成为他一生的疾患。
  感染脚气后,陈思就质问妈妈:
  “妈,你的脚气不是好了吗?”
  “就是好了呀!我那次就是烫好了!”
  “那怎么还传染给我?”
  “我也不知道!”
  脚气岂能烫好?全是骗人的把戏!
  但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
  陈思越难受,她就越好受。
  还有一个隐秘的使坏,就是她从不教他为人处世的方法,从不教他防范小人和坏蛋的方法。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她本身就是一个大坏蛋!所以,从小,陈思就不知道什么是阴谋,对阴谋没有免疫力,毫无抵抗力!在家里,受尽了妈妈的欺负,在外,也受尽了欺负!
  在陈思上一年级的时候,一个很冷的冬天,陈思家后的池塘结了冰,能撑人。中午时分,陈思去池塘上滑冰。和他一起滑冰的,有一个上初中的青年人,和陈思住在同一个巷子里,他叫秋蒙。陈思一来到冰上,滑得很愉快,禁不住大发感慨:
  “呀,冰这样滑溜,真是好样的冰!”
  “冰啊冰,你让我滑真好!”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因为有了这样的冰!”
  ……
  在一旁的秋蒙听到了陈思这一番独白,大为吃惊,他觉得陈思很有口才,这么小的年纪就流露出来这么多,那到长大了还了得?于是,妒意就上来了,那就该发作出来,一直憋着多对不起自己。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一边滑着,一边在想办法。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就对陈思说:
  “陈思,你看,北边的冰面多好啊,那边更滑溜!”
  “哦。”
  “陈思,你到那边滑怎么样?”
  “行啊!”
  陈思不知是计,就天真地滑了过去。那个地方,太阳能照到,冰面已融化了不少。越往北,冰化的越多,越不能承受人的重量。
  但陈思滑过去,冰面并没有破裂。
  秋蒙急了,急忙对他说:
  “你再往北,再往北!”
  “要是冰撑不住我呢?”陈思担心地对他说。
  “你那么轻,肯定没事!”
  “行!”
  陈思就小心地往北边滑。最北边贴着岸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冰融化了,闪着太阳的光,随着陈思的滑动忽闪忽闪的,溅起小小的水花。陈思没感觉到危险已逼近了他。但冰面还没有破裂,他还没有掉下去,秋蒙就没得逞,就不过瘾。于是,秋蒙就大声地恳切地对陈思说:
  “你站在冰上,使劲晃吧,那样最好玩!”
  于是,陈思就停下滑冰,使劲地站在冰上晃。
  秋蒙在一旁不断地鼓励:
  “对,使劲,使劲,加油!加油!”
  陈思就愈加使劲地晃动着。终于,冰面经不起他的折腾,一下子破裂了,陈思掉进了冰冷的水里。冷水一下子淹到了他的脖子,朝他的脖子里猛灌。陈思吓极了,拼命地想爬出冰窟窿。可是冰面那么滑溜,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地方,所以,他就一边在冰面上乱抓,一边在水里扑腾着,挣扎着,全身冷极了!秋蒙就在一旁得意地看着,狞笑着——淹死你才好呢!叫你有才!淹死你,冻死你!路过的一个小男孩一看陈思这样,就急忙去喊陈思的妈妈……
  没有一个人救他,他就只能靠他自己。
  后来,挣扎累了,沉到了水底,他在水底站住——幸亏是在岸边,水不是太深——然后猛地一次次地往冰面上窜,手依然在冰面上乱抓。冰面不断地破裂,他不断向前移动着位置。终于有一次,他右手紧紧抓住了冰的一个裂缝,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地爬了出来……寒风吹来,他冷极了,全身都在打着剧烈的哆嗦……
  当他走上岸的时候,妈妈赶来了,见陈思没被淹死,就很生气,一边咒骂着他,一边打着他,往家里赶,像在赶着一头猪……
  回到家后,妈妈先把陈思安置在火炉旁,把他的棉衣棉裤脱下来,然后再把他用毛巾擦干净,给他穿上自己不穿的棉衣棉裤,最后把他的棉衣棉裤放在火炉的旁边烤,一边烤着一边问他:
  “北边冰那么薄,都化了,你为什么还要过去?”
  “不是我想过去的,是秋蒙让我过去的。”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了?”
  “……”
  到这里,臧书慧就明白,是秋蒙在陷害陈思。可是,她不愿意提醒陈思,她希望陈思能一直傻下去,这次,人没弄死他,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她弄不死他,外人能弄死他也很好啊!来日方长!想到此,她温暖地笑了,那眼神散发着红光,仿佛比火炉还要暖和,还要温馨……到此,陈思也不知秋蒙想要害死他。他没有害人之心,就不知人会害他。不知那些人的内心,肮脏、黑暗,龌龊,奔跑着一个个吃人的野兽,爬着一条条剧毒的毒蛇……这里昼夜鬼哭狼嚎,昼夜不得安宁……
  陈思小的时候,胆子很大,整天爬墙上树,捞鱼摸虾。有一次,他正在一个高高的墙上走。这墙足有两米半,是用红石和砖头和着泥巴垒起来的,所以,很不坚固。下面,一个小伙伴看陈思竟敢在高墙上走,很佩服,也很羡慕,因为他不敢。所以,就对他啧啧称赞:
  “永强,你真厉害,真了不起!”陈思高兴极了,因为他在墙上从未掉下来,对自己很有信心,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个小伙伴看到了,对他的佩服和羡慕马上变成了嫉妒——要是让麻木骄傲的他从墙上摔下来,该多好啊,灭一灭他的威风和志气!于是,他用更加佩服的语气对陈思说:
  “永强,你真是太厉害了,谁都没有你厉害,天下就数你最厉害了!那你敢在墙上跑吗?”
  陈思一听,就更加得意了,自己还真没在墙上跑过呢!今天何不试一试?好向朋友露一手。于是,他憨大胆,在墙上加快了步伐。他的那个伙伴在下面为他加油呐喊助威: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兴奋的陈思终于跑了起来,越跑越快。但在墙上毕竟不是在路上,终于,他左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就一下子从高高的墙上摔了下来……他觉得大地向他飞来,猛地向他撞来……双腿一阵剧痛,脑袋像是受到了重击,掉了下来,不属于自己的了……昏迷之前,他看见他的那个小伙伴的得意的狞笑的脸,也不扶他一把,更不想救他,悄悄地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去——叫你猖狂!不摔死你才怪呢!死有余辜……
  陈思不知在地上昏睡了多久,一个过路的街坊,发现了他,可怜他,把他抱回了家。待陈思在床上好不容易醒过来,臧书慧问清事情的原委,就知道陈思再一次受了陷害。而陈思依然不觉悟,不知道这个小伙伴的险恶用心,可她不愿意点破。她要让陈思一直傻下去,一直糊涂下去。这样,外人才能继续拥有下手的机会,她也才能拥有继续下手的机会!直到有一天,让他这条小命消永远消失于这个世界,了却她的心愿,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要多好有多好!
  陈思的童年多灾多难!
  
  
  三十九
  闯过多少关,陈思才活到今天!
  今天,陈思正在他的小屋里看书写作,妈妈走了进来。她找了个板凳挨近陈思坐了下来,然后就一直殷切地看着她的儿子。过了好久,才说:
  “永强,你天天憋在家里写什么东西的?”
  “写文章啊!”
  “你就这么喜欢写?”
  “嗯!”
  “可是,你爸爸写文章,写了一辈子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来,你还写?”
  “嗯,我喜欢!”
  “你别写了,别学你爸爸,一辈子瞎无用!”
  “妈,我喜欢这个!”
  臧书慧叹了一口气,见劝不动陈思,很无可奈何。可是,她怕。她怕陈思写着写着,越写越好,把她的老底给写出来了。她年轻时干的那些事一旦被写出来,成了作品,她还不遗臭万年!她怕这个!她见陈思自从上师范以来,就沉迷于读书和写作,几乎别的什么都不干了,很专注,他很可能要把读书写作当做终生爱好,奋斗一辈子!他读书她并不害怕,她怕的是他的“写”!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见不能改变陈思,她沉默了好长时间,却也不愿离去,一直在殷切地看着她的儿子。
  后来,她突然问陈思:
  “永强,你说做好人好不好?”
  “当然好了!”
  “对,人一定要做个好人!好人头上三尺火!恶人见了都害怕,就是鬼见了也害怕,你信不信?”
  “哦,这我不知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座房子,没人敢住,因为里面总是闹鬼。半夜里常常听见有鬼在哭。关上灯之后,就有鬼影乱动。人一旦住进这个宅子,就夜晚睡不好觉,白天不能好好工作。时间长了,不是生病,就是出车祸,反正家破人亡。每一个住进这所房子的人,后来都很倒霉,剩下的就都从这里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陈思听得毛骨悚然。
  “但是,后来有一户人家搬到这里来,却一直住得很好。再也没在半夜里听到鬼哭,再也看不到鬼影幢幢。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居乐业,也不生病,也不发生车祸。大家都奇怪了,为什么呢?后来大家终于发现,原来这一家都是好人,都是大大的好人。做每一件事都是光明正大的,都问心无愧!所以,这样的人,鬼都害怕,都不敢来了。好人头上三尺火,白天夜里清清楚楚,鬼一见了,都害怕,就不敢露面,不敢再害人了!”
  “哦!”
  “真正的好人都能镇住鬼!”
  “真的吗?”
  “嗯,原先那座房子镇不住鬼的,都是坏人,都是心术不正的人。”
  “原来是这样!”
  “鬼只能欺负坏人,不敢欺负好人!”
  “那就太好了!”陈思听到这里,就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他也愿意做一个好人。做好人真好啊,鬼都害怕!可是,他看不见自己头上有三尺火,难道只有鬼和恶人才能看见?
  妈妈说完这些,就无限慈爱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思的眼睛。陈思一下子很感动,他觉得,妈妈一定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大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做妈妈真好!自己多么幸福,多么快乐!
  这时,陈思热切地看着妈妈的脸,又觉得妈妈其实长得挺漂亮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几乎没有鼻梁,或者说,鼻梁几乎完全塌陷了,鼻翼却很大。这从正面看不出来,从侧面看,就是一个明显的缺陷,很煞风景。
  这时,妈妈又问他:
  “永强,你上师范,班里同学对你好不好?”
  “好,都挺好的!”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叫‘套儿’。有一次,我到地里干活,听见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一个人说,‘那天我给他下了个套儿,今天,终于把他给套住了!’我这才知道,‘套儿’是什么意思。永强,你说这个‘套儿’是什么意思?”
  陈思想了一会儿,说:
  “可能是圈套的意思吧。”
  妈妈说对。然后,她用狐疑的目光紧盯着陈思的眼睛看,没看出来什么,就站起来,放心地走开了。陈思就继续看书写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很热很热。妈妈再次走进陈思的房间,问陈思:
  “永强,你热不热?”
  “热!”
  “你姥姥那里有一个水库,现在水可凉快了,你想不想去洗?”
  “可是,我从未去过,我找不到。”
  “我可以找人帮你啊!”
  “找谁?”
  “你姥姥家后的那一户人家,就是你三姥姥家的三舅家。这样的天,你三舅最喜欢游泳了。你到他家一说,他肯定领着你去洗澡。”
  “好吧!”
  “那你现在就出发吧!”
  “行。”
  于是,陈思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向臧书慧的那个村——陡崖村进发。陈思要去的这个水库,正是当年陈思的奶奶和臧书慧淹死张瑞芳的那个水库,今天晚上,臧书慧要用她的两个情夫和一个情夫的儿子淹死陈思。
  陡崖村离陈思的家不过十一里,所以,半个小时之后,陈思就来到了他的三舅家。天还没有黑。
  三舅正坐在堂屋里的板凳上抽烟,一见陈思进来了,忙站起来,笑呵呵地说:
  “永强来了!”
  “三舅!”
  “快坐,快坐!”
  陈思刚坐下,发现里屋里还坐着四舅,还有三舅的儿子城墙。就忙站起来说:
  “四舅!哥!”
  “永强来了!”
  四舅和城墙都站了起来。屋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三舅和四舅生得虎背熊腰,浑身都是劲儿,个头都在一米七五以上。城墙虽然只比陈思大一岁,虽然细皮嫩肉,但个头也比陈思高得多,至少在一米七二以上。陈思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就是一个小不点,可怜巴巴的。四舅很客气很热情地说:
  “咱都站着干什么?都坐下,坐下!”
  于是,所有的人都坐下来。刚坐下,三舅就笑眯眯地问陈思:
  “永强,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三舅,咱去洗澡好吗?天太热了!”
  “好啊!正巧,你四舅你哥都在这里,我们就一块去吧!”
  “那就太好了,人越多越好!”
  “好,人多热闹!”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了堂屋,向外走去。这时,天色已黑了下来。
  四个人沿着荒凉的小路,往北走,曲曲折折地往上走了好长时间,才到达目的地。陈思大为感叹,若没有三舅四舅在前面领着,自己绝对找不到这一片水域——在高高的山岭之上,让陈思想起了长白山上的长白山天池。长白山天池是群山围绕,而这里,是群岭围绕,在荒郊野外,在圆圆的月亮下面,静静地躺卧着,亮着清幽幽的光。
  这个地方荒凉得很,好像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来过,几百年过去了,几千年过去了,几万年过去了……今天,才来了他们四个人!
  这地方远离人间。
  荒凉得,像是月球上的一个环形山……
  他们四个人不像是来洗澡的,倒像是来探险的登山运动员。
  到了水库边儿上,就应该脱衣服了,陈思却不想脱。
  虽然有月亮照着,但是四周依然黑得可怕!这种黑,是一种不可名状的黑,这种怕,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怕!
  岸上,有很多大块大块的圆圆的石头,它们一动不动,像一个个骷髅,又像骷髅一样沉寂着……月光下它们的阴影,可怕的黑!它们以前仿佛都拥有生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今,它们都死去了,可是,骨骼还在,灵魂就还在。它们一个个散落在这里,阴沉沉的,阴魂不散,嫉妒每一个有生命的活物,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喋喋不休。陈思感觉到了它们的恶意。
  它们都不说话,但不能因此断定它们一个个都是哑巴!
  它们都不动,但不能因此断定它们都不会动,没有运动能力!
  不敢仔细看它们。
  它们仿佛正在不易觉察地嬗变和移动。它们会渐渐没入水中,又会在水中慢慢显露出来,现出原形。它们熟悉水中的一切。它们似乎比乌龟还要灵敏,比蜘蛛还要凶残!
  ……
  但是,来到之后,若不洗澡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总不能白来一趟!何况,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一旦出了什么事,还有两个舅舅和一个哥哥呢!于是,陈思开始脱衣服。夏天穿的衣服是很少的,所以,几下,陈思便脱得精光。这时,陈思发现,三舅一件衣服都没脱,而且,一点脱衣服的意思都没有,便很奇怪,忙问他:
  “三舅,你怎么不脱衣服呢?”
  三舅慈爱地真挚地看着陈思,温和地说:
  “我不想洗。”说完之后,他就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然后仿佛在思考一个极为深邃的问题,这个问题像煤炭一样在底层中深深地隐藏着,不易觉察,不为人知晓。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他慢慢地踱着步子,独自一人,仿佛在欣赏夜景,向岭下走去。其实,他是这次行动的保险。万一他四弟和他的儿子失手,陈思惊慌逃窜,从水中登上“陆地”的时候,他就从暗处跑出来,截住陈思,置他于死地。
  臧书慧和他们三个人拟定了周密的作案计划和步骤。对陈思布下了天罗地网。
  陈思终于下水了。水真凉快啊,仿佛都是刚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一点夏天的炎热,陈思一接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似乎白天的太阳没照射到这里,这里永远黑暗,永远寒凉。
  靠近岸边的水,不是很深。陈思只在这里洗。
  四舅则向水深处游去,城墙则一直在陈思的左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陈思。
  四舅几乎游到了水库的中央。只露出了他的脑袋。他在那里呼唤陈思:
  “永强啊,快到这里来,这里最凉快!”
  陈思看了一眼,急忙回答:
  “四舅,那我不想过去。”
  在浅水里,陈思都这样想:要是水怪、水鬼从深水里爬过来抓他的脚呢……他的心里发毛,心惊胆战。白天,他都不敢到深水里,何况在晚上!这水黑黝黝的,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陈思在《动物世界》里看过海里的巨大的章鱼,那长长的能绞死人的触手,那令人恐怖的阴冷的小眼睛,陈思都过目不忘。万一这里有章鱼呢?所以,就是把陈思打死,他也不敢到深水里去!
  可是,要下手,必须在深水里,浅水里是淹不死人的。
  于是,四舅又在深水里“深情地”呼唤他的外甥:
  “永强啊,快来啊,这里才叫舒服呢!”
  “不,我不想去!”
  陈思坚持自己的选择,断然拒绝了。在浅水里他都害怕。如果硬把他拖到深水里,他直接能吓晕过去——所以,他又躲过一劫!
  ……冥冥之中,是谁在暗中保护陈思?不知道。大概上苍在可怜他这条小生命吧,屡次在关键时刻救下他。上苍爱他。
  陈思又捡了一条命!
  臧书慧的杀人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后来,四舅无可奈何地上了岸,黯然神伤。
  他们潦潦草草洗完了澡,和三舅一起,踏上了归途。
  当陈思“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臧书慧的眼前,臧书慧失望之余,心里不由暗暗惊奇:这个小子又活着回来了,他的命真大!她上下打量着陈思,说:
  “洗完澡了!”
  “嗯!”
  “洗得怎么样?”
  “很好啊!”
  “那就好!”
  她不知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她知道,她淹不死这个小男孩!她只能淹死张瑞芳了。难道她这一辈子只能淹死一个人?不,她将继续努力,只要陈思不死,她就停不下来。弄死他,是她的使命,“光荣而又艰巨”,她来到人世间,似乎就是为了这个……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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